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条金色锁链自他们指尖探出,冲向湖面下,将人面食尸诡缠绕一圈又一圈,待其彻底被制服,段瞳才收手。


    这时,有个侍卫问道:“瞳少爷怎会出现在此处?这位姑娘……”


    话问完自己先惊到,他眺望至湖中心的小岸上,黄土地上,只剩下一根光秃秃、黑黝黝的的树干,


    莲果呢?


    难怪他们此时都觉不受影响……


    各个惊掉魂魄,舌头打结,这要是让家主知道……


    此前从未有过莲果受损的先例,是以无一人知晓会面临什么,但绝对落不了好。


    段瞳垂下眼睫,神情不经意流露出疲倦,他看向林瑾瑜,话却是对侍卫们说:“我会给家主一个交代。”


    “是,是。”侍卫抬起袖子擦了下额间的虚汗。


    “我还有事,明天回来,在栖月阁等我。”


    他没指名道姓,但侍卫们都清楚,这话不是跟自己说的,纷纷垂头侧目,偷偷去看林瑾瑜的反应。


    林瑾瑜只是大睁着眼睛,静静跟段瞳对视,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


    但话又说回来了,真乖巧的话,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搞丢了莲果。


    侍卫们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在此时出声打扰,直到段瞳的身影虚散至消失不见,才上前请示林瑾瑜:“少夫人,我送您回去。”


    林瑾瑜与他对视了一会儿,道:“我要带那两个孩子走。”


    方才侍卫赶来时,阿禾和小姑娘不会藏匿气息,已经被捉住。


    不过是两个下人,侍卫没太放在心上,随即应允放行。


    虽至凌晨,林瑾瑜还是找了婢女给老妇人和小女孩的家人报平安,老妇人果然没睡,蹒跚赶来,看到阿禾平安,脸上焦急的神色才消失,猛地抱住他哭喊,责备他乱跑。


    阿禾埋头在她怀里,小声安慰。


    与此同时,与段家相隔千里之外的梦华城中,段瞳灵识回归,身边的段朗星松了一口气,放下结印护法的手:“你可算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一团又一团的诡物如黑色的烟雾游荡爬行在他们周围,将整个城镇笼罩,曾经的活物被吞噬殆尽。


    诡物不分敌我,全靠几名段家弟子驱赶牵引,


    耳边的哀嚎和哭泣声已然不闻,不知是因近几日睡眠不佳,还是又损失了一缕魂念,段瞳眼前出现了灰蒙蒙的重影,他半敛着眼睛,段朗星看了,竟觉得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兄长,为这幅景象难过起来,险些以为他被人夺了舍。


    一阵长久到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沉默,段瞳才道:“没什么,迷途仙找到了吗?”


    段朗星才把提起来的心吞回肚子里,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我出手,必须抓了!太奶奶给的时间还早,不去玩玩?”


    段瞳摇头:“不了。”


    段朗星调笑道:“哦~家里有嫂子了,就是不一样了!”


    放到平时,段瞳肯定会抽他,两人开玩笑玩闹一阵,最后他不敌段瞳,被按着认输讨饶。


    这都是兄弟间常玩的把戏了,侍卫也乐于忍受一点小小的皮肉之苦让段瞳开心,最近段瞳实在不太正常。


    两人身份不同,长大后也鲜少有聚,他逐渐看不清这位兄长心里在想什么。


    于是又调侃道:“可不能有了媳妇忘了兄弟。”


    段瞳这次却没回他,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远遁而去。


    “大哥!”段朗星没抓住他的衣角,心下一片失落,嘟囔了一句:“真走啊!”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匹黑马悄悄离开工作岗位,绕过守卫,来到梨花树前。


    看守莲果的侍卫们分成几波,一部分压着人面食尸诡到新建好的牢房中去,一部分回去禀报家主此间发生的事,剩下的聚集在一起讨论今天发生的事,就给了追风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追风悄无声息地穿过树林,渡过湖泊,踩到岸上。


    它用屁股对着那棵曾经结满莲果、如今光秃秃的树干,高高抬起后脚,猛地踹上去。


    树可怜地颤抖两瞬,勉强像个人一样有骨气地站稳,但紧接着,承受的便是疾风暴雨般的马蹄,如同锤子一般,一下又一下,将它砸歪身体,根须翘出土面,而后扑通一声,整棵树沉入湖底。


    漆黑的夜成了追风最好的帮凶,一来一回,竟然没有人察觉。


    守卫们万万预料不到,会有一匹马杀个回马枪。


    追风回到原位,混入搬运木料的队伍,离开段家。


    段家高墙外,有一个身着黑衣的英武青年正在等它。


    那人墨发垂腰,腰间悬挂一把沉甸甸的蛟龙鞭,看上去威严不好招惹。


    追风跳出墙外,亲昵地用头拱向他的手心,嘴巴里发出咴咴的声音。


    谢孤辰摸着追风的头夸奖:“做得很好。”


    他骨节分明的手上戴了一个墨玉扳指,微微转动一下,地上便多了一滩胡萝卜。


    追风低头嗅了嗅,随即毫不犹豫地啃了几口,停嘴,抬头。


    谢孤辰沉默地跟它对视一番,道:“味道不好吗?”


    追风没动,这些日子在段家给的粮草可以说得上是山珍海味里的美味佳肴,原先这些心爱的胡萝卜已经成了糠咽菜,食不知味。


    谢孤辰明白了它的想法。


    “你去吧。”


    林瑾瑜屏退左右,用干巾擦着头发,进入卧房。


    绕过屏风,看到床上躺着一物。


    林瑾瑜先是戒备,待看清那东西面容,下巴差点掉下来。


    好大一只年糕!


    这,应该是她的猫无误,雪白皮毛,褐色双耳,连左爪的毛因多次舔洗更稀疏些都一比一复刻,


    唯一不同的是,体积太大了。


    一只猫直挺挺躺在床上,占据了整张床。


    林瑾瑜怀疑不是她被诡物打坏了脑子,就是年糕吃错了东西,石化在原地,半天没有动作。


    有人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油腔滑调道:“小师妹,你看到了谁~”


    林瑾瑜回神,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一个擒拿,膝盖顶到他背上,这才认清来人,惊喜道:“阮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诶呦,我的老腰,快放开!”


    阮承宣挣脱林瑾瑜的桎梏,抖了抖手臂松解:“这么大劲儿,谋害亲师兄啊!”


    林瑾瑜伸出一根手指放到唇前,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小点声,小心隔墙有耳。”


    “放心!”阮承宣自顾自坐到桌前,自来熟地拿起托盘里的梨子,丢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出事了有人担着!”


    林瑾瑜心道:那我可担不起,最后怕又是落到段瞳身上,哎。


    一想到他,林瑾瑜就觉得烦恼。


    阮承宣看她眼神飘忽,笑嘻嘻道:“小师妹,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在床上看到了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阮承宣把话说得暧昧不清, 意有所指,林瑾瑜却不接他的茬:“我已经不是小师妹了,我们有小师弟了。”


    “哎不管, 一个小师弟, 一个小师妹, 反正都是最小的!”阮承宣道, “你别打岔, 赶紧回答我!”


    林瑾瑜已经知道床上那是什么, 面对一脸调侃的师兄,既无奈又好笑:“一只巨大的年糕。”


    “怎么可能?你别不好意思,撒谎骗我!”


    “我没骗师兄。”


    “不是小师弟吗?”


    林瑾瑜被噎了一下:“师兄怎么这么想?”


    阮承宣眼珠咕噜一转,语气酸溜溜道:“你们感情好啊~整日耳不离腮,没见小师弟和谁这样了~”


    林瑾瑜:“……他可能有点内向。”


    阮承宣捧腹大笑,像是被她的话逗乐了,点在手掌下的木桌被摇得震颤,好一会儿,阮承宣问道:“小师弟人呢?”


    林瑾瑜疑惑:“他没跟师姐和岑师兄一起走吗?”


    “没有吧,哎, 出来说话!”阮承宣伸腿, 踢了踢从木桌上垂下来的红绸, 绸布下立马爬出一人,一脸尴尬地看着林瑾瑜,朝她打招呼:“师妹……好?”


    林瑾瑜惊喜道:“岑师兄, 你也来了?”


    阮承宣笑嘻嘻道:“不来不行, 那条鲛人他宝贝着,不肯借我,东海秘境都塌了, 还要拼死拼活将它带出来,感天动地,感天动地。”


    他连说两个“感天动地”,将岑子炎挤兑得面皮涨红,嘴唇嗫嚅一番,最终什么也没说。


    林瑾瑜忙打圆场,转移话题:“师兄们来段家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救你脱离苦海!”阮承宣疑惑地看了林瑾瑜一眼,“你难道要做段家媳妇,不想走了?”


    “不是,”林瑾瑜迟疑道,“可我要是走了……会不会连累到玉虚剑派?”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和段家结的仇,但师尊他老人家不在乎,说段家秉性如此,我也不在乎,什么段家不段家,哪有我们小师妹重要?得罪了小师妹,肯定是他们的错!”阮承宣伸脚踢了踢岑子炎的屁股,“你在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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