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试飞,我盯着数据,你走辅助链接。”
“你以前不是技师吗?”南舟靠在主控座里不挪窝,“还会开机甲?”
谢无尤不露声色:“会一点。”
又是这个。南舟纵容地笑笑,起身跟他换:“行,那我看看你这一点有多少。”
谢无尤落座,倾身过去,撩起他的卷发。南舟后颈上的伤疤有些已经淡了,有些还泛着新肉的红,从枕骨一直埋进衣领。他避开没长好的伤口,把一枚辅助贴片扣在上面。
旧五号脚下的固定架一一解锁,机体微微下沉,被自身核心托住。谢无尤压低推进阈值,让机甲在固定轨里完成一次短促震荡,才逐步放开轨道权限。
南舟起飞时恨不得一脚把机甲踹出去,看着谢无尤操作,忍不住感叹:“你们黑商队招人还挺严。”
谢无尤目视前方,语气不变:“不严也不敢带你飞。”
外舱门彻底打开,远处星流铺展。
南舟安静了半晌,突然用肩膀碰他一下,郑重其事地板起脸:“你再这么弄,我会误会。”
谢无尤问:“误会什么?”
南舟忍着笑,下巴微微一抬,眼睛亮得无遮无拦:“误会你喜欢我啊。”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点:“嗯?是误会吗?”
谢无尤碰了碰他的脸颊,沉默不语,南舟没来得及躲,脸颊被他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不算误会。”他说。
话音未落,旧五号推进器一亮,脱离固定架,融入漫天星辰。
神经传来的冲击被拦腰截走一半,南舟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那么疼,足够让他有余心想别的事情。
他转过头,目光往谢无尤后颈上偏:“你呢,疼不疼?”
谢无尤压着主控:“我受伤后神经通路只剩三成,感觉不到什么。”
“我问疼不疼,别说尚可,脸都白了。”
“我本来就白。”谢无尤温声说。
旧五号开始第一次姿态修正,他不像南舟那样一口气把推进器推到底,而是分三段加压,机体几乎没有多余震颤,星流在他们眼前拉长。
谢无尤拉升旧五号,往一小片星云飞去。
“看见了吗?”
远处,星光慢悠悠划过,暗紫淡金混在一起,亮得无边无际,寰宇本就慈悲,每个途经的旅人都能分得广阔天地。
“原来真是这样。”
以前每次升空,他都痛得眼前发黑,看到的只有残影,南舟愣怔了好一会儿,任由大片云海涌入双眼。
“谢无尤,你真的特别招人喜欢。”他托着下巴喃喃自语,说完又眨眨眼睛,“别误会啊,我说的是客观评价。沉沙号上大家都挺喜欢你,山渡也没赶你走,榛子还叫你先生。”
谢无尤气定神闲:“那你呢?”
旧五号顺着航道轻轻一跃,进入更高一层的星域边缘,机甲切开外层乱流,从一片碎光里穿身而过。
南舟半天都说不出话,手指在辅助屏上乱点两下,误开一个外置喷口。
谢无尤从主控端替他关掉。
导航系统自动展开星域图,航线像一根根细小的银针。南舟偷偷骂自己没出息,把不听使唤的手放到膝盖上,看到星图才终于开口:“我们怎么飞这么远?”
谢无尤输入一串跃迁坐标,星图范围骤然扩大,银针似地航道被拉长成银线。
南舟坐直了些,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你管这叫试飞?”
南舟按捺不住兴奋:“很远?远到需要跃迁?”
谢无尤:“去不去?”
旧五号没入一大片星云,紫金的柔和光晕透过舷窗,落在两人身上。
南舟摸了摸嘴角翘起的弧度:“你是在约我?”
谢无尤一个接一个调好参数:“怕你不来。”
“我们去哪?”
参数全部调整完毕,目的地指向遥远的正规航区,开着机甲飞过去需要几十年的距离,走跃迁点转瞬便至。
谢无尤静下心细想,典枢院这些年来,明知出兵的名目经不起推敲,仍旧将清野令一次次递上来,无非是试探他的态度,看他何时回头,与典枢院联手,戮力同心地把大荒夷为平地。
而他每一次退回,都在告诉典枢院:他不回头。
谢无尤又一转念,衡台虚伪专权没错,典枢院狼子野心也对,可他们不是疯子,不会去轰炸一片毫无价值的白地。
尤其戚容不会。
那么,理由是什么?
光标落在跃迁确认键上,谢无尤按了下去:
“去蓬莱洲。”
第21章 第一次跟你私奔就知道心疼你
2,662字06-24
大荒终年长夜,人口稀疏,聚居区里尽是流民,典枢院为什么要每隔几年下一道清野令,为什么肯为几片荒地大费周章。
戚争已经战死,谢无尤还要继续查下去。
按照戚容的工作效率,戚争的所有权限早已都被封存,如果强行黑进衡台系统调查,除非让衡台上下相信统帅魂兮归来。
核心碰不得,死人也回不去,只剩一条偏门——多年前,戚争与戚容同时升职,分任执序司和典枢院最高层,任职典礼设在蓬莱洲。马屁精们加班加点鼓捣出两座法像,典礼上,请戚家双璧一起用权限认证,点亮法像,恭贺贵人同登青云。
戚容既然在蓬莱留下过权限,就能循着当年的记录,做一枚临时令牌出来,只要混进典枢院的系统,真相自然大白于天下。
谢无尤按下确认键,沉睡许久的跃迁模块被唤醒,震得脚下都跟着发麻,舷窗外,星云都避之不及地躲到远处
跃迁点对旧五号缓慢张开,黑暗被撕开一层,边缘泛起冷白流光,如同一场无声的塌陷。
南舟屏息等着跃迁点展开,轻声问:“要是真把旧五号折腾散了,算谁的?”
“算它死得其所。”
主控台中央,确认环已经完全闭合,谢无尤集中精神,开着旧五号冲进展开的缝隙间。
所有声音像被瞬间抽空,南舟后颈一痛,连呼吸都被拉长一线,再狠狠掼回胸腔。他猛地喘了口气,来不及说话,下一波冲击已经到了,辅助端上,神经分流数据猛跳,谢无尤做这套东西的时候,显然没打算跟南舟解释太多,怕他一时兴起把自己玩死,
但南舟也不是靠看说明书学会的开机甲。
他盯着不断浮动的承压线,果断把承压拉到自己这里,刹那间,剧痛反扑,他后颈一热,血线细细地渗入衣领。
谢无尤察觉到不对劲,去推开他手,南舟一把推开,又把分流往自己这边压过来。
“别动。”谢无尤语气一沉。
南舟冲他扯一下嘴角:“闭嘴,你开你的。”
“调回去。”
“你先活着到蓬莱再命令我。”
谢无尤面色一冷,想直接接管辅助端,然而跃迁正在最不稳的时候,主控稍有分神,旧五号真能散在半路。
他终究没动:“别逞强。”
“谁逞强了?”南舟喘过气来就顶嘴,“我是合理分工。”
“胡说八道。”
南舟整个人就差趴在中控台上,还挑衅似地一扬下巴:“跟你学的。”
他刚想笑,又被下一阵冲击撞散,疼得一头磕向中控台,险些要给机甲行个大礼,谢无尤伸手在他额头上垫住,另一手拉满推进。
错失大礼的旧五号一路飞掠,穿过跃迁通道,星云稀稀拉拉地现了身。
几乎要把人撕裂的失重感褪去,驾驶舱内重新有了声音,两个人压低的呼吸交缠着,时而重合,时而错开。
南舟睁开眼,发黑的视野慢慢展开,星海灿烂依旧,他却没心思去看了,谢无尤的脸色又苍白了一点,他伸了伸手,想去碰他,被安全带不上不下地拦在半路。
南舟只能耍耍嘴皮子,问:“谢无尤,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感动?”
谢无尤一听就知道他要使坏,顺着话说:“感动什么。”
“感动我这么讲义气,第一次跟你私奔就知道心疼你。”南舟迎着他无奈的目光,又笑了笑,露出一对犬齿。
“讲义气未必。”谢无尤收回视线,“心疼我倒是真的。”
他取了块干净贴片来,想换下南舟那块被血浸透的:“好了,转过去,换贴片。”
“不转。”南舟干脆趴在中控台上,双臂交叠垫着脸颊,“我现在高兴,想看着你。”
他忽然觉得,这条路再长一点也没什么不好,要是能这样跟谢无尤待在一块儿,跃迁再疼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
旧五号终于从跃迁通道里脱出,南舟肩背一松,差点软倒在中控台上。
九天星域灿然生辉,深处,一座城池端坐在星域高处。
是衡台。
南舟神情一冷,谢无尤见状迅速转向,旧五号拐入一条暗道。
“你对蓬莱也这么熟?”南舟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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