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年糕，把脸埋在它柔软的皮毛里。
“师弟，”林瑾瑜闷闷的声音从猫毛里传来，“我想去看看。”看看以后要怎么面对这些。
季明煜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只当她是担心沈砚舟，皱了皱眉，道：“我和你一起去。”
林瑾瑜没什么好不同意的，点头应下，两人追着劫云的方向远去。
夜色浓重，山道崎岖泥泞，沈砚舟的身影快如惊鸿，两人纵使竭尽全力也追赶不及，好在有那团翻腾的乌云和时不时撕裂夜空的闪电指引方向。
等越过几座大山找到地方，雷劫已经差不多降完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焦糊味和雷霆过后的奇异腥气。
土地上全是烧焦的灼痕，草木尽成飞灰，原本的山峰像是被天上降下的神斧劈落，呈现出可怕的断面，大地上遍布着深不见底的沟壑。
近距离感受到这天地之威留下的残骸，林瑾瑜的心揪得更紧。
她将灵力汇聚于双眼，短暂地提升目力，在附近寻找沈砚舟的踪迹。
乱石之下，一片带着水波光泽的破碎鲛纱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师姐？”林瑾瑜惊叫一声，急冲冲跑上前。
待她拨开覆盖在附近的浮土和碎石，看到下面掩埋着的人时，心猛地沉下去。
那刀枪不入、水火难侵的珍贵法衣，竟也被狂暴的天雷撕扯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被灼得皮开肉绽的雪白肌肤，林瑾瑜急忙脱下自己的外衣替她遮掩。
指尖触及之处，却是一片黏腻湿冷——是血。
低头再一看，只见沈砚舟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林瑾瑜叫道：“师姐？”
她渡劫失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渡劫成功者脱胎换骨, 肉身理应焕然一新，绝不该是眼前这般惨烈狼狈的模样。
天雷能够对其造成伤害，也就意味着此刻的沈砚舟, 不被天道认可具备下一层境界的实力。
“师弟！快来搭把手！”林瑾瑜焦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送师姐到回春堂！”
季明煜站在几步开外, 目光复杂地扫过沈砚舟, 他并未立刻上前帮忙, 迟疑不过片刻功夫, 林瑾瑜已将人打横抱起来。
得益于刚突破的境界，林瑾瑜比起原先体魄增强了不少，细伶伶的手臂上托着一个比她身量还高的人，脚下步伐竟然没比来时慢多少。
她健步如飞，一阵风般冲进回春堂虚掩着的大门，一叠声地呼唤：“苏医师，苏医师，快来救人啊！”
堂中鸦雀无声，高大的药柜在昏暗的月光中投下寂寥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清苦的草药香, 内室的门半敞着, 一推就开, 里面却连个值班弟子也无。
林瑾瑜小心翼翼地将沈砚舟安置在里间的床榻上，无头苍蝇般在回春堂找了一圈，半个人影也没看到。
这时, 季明煜才缓步跟了进来, 瞥了一眼焦头烂额的林瑾瑜，思索片刻，低声道：“回春堂这几日没人, 苏医师出门采药了。”
“那怎么办？”林瑾瑜猛地转身，脸上的表情仿佛天塌地陷，不等季明煜回答，身形即刻一闪，“我去找师尊！”
季明煜伸手，稳稳地拦住了她，声音里带了一点不情愿：“我略通一些医术。”
他能不计前嫌，伸手相助，林瑾瑜大感欣慰：“那太好了，你快看看！”她急切地抓住季明煜的胳膊，将人带到病床前，一脸期许地看着他。
只见他蹲下来，伸出手指，颇为金贵地点了一下沈砚舟的脉门。
“没什么大碍，师姐不必担心。”
动作转瞬即逝，林瑾瑜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结束了。
啊，真的没什么大碍吗？不是在敷衍她？
林瑾瑜整个人都不好了，将自己沾满血迹的手举给季明煜看，声音颤抖：“可是她流了好多血……现下人事不省……”
季明煜站起身，避开她沾血的手，目光平静地看向林瑾瑜：“外伤罢了，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静养一些时日即可。”
“……那我去找沈家那几个人过来帮忙？”林瑾瑜精神恍惚，显然还是不太相信季明煜的话。
季明煜垂下手，淡淡道：“师姐这几日可有见到过他们与二师姐接触，二师姐特地搬到你的院子附近居住，便是不想看到他们，如果醒来，再动肝火，反而不易于伤势恢复。”
林瑾瑜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觉得似乎有点道理：“那……那……那我还能做什么？”
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眼角微微泛着些红，瞧不见的耳朵抖抖索索，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季明煜看了她一阵儿，突然放缓了语气，安抚道：“师姐别担心，我保证，二师姐会没事的。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做点吃的？我们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我也饿了。”
“哦，好。”被他一提醒，林瑾瑜才觉得腹中空空，甚至隐隐有些刺痛，她看向季明煜，见他目光坦然，不像欺骗她的样子，才松懈了神经，点点头。
他说能救，那大抵就是能救的，他从没在大事上欺骗过自己，即使医术不佳，他还有蛊虫，想必就是不想让自己看到，才使个借口支开她。
林瑾瑜一走，季明煜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温和瞬间冰消瓦解，他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昏迷不醒的沈砚舟，嘴角噙过一抹冷笑。
他伸出右手，指缝间寒芒一闪，一枚薄如蝉翼、通体透明的刀刃已然夹在指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划在沈砚舟伤痕累累的手腕，鲜血大股大股涌出。
许久之后，季明煜的脸色才算好看了些。
他在药柜前走来走去，翻出几味补气补血的药材，也不称分量，粗暴地丢进砂锅里熬煮。
等季明煜重新踱回床边，这时，沈砚舟的脸色已经因大量失血，由苍白转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同样的，季明煜身上的蛊虫也不再那么排斥。
他从银杏链中取出一个小银盒，打开之后，里面钻出一只黑色的蛊虫。
它围着沈砚舟徘徊了一圈，似是仍在犹豫，但最终在季明煜的压力下，钻进沈砚舟的手腕，一道青色的细线在她苍白的皮肤下极快地游走了一下，旋即消失不见，
药汤在锅中“咕嘟咕嘟”翻滚着，逐渐熬煮得浓稠，散发出越来越苦涩的气味。不知过了多久，床上那只无力垂落、沾满血污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季明煜心有所感，掀起眼帘，正对上沈砚舟茫然转醒的视线。
她的目光落在季明煜身上顿了顿，随即缓慢地转动眼珠，谨慎打量了一圈四周环境，又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道狰狞翻卷的新伤，抬起另一只还算完好的手，封住周身关键大穴，汩汩流淌的鲜血终于被强行止住。
做完这一切，沈砚舟半撑起身子坐起来，倚靠在床头，同季明煜对视。
她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胸膛虚弱地起伏着，不再像平日里那般游刃有余地保持着端庄和体面，声音干涩，却并不惊慌，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你既肯让我醒来，想必我体内已经有你的蛊了吧。”
季明煜漫不经心地转动指尖的透明刀刃：“不错。”
沈砚舟扯了扯毫无血色的嘴角，露出一抹极其疲惫又带着点嘲讽的笑：“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说吧，要我做什么？”
季明煜手上的动作一顿，微笑地看向她，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闪烁着冰冷而又危险的光：“我让你杀了沈易，如何？”
空气仿佛在话语落地的瞬间凝固住，砂锅里熬煮的声音也消失不见，沈砚舟却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干脆利落地应下：“好啊。”
语气之平淡，仿佛答应杀死的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而是路边随便一只碍眼的野狗。
季明煜的瞳孔微错一瞬，被他极快地遮掩：“答应得这么爽快。”
沈砚舟费力地吸了口气，这简单的动作牵动了身上的伤，令她痛苦地蹙紧眉：“你也知道，我跟他关系并不亲近，如今我性命在你手，我又能如何？”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要积蓄力气才能继续说：“不过他是沈家家主，即便我是他的女儿，他对我的提防，也从未比对旁人少过半分，要杀他，谈何容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转瞬已到了回春堂门口。
林瑾瑜提着食盒踏入房门：“师弟，我……”
二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瑾瑜脸上，她一进来，尚在院外能听到的交谈声顿时停住，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林瑾瑜看了一眼靠在床头的沈砚舟，先是惊喜道：“师姐你醒啦？感觉怎么样？”心想季明煜果然没骗她，随后又感受了一下此间的古怪氛围，心中忐忑。
呃……我是不是打断了什么？
沈砚舟轻轻咳了一声：“劳师妹挂心，除却外伤，已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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