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江楷十分不上道,龚广源自然不敢将人放走,谁知道会不会扭脸向他那个便宜老爹告黑状,还是让几个人按着他,和今日新得来的两个姑娘一并送回府。


    昏睡中的季明煜一到地方就被送入软榻中休养生息,林瑾瑜却被拽着跟江楷一道陪龚广源喝酒畅谈人生。


    江楷被龚广源欺压多年,委实看见他没好脸色,话也不愿多说,多是龚广源自说自话,自斟自饮。


    下人们鱼贯而入,陆陆续续送来精致的菜肴糕点,龚广源难得破费,斥巨资、冒风险,请来歌姬舞女来为三人助兴,乐声靡靡,舞女腰肢柔软,移动腾挪间,裙摆如花瓣朵朵绽放,龚广源看得心醉不易,好险还记得今日的主要目的,时不时瞥一眼江楷。


    只见这不上道的小子,好好的歌舞不看,总转头看他那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远房表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美人再好, 又不能翻出个花,多看就腻味了,也就这毛头小子屁都不懂。


    再一琢磨, 就琢磨出味儿了, 不对劲, 这两人, 怕不是有什么猫腻。


    年龄相仿, 又是未出阁的女子, 专门来投靠是什么意思?


    越想越不对。


    远房是有多远?能不能成亲?江楷这小子别是因着这层关系不好下手吧?


    几个念头在脑海里陀螺般旋动,当下歌舞也瞧不出滋味了。


    于是宴厅里逐渐形成这样的局面,江楷在用膳途中,时不时瞥一眼林瑾瑜,龚广源观赏歌舞时,目光偷偷停留在江楷脸上,只有林瑾瑜吃得理所当然、心安理得,把摆在面前的珍馐美味吃了个干干净净,恍若对这两人的波涛暗涌一无所知。


    宴会结束,龚广源赔笑送走两位客人, 伸手唤来小厮, 靠在他耳边嘀嘀咕咕。


    小厮听了, 眼里立刻露出惊慌之色:“大人,这不妥吧,那可是喂给牛马的!”


    龚广源不耐道:“你懂什么?江楷学过内家功夫, 普通的药对他未必会起作用!”


    小厮忧心忡忡, 但见龚广源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也只得领命下去。


    只剩下龚广源站在廊柱边摸着下巴嘿嘿笑,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


    林瑾瑜在房中, 无端打了个喷嚏,她拢了拢衣襟,身上也没有很冷,或许是这间房到底比不上方才在宴亭里的融融暖意,再加上这几日来回奔波,情绪大起大落,脚底便有些虚浮。


    她没去专门给自己备好的厢房,而是到隔壁看了看躺在床榻上昏睡不醒的季明煜,摸到他的脉搏之后,稍微松了口气,然后转到几步之外的隔间,在躺椅上将就睡下。


    一夜安宁。


    晌午,强烈的光线从窗棱里探进来,照到林瑾瑜脸上,她不适地眯了眯眼,伸手放在眼前,迷糊了会儿,从躺椅上翻下来。


    在大户人家住,房屋彼此间互不相通,没有村子里的鸡鸣狗叫,下人路过都是垫着脚,一点动静没闹出。


    林瑾瑜推开房门,只见天光正盛,苍穹碧如静海,只是被一层烈火般的诡异红光隔绝,让人顿感压抑。


    门后立着一个扎着双髻的丫鬟,见她醒了,忙为她引路至厅宴。


    林瑾瑜以为又要和龚广源虚与委蛇,烦闷到不行,然而落座之后,才发现对面只坐了江楷,朝她投来问询的目光。


    什么意思?


    她问旁边伺候的丫鬟:“你家主人呢?”


    丫鬟伶俐地应道:“我家主人昨个睡得晚了,眼下还未起,请两位先用膳吧。”


    丫鬟说完,便告身退了出去,将房门闭上,偌大的宴厅,只剩下她和江楷两人对立而望。


    因担心隔墙有耳,两人都十分拘谨,只吃饭不说话,一时之间,宴厅里只有筷子碰撞餐碟的声响。


    这些菜比林瑾瑜在山上做的花样不知多了多少,乌龟花卉雕刻地栩栩如生,林瑾瑜一边吃,一边研究其上的刀工纹路,对厨子的手艺暗叹不已,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身上越来越热,鼻尖甚至沁出了薄汗。


    这房间里的暖炉是不是烧得太旺了些?


    林瑾瑜看向对岸的江楷,只见他也面红耳赤,额间的汗湿哒哒往下淌,衣服里像是爬满了蚂蚁,忍不住细微地动来动去。


    看来不止她一个人觉得不舒服,林瑾瑜起身,向屋中的暖炉走去,轻轻掐灭了其中的香芯。


    江楷像是被她走过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身体后仰,面前摆着的案几被抬起的膝盖碰翻,碗碟酒盏摔了一地。


    “你怎么了?”林瑾瑜听到动静,抬眼看过去,只见江楷慌张到语无伦次,一面喊着:“你别过来!”一面手舞足蹈从地上抓起一片碎瓷,狠狠划向自己掌心。


    鲜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江楷这才好似驯服了他的手脚,冷静下来,扶着地面起身,向后退到门口,狠推两下。


    门从外面锁上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林瑾瑜再迟钝,也明白发生什么了,顿时面色大窘。


    狗东西竟然给他们下药。


    林瑾瑜一步一步走到江楷的身前,江楷看向她的眼睛,有一丝恐惧,又有一点不可置信。


    天哪,这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竟然要对他下手了吗?她也中了招,肯定不会按捺自己的欲望,可是事后,会不会觉得耻辱地将他杀掉?


    可他就要撑不住了,这种无处发泄的折磨似乎还不如给他一刀来的痛快,观少女的杀人手法干净利落,应当不会让他觉出多少痛楚。


    想至此处,江楷脸上浮现出一股壮士断腕的决心。


    来吧!


    他朝林瑾瑜伸出手,林瑾瑜却挥手拍开,将他推到一旁:“我来!”


    说罢张开手掌,灵力汇聚掌心,而后一掌掼出,红色的实心木门瞬间被破开一个大洞,四角却扣得死死的,没有打开的趋势。


    从外面便能看到,一条乌黑发亮的黑色锁链死死缠绕在门把手上,锁链有草蛇那般宽,锁头有拳头大小,锁眼处的孔都有小拇指粗细,可见其锻造之艰难,坚固非比寻常,龚广源为了将这两人锁死到一起下了多大功夫。


    少女柔夷般的手从洞里伸出,细看之下,还能看到白皙皮肤上泛起的淡粉色,以及些许露水一样晶莹剔透的薄汗。


    那只手展示出远超常人能理解的野蛮力道,抓住下方悬着的铁皮黑锁,往回一拉,连带门把一同扯了下来。


    房门应声而开,江楷踉踉跄跄从宴厅里逃了出去,身影仓皇,没顾得上和林瑾瑜打一声招呼。


    林瑾瑜深吸一口气,倒是没有和他一般难受,松了松领口,还算正常地走回季明煜的房间。


    这倒不是她对季明煜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觉得龚广源既然敢对他们下手,说不准也会对季明煜下手。


    眼见快要到他苏醒的时刻,不能在最后关头出什么茬子。


    她在屋里焦躁地转来转去,始终压不住心里那阵火,舌尖和喉咙烧得越来越疼,林瑾瑜舔了一口开裂的嘴唇,拿起桌案上摆着的茶壶吨吨吨灌了一通,犹嫌不够,便去外面找丫鬟要水。


    丫鬟或许是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不敢露头,林瑾瑜巡了一圈也没找见,只好暂时离开季明煜的房间,到外面寻找水源。


    *


    门被暴力破开的声音惊动了在附近听动静的小厮,他躲在墙角,眼见江楷和林瑾瑜衣衫齐整,一前一后从门里出来,知道事情办砸了,连忙跑回去跪着将此间情况禀报龚广源,得来一句怒骂:“没用的东西!”


    龚广源昨夜睡晚了,这会儿刚起床,半裸着身子,眯在小妾腿上打盹,闻言立刻清醒了,起身怒目圆睁:“说了要下能药一头牛的量,你小子是不是怕事偷偷减了?”


    “没有啊大人!您的吩咐,纵使给小的十个胆子,小的也不敢乱办!”


    “那怎么回事?”


    龚广源下床,在姬妾的服侍下把衣服穿了,先过去踹了小厮一脚,踢得他歪倒在一旁,才觉得解了点气。


    小厮捂着痛处哭丧着脸:“可能是江楷书读傻了,有些人就是宁死也要学那柳下惠……”


    “一个私生子读个屁的书!滚!”龚广源如同一只愤怒的公牛,鼻孔里喷着气,手背在身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突然,他回眸看向床榻上袅袅婷婷坐着的小妾,“你去!办不了他不用回来见我!”


    小妾心里一惊,忙矮身应下:“是。”


    见她乖顺,龚广源惊觉自己能做出这决定可真是卧龙在世,江楷要是跟自己的小妾不清不楚,说什么也得心中有愧,做事掂量三分。


    他可是为了讨好此子牺牲巨大,江楷要是再不识抬举,便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当下冷冷一哼,便要去找林瑾瑜。


    江楷不敢,就别怪他抢占先机,到时候亲上加亲,谅他江楷也不敢造次!


    正欲出门,便见外面一个下人匆匆来报:“大人——不好了!仙人点名要见江楷,现已知道他在咱们府中,要我们赶快把人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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