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韵宁咬唇,泛着泪光的眸子看向如意:“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不懂....”
如果她没有重生,那她当然不会逃跑,她当然会留在宫中,纵然不会得到帝王百分之百的爱,但至少她不用为了生存而焦虑担忧。
可是现在她重生了,她自己就是怪力乱神的现身说法,那她就没办法用寻常那套思维说服自己。
更何况还有一个清玄,她穿回前世时,清玄应该是有意无意地注意到了她这个“鬼魂”。
一个能看到鬼魂的人都让她远离萧砚辞了,她不能不多想一些。
如意叹口气,继续说:“其实这段时间,奴婢知道陛下会在深夜的时候过来,但陛下不愿意让您知道,说您若知道了,说不定会更伤心,奴婢这才没说。”
“陛下对您是非常喜欢的,否则咱们得一应吃穿用度,不会是现在的水平。”
就是因为她知道这些,所以她才不敢拿萧砚辞的生命冒险啊..悲从心中来,姜韵宁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如意叹口气,握住她的手:“小姐,今天晚上咱们就先在这里住,您好好想一个晚上,不管您是打算远离这里,还是回去,奴婢都会跟您一起的!”
过了片刻,姜韵宁默默点头,如意终于放心了:“奴婢去打水,您洗把脸之后咱们休息吧?”
陌生的环境会勾起人心中的恐惧,姜韵宁拽着如意的衣摆,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去打水去了。
如意一回头,就看到自家小姐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却因为胆小跟在自己身后,就像小猫咪一样,见她看过来,姜韵宁害羞地笑一下:“没事,你继续。”
一把箭击中了如意的心,在姜韵宁灵动无辜的眼神中,如意温柔的点头:“好的,小姐。”
两人都擦完脸,正准备就寝的时候,方才已经离开的絮儿去而复返,她有些歉意:“小姐,殿下说让您现在就去找她一趟,您看可以吗?”
*
月色遍洒长街,街巷沉寂无人,晚风拂过檐角,悄无声息。
清玄从长公主府回去,专门从城门口绕了一圈,果然与怒气冲冲的萧砚辞撞了个照面。
马背上的男人游刃有余的勒马悬停,他俊美的面容凝着怒意,眉眼间寒色毕露,周身气场迫人。
萧砚辞身上还穿着上朝时的服装,他压下身体的异样,死死盯着清玄,语声沉冷:“师父,姜韵宁呢?”
清玄早就让马夫回家了,如今车上只剩他自己赶车,他一只手拉紧缰绳,另一只手正要作揖行礼时,忽然一阵微小的风声从耳边擦过,“笃” 地一声,猛地穿透了垂落的车帘,钉到后面的车厢上,簪身震颤不止。
清玄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微微笑道:“这就是徒弟面对师父的见面礼吗?”
萧砚辞无意多说,冷声道:“没有师父会擅自放走徒弟的女人,废话少说,你把她藏哪里了?”
清玄已经预料到这一幕了,他叹口气:“这不是我自己的想法,贫僧去的时候,姜姑娘自己也愿意离开。”
“不可能。”萧砚辞一点都不信,他薄唇紧抿,看眼清玄身后的城门:“你把她送出城也没用,朕的龙禁卫不是吃素的,就算你拦着朕,他们也能把人找回来。”
清玄半个身子探入车厢,慢慢将发簪拔了出来,他转身看向已经在发怒边缘的男人,面露无奈:“陛下,贫僧已经说过,你们二人这辈子有缘无份,何不放过彼此呢?”
“呵,”萧砚辞冷哼一声,控马走到清玄的马车旁边:“你以为朕不知道,五年前若不是你给姜韵宁说她有凤命,她会在永安寺的时候过来找朕?”
清玄惊讶抬眸看向萧砚辞:“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萧砚辞已经不想追究过去,他淡淡看清玄一眼:“我们二人的因因你而起,如今你又妄想断了我们的果,难道你以为自己懂一些天命之法,就能随意插手人世情爱,左右乾坤定数?”
阵痛让萧砚辞没办法再保持冷静,他目如寒冰:“我再问一遍,你把姜韵宁送哪里去了?”
他这回没有用“朕”,用的是“我”,他是以一个丈夫的角度问的,不是一国之君的角度。
清玄双手合十,闭了眼:“既然当年是我胡言乱语开了一段孽缘,那如今就由我来结束吧。”
萧砚辞耐心已经耗尽,不等他有所行动,清玄便道:“姜姑娘走之前给陛下留了一封信,你可要看过信后再决定?”
清玄从宽袖中拿出一份信,萧砚辞已经难以压制自己左胸的钝痛,神色不虞地接过,上面的字确实是姜韵宁的字。
萧砚辞展开信,里面的内容大意是她不喜欢在宫中时常看人脸色,也不喜欢太子妃对柳氏等人的为难,更重要的是经历了绑架事件之后,她觉得皇家太危险,觉得他登基以后,后宫中会多更多的女人,她担心自己在勾心斗角中丢了小命,所以趁她还没有被封为答应,请陛下对外宣称她因病去世了,她就不陪伴陛下了....
她大字不识两个,经常用一些小画来表示含义,无论是字迹还是语气,都与姜韵宁如出一辙。
但是萧砚辞看完信毫不犹豫地撕碎了这张薄薄的纸。
“她不会写这种信。”萧砚辞冷哼一声:“就算她真的自己想走,以她胆小的性子也不会这样写。”
此时的萧砚辞像一个为情所困的痴儿,面色发白,眼神凌厉,清玄紧紧皱眉:“太医嘱咐你今日要喝药,你喝了吗?”
萧砚辞淡淡看眼清玄,已经不打算与他浪费口舌,他转眼正欲挥马鞭,一道劲风忽然从耳边闪过,萧砚辞下意识地侧身躲避,却没想到心口骤然一阵抽痛,他直直地斜着坠了下去。
早就做了准备的清玄一个飞身,稳稳接住了萧砚辞。
清玄眉头紧锁,顺手捏住萧砚辞的脉搏,过了一会儿后神色凝重地把萧砚辞放进车厢中,抽出软鞭就奔向皇宫。
按卦象说,姜韵宁已经远离他,他的心痛应该有所缓解了才对....
半个时辰后,太医院正已经为萧砚辞扎了针,这一个月以来,已经快把自己的胡子薅秃了:“大师,我们太医院研究多日,实在找不到陛下心口痛的缘由,但华阳针能暂时止住疼痛,过一刻钟拔针即可。”
院正退下后,清玄面色凝重地在黄纸上写字,开始正式起卦。
他已经多少年没有遇到让他起卦的事情了。
已经背过去的清玄没有注意到,床榻上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正在去见长公主路上的姜韵宁忽然崴了一下,她莫名心有所感,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姜韵宁微微皱眉,不知道她离开后,萧砚辞的身体会不会好一些......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明天晚上还有一更!
第55章 梦醒 远离京城
一轮清月悬于墨色天穹, 银辉如水般淌过飞翘的殿脊,将整座府邸笼在一片朦胧冷白里。
夜色寂静中,阶下珠帘轻晃, 絮儿垂首敛容带着姜韵宁和如意缓步走入。
屋内的长公主一身寝衣, 俨然方才已经睡下了。她目光沉静看向姜韵宁,这个总想让她去探索的女子。
姜韵宁向长公主行了礼:“见过公主殿下。”
“免礼, 跟我不用客气。”长公主走到姜韵宁身边:“清玄大师已经跟我说过了, 你不想待在萧砚辞身边?”
长公主与清玄的缘分甚至比萧砚辞与他的缘分还要早。
山洞爆炸后, 长公主常年梦魇,频繁的做梦, 恰逢清玄游历至此,清玄为她破解了这些梦, 并建议她可以通过向内求来缓解, 此后长公主与清玄就保持着不亲不远的联系了。
正准备寒暄两下的姜韵宁语气一顿, 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方才如意的那番话让她原本就没那么坚定的心又开始犹豫起来了。
光是现在来了长公主府这样的环境中, 她都觉得有些害怕,以后出了京城见到更远、更陌生的环境, 她又要如何生存呢?
姜韵宁一犹豫,长公主就知道了, 她笑道:“不用太害怕我,我与清玄的感情比跟这个侄子的感情深厚,你真的想走, 我百分百支持你,你不想走,到时候我跟他随意找个借口再把你送回去就是了。”
“我是他姑姑,他再生气,难道还能把我杀了不成?”
看着长公主这底气十足的样子, 姜韵宁嘴角一抽,不知说什么是好了。以前世萧砚辞的样子来看,还真不知道他知道长公主私藏她之后会不会对长公主网开一面....
长公主不在意地摆摆手,“不过这么晚了还让你过来,其实是我着急给你看一副画。”
“你跟我来吧。”
絮儿带着如意去了偏房等着,姜韵宁给她一个放松的眼神,跟在了长公主身后。
路上长公主说起了找她的缘由:“那天送征结束后我让侍女去找你去了,结果絮儿找错了人,等她再回去找你,就再也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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