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逍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一目十行地扫过新隐藏,但见上面写着:


    不得早出晚归。


    不得离开徐府超过一个时辰。


    不得靠近任何江河湖海。


    不得食用外面的东西。


    不得……


    不……


    满篇都是不,陈逍才看了两页纸,可他已经快不认识不字了。


    刚刚的喜悦被冲散大半,陈逍一言难尽地把册子往边上一扔,“敢问徐侍郎,鄙人在贵府可以喘气吗?”


    徐知昼唇角微弯,眼中却毫无笑意,“我说不可以你会听吗?”


    “怎么不听?”陈逍猛地倾身,二人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陈逍能感受到徐知昼的目光在他脸上游走,冷酷的、审视的、还带着一点滞重,阴湿地黏在他的皮肤上,他不躲不避,笑意自润泽的唇角横出,“徐侍郎,你干脆将我杀了,你扣下我的尸首,岂不是桩桩件件都能满足?”


    徐知昼呼吸遽然顿住。


    ……


    此刻,武英侯书房。


    武英侯躲得跟个鹌鹑似的,见长子后面没跟着徐知昼,这才从里间闪出来,他听罢前因后果,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你慌什么啊,你三弟是我儿子,堂堂英武侯府三公子,天子脚下,别说徐知昼他太姥姥是长公主,就是徐知昼他娘是长公主,他徐知昼也不敢在京城杀人。”


    陈止不听这话还好,听了更觉得喉咙火烧火燎地疼,“那徐知昼是刑部侍郎,久经<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的人物,又岂是三弟能比的,若他暗中使了什么手段神不知鬼不觉地要了三弟性命又当如何?”


    英武侯摆摆手,“徐侍郎是清贵人家的公子,既有官职,又有官声人望,岂会真对你弟弟动手?”


    他儿子还没值钱到徐侍郎能压上自己的前程动手,再说了,徐知昼要是想杀陈逍,怎么会正大光明地来要人,侯爷十分宽心。


    更何况,武英侯在心中盘算,陈逍一月月钱是五十两,他没官职爵位,一应开销都是关中出,老侯夫人心疼小孙子,一个月少不得还得贴补百八十两的,陈逍就是个销金兽,扔给徐知昼去吧,有这小子后悔把人送回来的时候!


    “啊呀,止儿,快,快去账房支二百两银子,让人到珠光阁打三支玉簪子给小珠儿送去。”老侯爷喜滋滋地说。


    陈止深深吸了一口气,拂袖而去。


    马车内,系统突兀的声音响起,“叮——恭喜主人,武英侯好感度已达到100!”


    陈逍:“……”


    他现在不想知道这个!


    徐知昼在看他。


    徐知昼眼珠太黑,眸光又太深,定定望着人时几乎给人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陈逍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下。


    刀在袖内,锋利而纤薄的刀刃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皮肤,他警惕着,因为徐知昼看他的神情太过渗人,滔天的情绪瞬间侵染双眸,旋即又消弭无痕。


    徐知昼望着陈逍,而后,一缕平静而诡异的笑容爬上他的唇角,“怎么会呢?”


    徐知昼终于彻底笑了起来,眼眸却连一丁点弧度都没有弯起,他温柔地反问:“我怎么舍得,杀逍公子呢?”


    笑容充满了不协调感,像是个被塑成笑面,又遭恶神怨鬼占据了躯壳的神像,他嘴上说着舍不得,实际上却分明做得出比杀了陈逍更让他难捱煎熬千百万倍的事。


    陈逍顿感恶寒。


    马车内阒然无声。


    银壶内的水已然煮沸,潮热的水汽扑向人面,又湿,又痒,又闷,在最细腻的肌肤上留下道道湿痕。


    “哈哈哈哈哈——”静默半晌,陈逍蓦地大笑出声。


    “敢问逍公子在笑什么?”


    陈逍倏然拉开二人间的距离,可又哥俩好似地揽住徐知昼的肩膀,亲亲密密地往他身上靠,“在下娇生惯养,徐侍郎可得好好怜惜奴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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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硬邦邦的肩骨相撞,疼得发麻,徐知昼垂眸,拨开陈逍的手,“到了。”


    陈逍笑得更开怀。


    他一边站起身,一边把册子胡乱塞进自己袖子中,他知道自己这幅样子绝对与优雅二字无关,更知道徐知昼在看他,于是故意抬头朝徐知昼一笑。


    刹那间真是万紫千红桃花开,好看是真好看,张扬也是真张扬。


    徐知昼不再看他。


    马车已经停下,陈逍撩起车帘,利落地跳了下去。


    还不忘往边上站,极贴心地给徐知昼让地方。


    “大人!”一道焦急的男音猛地插进来,“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陈逍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着青黑官袍的官员正疾步走向马车,腰间的铜鱼符正随着主人的动作晃来晃去,“大人,尚书大人请您立刻回刑部,有要事要与您商议。”


    徐知昼微一颔首,“知道了,我即刻就去。”


    他又望向陈逍。


    “我自便。”陈逍乖巧地回答。


    徐知昼抬手,虚空点了点陈逍袖口的位置。


    思之令人发笑的狗屁规矩。


    陈逍背着手,“我做事请侍郎放心。”


    一定半个字都不听。


    徐知昼道:“你的居所我已命人收拾出来,管事自会带你去。”


    所以你早就想好要将我金屋藏娇了?


    陈逍想问,奈何有人在,只满目揶揄地看着徐知昼。


    徐知昼毫不犹豫地放下车帘。


    竹帘微微晃动,影影绰绰地露出个端坐的轮廓。


    那官员好奇地看了陈逍一眼。


    这位年轻公子是谁,竟和徐大人如此熟络?


    徐大人可是朝中出了名的不结党不营私,同徐老太傅昔日的门生故吏都无甚交集,他纳罕地想,徐氏人丁单薄,也不曾听说徐大人还有兄弟。


    陈逍觉察到对方视线,报以个灿烂的笑容。


    他笑脸好看,还不要钱似地往外广布。


    “走吧。”徐知昼吩咐车夫。


    偷看被陈逍逮了个正着,那官员脸顷刻间红透了,他立刻低头,朝陈逍拱拱手,忙不迭地翻身上马,跟上徐知昼。


    没人可以逗了,陈逍百无聊赖地走近徐府。


    刑部有要事?


    他在心中咂摸着那官员和徐知昼说的话,他之前任何一周目刚开局时都没听说刑部有什么要事。


    炼狱模式可真是剧情全变。


    他抬头,府门上方悬着块乌金匾额,题字沉稳苍劲,若鸾翔凤翥,乃是极峭峻的四个大字,曰:夙夜为公。


    这是先帝御笔亲书赐给徐老太傅,也就是徐知昼外祖父的匾额,徐氏虽再未出过人望官声可与老太傅相媲美的后人,这块匾额今上也没有令其摘下,可见皇帝对徐氏荣宠数代不衰。


    “陈公子。”一个声音打断了陈逍的思路,来人躬身,毕恭毕敬道:“陈公子,请随我来。”


    陈逍认识他,此人姓张,是徐府的管事,颇得徐知昼信任。


    陈逍含笑颔首,大步迈入徐府正门。


    极目望去,徐府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大,毫无逼仄之气,府内一草一木,一亭一台皆古拙雅致。


    而后,则是空。


    说的不是宅邸空,而是徐知昼是徐府唯一的主人,府内却毫无自己的东西,与老太傅生前的陈设无甚差别。


    这样漂亮但空的宅子逛一次就没兴趣了,陈逍第三周目时曾夜游徐府,书房和卧房都有空气墙阻拦,硬闯会被弹飞,还附带一行巨大的红字提醒:“徐知昼好感度不足,您不能探索此地。”


    他同张管事绕来绕去,穿过正门,再入仪门,穿过正院,穿过后院,穿过后花园,再穿过……等等,这个入口怎么是半地下?


    时四下寂寥无声,唯清风微动。


    张管事站在灯笼下面,面孔雪白,毫无表情。


    垂花门两边悬着灯笼,照得入口银亮,汉白玉石阶磨得光洁平整,但改变不了一阵阵阴风从地下吹过来的事实。


    陈逍目瞪口呆。


    “你们侍郎改建过府邸?”


    “回陈公子,是,卧房就在后面。”


    张管事从旁侧角门内取了一盏灯笼点亮,而后微微侧身,等待陈逍同行。


    陈逍望着那深不见底的长长地道,干巴巴地吞了下唾沫。


    谢谢,这个格局我们现代人一般不叫房子,叫坟!


    事已至此,他的确很好奇徐知昼会给他准备什么房子。


    来都来了。


    陈逍一狠心,跟上张管事。


    甬道修建得宽阔,无论是头顶,墙壁还是地砖,皆用青石板,陈逍定睛一看,呦呵,还篆刻着一朵朵宝相花,莲花描金,在烛火下光华流转,艳艳若流火。


    徐知昼好端端地在家里弄这些做什么?


    复行百步,方见天日。


    乍然被日光照了眼睛,陈逍居然产生了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张管事将陈逍带到一院前,“陈公子,大人说了,公子凡有所需皆命人可去库房直取,若是库房没有,便吩咐属下们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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