阿逍就会,一直伴着他。


    第13章


    陈逍的晚膳是在徐知昼房中用的,他去而复还,徐知昼嘴上不说,但一直眉眼含笑,轻声细语,嗓音清润而温柔,似秋水粼粼,直到——“皇,陛下要你去狩猎?”


    声音又阴郁又冷厉还带着点哑,显然是,说得太急切了,没夹住。


    正在和一块糯米藕较劲的陈逍抬头。


    什么动静?


    徐知昼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用力灌下去。


    “是,不止我去,听小李公公的意思要去的人还不少,”陈逍很头疼,皇帝给他送了弓箭要他勤加练习,但以他现在的武力值能不能拉开弓都是问题,“慎徽,我要与你商量一件事。”


    他语气认真,徐知昼正襟危坐,“你说。”


    陈逍有些不好意思,“狩猎在即,我射箭却生疏无比,所以我想请一位武师来徐府教我。”


    徐知昼脱口而出,“我可以教阿逍。”


    啊?


    陈逍目光有些呆滞地落在徐知昼的伤腿上。


    他将徐知昼的话当成了温和地拒绝武师来徐府,陈逍浑不在意,想着请人去武英侯府教他也一样,就笑道:“徐侍郎,你还是好生养伤吧,若因我令你伤上加伤,我于朝廷岂不是大罪人?”


    徐知昼:“……”


    刚刚倒了药的徐侍郎头一次领会到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深吸一口气,硬是朝陈逍露出个温柔的笑脸,“阿逍待我之心我了然,只是我想着,京中声名在外武艺卓绝者多在军中,未必有时间教你,可若请了平庸之辈,又耽误了你。”


    “敢问慎徽,我当如何是好?”


    徐知昼弯眼,柔声道:“若阿逍不介意,可先拟写一份名册,我看看上面是否有可用的人,好吗?”


    伸手就能点开NPC基础数据的陈逍:“好啊好啊。”


    徐知昼一笑。


    武英侯小公子于武学不精,于武事毫无兴趣,陈逍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列举出京中武艺高强的武师。


    所以,他就是陈逍最好的选择。


    徐知昼是这样想的,喝苦涩的药膳时心情都非常轻快愉悦,在陈逍向他借用笔墨时,他也愉快地答应了。


    二刻后,徐知昼看见陈逍拿了一卷对联回来。


    “哗啦哗啦。”


    对联在晃。


    徐知昼的眼皮在跳。


    如果这幅对联上写的是百年好合心心相印比翼双飞永结同心而不是一长串人名,徐知昼的笑容还能更真挚点。


    “阿逍真是……见多识广。”


    陈逍露出个被夸得很不好意思的笑,信口胡诌,“我大哥在军中,平时见他和同僚往来就记住了。”


    今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二周目·被砸得很平衡·徐大人。


    他微笑着,“我看看。”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


    “此人不行,他武艺不精,上次教考时弓弦弹到了考官的脸。”


    “这个不行,虽然武艺娴熟,但已年逾七旬,恐怕不能整日教你。”


    “此人不行,连硬弓都拉不开,自身学艺不精,遑论为人师。”


    “不行……”


    “不……”


    最终,二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最上面的名字:花有清。


    花将军属金吾卫,今年不过二十五岁,武艺高强,尤其是射得一手好箭,贯虱穿杨箭无虚发,且与陈逍兄长是同僚,无疑是绝佳人选,最重要的是他很缺钱!


    绝对不会因为本职工作而耽误接私活。


    花有清算是个比较重要的NPC,类比一下,如果徐知昼是UR,花有清就是SSR。


    陈逍之前的周目忽悠他来教自己武艺靠得就是银子,是除了钱毫无门槛的NPC,很适合玩家刚开局时提升属性。


    “他更不行!”徐知昼斩钉截铁。


    陈逍:“这又是为何?”


    徐知昼咳了一下,而后柔声说:“此人放浪形骸,不拘礼法。”


    且好美色,荤素不忌。徐知昼在心中冷冷地评价。


    他含笑补充,“恐会对你的名声有损。”


    陈逍大惊失色,赶紧问道:“我还有名声?”


    他见徐知昼满眼抗拒,以为是出身诗礼之家的徐侍郎看不惯花有清行事做派,不想让同僚误解自己与花有清有往来,遂笑道:“我请他到武英侯府教我,你不必担心。”


    回武英侯府?


    徐知昼猛地抬头。


    绝对不可!


    花有清绝对算不上正人君子,教习射箭又难免又肢体接触,与其让二人去武英侯府,还不如放在他眼皮底下更让他安心。


    徐大人变脸如翻书,微笑道:“还是在这吧,不必你往来折腾,我即刻命人在花园安上箭靶。”说着直接唤来张管事,将事情吩咐下去,“你放心,一应所用我都会准备齐全。”


    陈逍:“哈?”


    这就定下来了?


    陈逍这次是真有点不好意思了,诚恳道:“多谢你,慎徽。”


    徐知昼心情微妙地上扬,“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话毕,王太医差人送药来,徐知昼端过药碗,在陈逍欣慰的目光中一饮而尽。


    他喝药如喝水般流畅,面对陈逍目不转睛的视线时却低声道了句,“苦。”


    长睫微微下压,隐隐可见清光流转。


    陈逍心尖蓦地一动,他瞥了眼外面的天色,“夜已深,我先告辞了。”


    徐知昼垂眼,语调依旧温柔,“恕我不远送。”


    陈逍走后,徐知昼摆弄着陈逍落下的名单,神色晦暗难明,指尖碾在人名上,纸张被绷得极紧,“撕拉——”


    他松开手,两截纸轻飘飘地落到地上,“拿出烧了。”徐知昼面无表情地说,“请王太医过来。”


    王太医对徐知昼是有怨气的,医者仁心,他看见徐知昼如此折腾自己的腿早存着三分怒气,但陛下命他来,他必要将徐知昼治好才能交差。


    他来时板着脸,预想着徐知昼可能和他说:王太医,我不治了。


    二刻后,听徐知昼说完话的王太医:


    “侍郎大人,药一日喝两次,一天五碗?那不行!”


    “每日按摩施针一次便可!”


    “大人,真没有能令您立刻就痊愈的药方,啊……您问我的神医之名?不过是病人们添油加醋夸大其词,就算我真是神医,我也不是神仙!”


    “大人。”幸好张管事及时出现,王太医松了一口气。


    但他马上就发现,自己这口气松的太早了。


    张管事送来的是一盒蜜饯,内里海棠杏子青梅各个晶莹剔透,酸甜扑鼻,闻着就让人口内生津。


    张管事说,是陈公子差人送来的。


    徐知昼扬唇。


    再扬唇。


    旋即似乎为了让自己的得意表现得不那么明显,变转移话题,望向王太医,“王太医看见了吗?这是陈逍陈公子送给我的,你见过他。”


    王太医不明所以,“回侍郎,我看见了。”


    徐知昼满意,接过蜜饯盒子,扣好。


    王太医深吸一口气。


    他还以为徐知昼下一句会问他吃不吃,虽然他也不是很想吃,但徐知昼到底在显摆什么啊!!


    ……


    翌日下午。


    花有清昂首阔步地跟在一侍从身后,随之进入花园。


    他本来对于教人学习射箭毫无兴趣,但武英侯的小公子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是他年俸禄的十倍。


    冷冰冰的休沐时间变成了温暖的银两。


    虽然不知道武英侯府的公子为何在徐府,也没听说两家有亲戚,但他也不多问,他早听说陈逍是个不学无术的主,两厢糊弄,心照不宣也就过去了。


    时值春末,花园草木郁郁苍苍,细叶如烟,不远处桃花灼灼盛放,天际欲燃,花有清信手拂去挡脸的花叶,前方豁然开朗,四下再无遮挡,日光铺天盖地地落下,一修长人影立于其中,刹那间,世间似唯剩一色。


    就好像,他是桃花瘴中凝出的,诱人去死,滋养花木的精怪。


    花有清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那青年,也就是陈逍朝他拱手,“花将军。”


    他猛地回神,声音有些干涩,“陈公子。”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陈止,早知道你弟弟长这样,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


    徐知昼笔尖一顿,狼毫笔在纸上留下一团墨渍。


    他搁笔,目光幽幽地落在不远处的下方。


    花园有亭,居高临下,一览无遗,三面都搁着轻纱屏风,人在后面若隐若现。


    “大人,这里风冷,您要不要进去写?”张管事道,他思量几秒,又补充,“花将军和陈公子是初识。”


    徐知昼重新取了一张纸,拿镇纸压好,心平气和地问:“我看起来像很在意这种小事?”


    张管事:“……是属下想差了。”


    徐知昼端起今日的药,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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