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元半卧在蒲团上念念有词:“等你好一点,我们就去地球。”
她说的那些话在心头浮浮沉沉,南舟怔忡不已,莫名其妙地问:“地球上能看见月亮,对不对?有人和我说过,会看不清楚,就剩一轮光。”
上官元懒腰伸到一半,眼皮轻轻一掀,南舟不认识鸭子,也没见过猫,风花雪月反而懂得那么多,还能是谁教的,绝对又是那个老东西的甜言蜜语。
“能啊,日升月落,自然规律。”上官元道。
“人在隔着很远的地方,也能看见同一个?”
“对。”
“看见的时候,他们会想到彼此吗?”
“会啊,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嘛。”
南舟顿时泄了气:“那有什么用,还不是见不到。”
“是没什么用,但无用之物,一向最动人。”
第74章 交友眼光也实在堪忧
4,302字08-16
檐角铜铃被细微的震动牵着,偶尔轻轻磕一下,上官元在若有似无的铃声里翻个身,听得南舟在耳边问:
“地球真的有猫?”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上官元悠哉游哉把手往身上一搭,面对着头顶几盏长明灯,“还有啊,到时候就你和我去,绝对不能让谢无尤跟着,一起去海岛上晒太阳晒到烦怎么样?”
南舟:“好,晒到烦……”
话音未落,所有铜铃倏然静止,上官元猛地睁开眼睛。
海底的细微震动停了,包裹整座建筑的水流声忽然变得锋利,窗框受压后发出极轻的吱呀响动。
“不对,这怎么回事?”上官元一骨碌坐起来。
南舟下意识去找谢无尤,四下无人,他撑着香炉站起来,想也不想就道:“我先找他。”
谢无尤匆匆赶来,两人照面,南舟不自在地往后退,把小半个身子藏到香炉后面。
“是太一混元像。”谢无尤站定道。
上官元起身,把两个蒲团踢进角落:“你也感觉到了,对不对?”
她如临大敌地皱起眉:“但它怎么会突然......”
四海星域远离任何一颗恒星,连重力也不是永远向下的,在有些地方,一滴水会往上爬,有些地方下了雨,就永远悬在半空,久久不落,机甲要下潜的时候,会莫名其妙从水里浮上来,水压也是三步一变,一瞬间轻如无物,下一瞬又重如群山压顶,如果没有太一混元像调整这些异常,不仅这座道观,整片水下城都会被撕裂吞噬。
太一像运转时震颤不止,上官元和生活在这里的每个人都习惯了,没有谁会留意心脏是不是在跳,直到它停下。
正殿里一片死寂,安静变得越来越不祥。
谢无尤沉声道:“我去确认。”
南舟从香炉后面走出来:“我也去。”
谢无尤挡在他身前:“不行。”
“凭什么?”
“你现在的神经损伤情况......”
南舟抬起下巴:“我问你的是凭什么,说不出来就带我去,我要亲眼看,不信你告诉我的。”
谢无尤百般无奈,默默看向上官元求助,上官元事不关己,仰头看天。
南舟寸步不让:“我不开机甲,你不是还没死吗?你来。”
上官元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对谢无尤挑起眉头,意思明明白白——你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满打满算,谢无尤被甩了整整一个月,前男友已经和别人兴高采烈地计划以后去地球,只有他还抱着点旧情复燃的念头不肯面对现实。
谢无尤按了按眉心,只能退而求其次:“可以去,上了无名,听我的。”
南舟不甘示弱:“你又命令我。”
“是。”
谢无尤说完就走,衣袍翻飞带风,上官元对着他的背影嘀嘀咕咕“又摆谱”,随便捡了件厚外套披好,扶起南舟慢悠悠跟上。
南舟被架着往外走,还没搞清楚情况:“你也去?”
“当然啦,我不放心你和他单独相处,”上官元目光在两人间扫了个来回,“万一他再把你捅了怎么办。”
谢无尤闻言脚下一顿,靴尖磕到门槛,衣摆向前晃了晃。
上官元故意提高声音:“对吧,戚争?戚将军?”
他伸手扶住门框,一步迈出去,风也似地消失了。
透明甬道之外,刚才还清澈的海水被搅得乌黑,南舟摇摇晃晃走在里面,疼得受不住,一巴掌抵在身旁的屏障上,屏障另一头,不知从何而来的暗流横向掠过,扭出一条条狰狞的刻痕。
上官元从后面窜出来,手臂一抄,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南舟整个人腾空,吓得喊了一声:“太初!”
上官元大步流星走着:“乖乖别动,等你走得比我快再抗议。”
南舟捏了下她的肩膀:“我没残。”
“快了,再走两步就真残了。”
南舟慌得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他这辈子都没被姑娘抱过,不知道手要往哪放,索性一把蒙住脸,不动弹了。
谢无尤装作无意地扫一眼,南舟被上官元抱在怀里,指缝里的脸透出一点红色,指尖随着走路的幅度轻轻颤。
“欸,劳驾,让让啊。”
上官元昂首挺胸从他身边路过,谢无尤侧身,手抬到一半,上官元立刻抱紧南舟,防贼似地加快脚步,一溜烟钻进无名里,连南舟的边都没让他碰到。
谢无尤留在原地,不甘地咬了咬牙。
此生识人不清,交友眼光也实在堪忧,身边怎么尽是这种人。
无名置身于深海,三人一起透过舷窗望去,整片水域如同被撕成好几块,边缘处泾渭分明,冒着雪白的泡沫。
上官元小心翼翼把南舟放进副座,环顾一圈,问:“我坐哪?”
谢无尤点燃机甲能源,在控制台上一划,后侧的金属舱壁打开,弹出一张狭窄的急救槽,左右各三道固定扣。
他对上官元做了个“请”的手势:“委屈。”
上官元一愣:“你让我躺棺材?!”
“正有此意。”
无名这类战斗机甲只有主控和副控,除此之外,再没有第三个正经座位,除非上官元当场变异,自己长个翅膀飞出去。
上官元深吸一口气,挪到急救槽边缘,身体灵巧一翻,躺了进去,她身量娇小,躺在里面刚刚好。
谢无尤启动程序,固定扣合拢,把她整个人按在里面,头顶的监测屏幕伸出,读取到一串飙高的血压。
南舟扑哧笑出来,绿眼睛跟着亮了一下。
谢无尤微微弯了弯嘴角,低头替他扣固定带,金属扣依次落下,扣到腰腹那一处时,南舟吃痛,一把握住他的手。
南舟重伤未愈,稍微抓了下就脱力,滑到谢无尤指尖上。
两个人都低头看向交叠在一起的手,谢无尤问:“疼了?”
“没有,”南舟把他的手往旁边一推,冷冷道,“烦。”
谢无尤重新调整固定带的位置,抬眼:“这样呢?”
男人身上的气息无声飘过来,缠绵也好,伤害也好,这种味道曾经无数次贴近他。南舟抗拒地别开头:“随便。”
上官元躺在急救槽里,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还没发表什么意见,无名纵身一跃,没入失常的海。
谢无尤调出外部的实时影像,南舟看了好一会儿,不确定地问:“画面没故障?”
“没有。”谢无尤道。
北冥海下有一整片水下城池,一座本应垂直伫立的钟楼倾斜,上半部分往左,下半部分往右,中间几乎被拧开,顶端的铜钟口朝上,钟绳直愣愣地横着不动。
无名继续往前去,没走多久,钟楼再次出现,这次变成了头朝下漂浮在水中。
南舟盯着看了许久:“我们在绕圈?”
谢无尤面如沉水:“不是,坐标没有回退,四海星域有很多废弃的跃迁点,太一像停转对它们也有影响,我们看到的不是同一时刻,同一位置的东西。”
上官元幽幽总结:“四海星域开始闹鬼了。”
刹那间,无名急速下坠,南舟疼得闷哼还没出口,谢无尤手指一扣,无名机身竖起,逆着暗流往上攀升,钟楼化作重重黑影,消失在深海一片浑浊里,转眼间上方出现又一座钟楼,铜钟摇荡,似乎还在嗡嗡作响。
南舟背后忍不住发冷:“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天枢的问题呗,核心没人维护了就开始坏,这种服务器越复杂越难修,不像管子漏了,拿胶带缠两圈还能凑合,天枢底下管着太多东西了,它一旦出故障,整个星域都跟着发疯。”上官元被捆在急救槽里滔滔不绝。
谢无尤补充道:“太一像比天枢古老,最初落成时未必依赖天枢,但后来衡台崛起,它就被纳入了天枢的管辖范围之内。”
上官元哼哼两声:“那帮狗东西。”
说话间,无名劈开一片水波紊乱的海,重力再次变化,驾驶舱内所有浮尘一瞬间飞起,又落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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