榛子一直盯着看,不确定是能源匣真有这么多,还是他看太久看出重影了,半晌才冒出一句:“我操,三垣港什么时候开始做慈善了?”


    南舟就等这一句,抬起下巴,慢悠悠地道:“慈善个头,本来是想买的,谁知道阿堵那孙子不做人,坐地起价。”


    他说着,手直接往旁边一指。


    谢无尤低头检查能源匣的接口型号,闻言淡淡抬了下眼,以示自己还存在。


    南舟那股劲一下更上来了,声音都高了半度:“然后谢无尤摆平了。”


    “……”


    榛子倒抽了口凉气:“真的假的?!”


    “我带回来的能源匣,我带回来的人,还能是假的啊?”南舟抱起胳膊,晃动不存在的大尾巴。


    “怎么做到的?快说快说!”


    “他在三垣港,把人家系统黑了”


    谢无尤温和纠正道:“只是借用一会儿。”


    南舟回味当时的状况,自己先笑了:“他跟阿堵进去的时候咳得要死,还让我在外面等,我想这下完蛋了,结果等着等着,就看见港口乱成一锅粥,机甲到处乱放炮,货柜锁全开了,自己人跟自己人打成一团。”


    说到这里,南舟冷笑一声:“阿堵那狗东西,要不是走得急我非找他算账不可,看见谢无尤长得像戚争,就把他往内环带,给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看,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


    谢无尤轻轻咳了一声:“太夸张。”


    “我哪句夸张?”南舟立刻转头。


    “南舟都快把你吹成神了。”榛子在边上起哄,“会一点,你说句话呀!”


    谢无尤看了眼南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再让他说下去,三垣港就变成我一个人拆的了。”


    榛子不怀好意地一阵笑。


    最后一只能源匣落入冷柜落锁,谢无尤暂时松了口气,转身往外走:“去见山渡吧,这事总要让他知道。”


    南舟拔腿跟上,榛子哪肯放过这种热闹,贴在旁边,嘴就没停过:“你俩配合可以啊,才两个人就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主要是他的功劳,我就负责进去收尾。”南舟脚步轻快,从货舱出去,熟门熟路地拐过几个弯。


    “哎哟。”榛子拖长了声调,“主要是他——我就负责——”


    南舟假装要抽他:“你欠揍?”


    榛子一缩脖子,笑嘻嘻躲开,又压低声音往他身边凑,“不过说真的,南舟你是不是……”


    南舟一肘撞向榛子,对肋骨造成了一次精准打击:“闭嘴。”


    两个人一边斗嘴一边走,谢无尤给他们让出路,在后面跟着,引导光带被依次唤亮,从脚边一节节推开,榛子还在叽叽喳喳,南舟嘴上嫌烦,脚步却愈发轻快,头顶几缕卷发也跟着一跳一跳的。


    南舟像是察觉到什么,步子微微一缓,偏过头看了一眼,撞上谢无尤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他被这一下对视取悦到了,不自觉止步,引导光也跟着停滞,在原地闪了两下,仿佛忽然加重的心跳。


    南舟嘴角一弯,冲谢无尤飞快眨了下眼,才把头转回去,勾上榛子的肩膀:“你再笑试试,待会儿我就跟山渡说把你扔出去换能源……”


    办公室门半开,南舟拉着谢无尤,侧身挤进去。


    山渡坐在桌后,手边的悬浮投影没关,年轻的他站在中间,一个卷发女人依偎在他身旁,怀里抱着一个小娃娃,另一个大点的扒着他腿抬头看,只剩半张笑起来的侧脸。


    他见有人来,抬手就关了投影。


    桌边一把椅子自动滑开,南舟坐下,手肘一撑,声情并茂地起了个头:“山渡哥你听我说……”


    山渡:“挑重点。”


    南舟扁扁嘴,把原本准备好的长篇故事缩减到大纲版本,三两句话说完,山渡抬手在桌面一划,悬浮分区图缩到一侧,几行刚刚同步的货舱记录滚过去,停在能源匣的入库数目上,眉眼舒展开几分。


    “都是他的功劳。”南舟戳戳身旁的谢无尤。


    山渡点点头:“是不错,这趟挺危险的,总不能让你白干,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都尽量满足。”


    “旧五号。”


    山渡抬眼看他,谢无尤每次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要不是他和南舟在一起时会有表情,山渡都要怀疑老赵是不是把治成面瘫了。


    南舟眼神轻轻一动,这是他们两个一起修好,一起开着从港口杀出来的机甲,谢无尤偏偏就点了这架。


    他还来不及把这点高兴理明白,山渡已经挑了下眉毛,问道:“你要旧五号干什么?”


    “它现在不适合继续跑常规外勤。”谢无尤说,“结构老,这次出去又吃了一轮火力。”


    船上每台机甲的状态山渡心里都有数,点了点头。


    谢无尤继续道,“我想做个实验,旧五号这种机型,底层权限锁不会很多,改动空间大。”


    山渡愈发有兴趣:“什么实验?”


    “神经链接分流。”


    办公室里所有人瞬间懂了,却不约而同安静了一瞬,榛子嬉皮笑脸的表情都收了回去。


    科尔赫人开机甲对神经损伤大,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但很少摊开来说,天枢已经把他们拒之门外,神元不录,协议不认,一次次提起只会像自取其辱,索性就不再提了。


    谢无尤迎着山渡的目光,道:“两个人共同驾驶机甲,分流神经冲击,要是做成了,所有人都能受益。”


    山渡没说话,不自觉伸手去摸后颈,皮肤上的伤疤一层压着一层,表情有了些松动,只道:


    “你提的方案不错,但旧五号一拆,船上就少一台能用的机甲。”


    “少一台快散架的。”南舟接得很快,“给他试试正好。”


    “你说得轻巧。”山渡放下手,“神经分流又不是做出来摆着看的。”


    见他还在犹豫,南舟直接大包大揽:“不就是要人上去试?我来。他做,我盯着,要是弄坏了,我俩一起担责。”


    话都说到这份上,谢无尤看起来也可靠,半晌,山渡终于点头:“行,让谢无尤做做看。”


    他又盯着南舟看了片刻,突然品到了点别的东西,意味深长道:“做好以后,开机甲最多的两个人去试。”


    此话一出,榛子“噗”地笑了,努力把嘴角往下压,压得十分失败。山渡终于没忍住,也笑了一声,把悬浮分区图重新拨回来:“就这么办,谢无尤,旧五号明天给你权限,散会。”


    淡蓝色光先勾出斑驳的金属门框,再一点点铺开整座小房子,女人站在门前,身后是大荒一成不变的夜色,她笑着,像把那一小块地方点亮了。


    外面谢无尤说了句什么话,南舟在笑,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山渡听着,伸出手,指尖停在女人上扬的嘴角:


    “他们挺好的,你要是还在该多好,我都不知道找谁聊这些。”


    良久,又轻轻说:


    “就是看见了,会更想你。”


    第18章 十八了吗?


    2,798字06-21


    机库深处的灯熄了一半,黑暗漫过旧五号半拆的外壳。


    驾驶舱开着门,几块悬浮屏亮起,谢无尤肩上搭着件外套,袖口卷起,手指在虚拟键面上敲击。


    南舟借着舱门遮掩身形,蹑手蹑脚过去,准备吓他一跳——


    谢无尤头也不抬:“看见了,上来吧。”


    南舟泄气地耷拉下脑袋,踩着舱边跳进旧五号:“你怎么发现的?”


    谢无尤想了想:“气息。”


    旧五号的驾驶舱本来就窄,他又临时连了几组神经接口和外接屏,连落脚的地方都少,南舟弯腰避开一束悬着的线,坐到副控上,随手拨了拨眼前那几片光屏:


    “你这几天就窝在这里干这个?”


    “只是个初版。”


    兰陵那道保护程序精妙无比,经过这些天不断的比照改写,还真让谢无尤找到了截断底层反馈的关窍。


    他把最后一组回路封进测试层,主屏往南舟那边转了一点。屏幕上复杂的代码自动收束,只剩一张链接示意,主接入和机甲反馈端之间,多了一条细长的虚线,像从奔腾河流里分出的一道支流。


    南舟这下看懂了,眼前惊喜地一亮。


    谢无尤道,“初版只是验证能不能截住反馈,分流比例还要看神经基线,所以我要知道你的痛觉峰值,还有野生接口在不同强度下的回压习惯。”


    他顿了顿,自动翻译成南舟能听懂的人话版本:“就是多记录几组数据,取平均值,保证分流比例正好,不然两边神经信号互相干扰,机甲开起来会像喝多了,你也会更疼。”


    南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你千万别算错。”


    谢无尤抽出第一根接口线,扣在南舟肩侧,接进副位临时槽里:“所以我要问。”


    南舟本来还想问要问什么,第二根接线落到后颈上,他的指腹擦过旧伤疤,凉得让人发痒,他忍不住轻轻缩了缩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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