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希望,萧砚辞不要因此再动怒,伤了原本就有旧伤的身体。
等柳希蓉停止了痛苦声,萧砚辞眼底厌烦冷意浓重,声音含刀:“朕不杀你,因为她若不是亲眼看到这个场面,肯定不会相信,自己一向依赖的姐姐,竟然是这幅模样。”
萧砚辞声音低了下来:“她一向如此,从未放弃找亲人,从未放弃相信你们这些心怀叵测的姐妹。”
“不,陛下,我没有!”姜韵宁潸然泪下,心口仿佛被剜下一块肉。她慌忙伸出双手去抱他,虚虚抬着手,仿佛能跨越阴阳的界线一般去触碰他。
其实她已经放弃了,是沈瑗非要说她废了苦功夫,她不好意思浪费别人的好意,只能任她牵着鼻子走....
姜韵宁眼前已经模糊一片:“陛下,我错了,我再也不相信她们了.....”
“但她天性善良,朕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尽力护着她,错的,是你们。”
他声线低沉,闭上眼收起一切情绪,再睁眼时,又恢复了原本的寒戾,冷冷吩咐:“沉塘。”
褚安连忙应:“是。”
沉的不是柳希蓉,她既说自己没有孩子,那就当是这个陌生的孩子代她受过了。
*
离开这里,外面一阵秋风萧瑟。
萧砚辞很少伤春悲秋,他没有时间,但现在他却看着眼前的景象出神。
五个月前,他出征时还是春夏之交,草木繁茂,鸟语花香,姜韵宁还语笑嫣然地说要给他每天写一封信,写够一百封信他不回来,她就生气,再也不给他写了。
如今已经是寒叶飘零,满目枯寂,姜韵宁确实停止了写信,可是她也没有遵守承诺,她写了一百六十三封信。
萧砚辞站在萧条的枝条下,久久未动。
每年生辰的时候,姜韵宁都会莫名低落,他怎么不知道?
他已经在找了,但长达二十年未见的亲人,又岂是那么容易就找到的。
单凭那块金锁,不过是当年的高门大户流行的样式,从京城到扬州,不知有多少这样的金锁从金匠手中流出。
他也没有把握,不想让她空欢喜一场,没想到却逼迫她自己走上了错路。
他错了,错的彻底。
他应该早点告诉姜韵宁,让她放心。
秋风萧瑟,吹动他的发丝与衣襟,萧砚辞的背影,更加萧条孤冷了。
后面是柳希蓉的哭声,但是姜韵宁恍若未闻,她看着嘴唇泛白的萧砚辞,眉心蹙起。
他眼下泛起青黑,不知多久未睡了。
明知道他听不见,姜韵宁还是哽咽出声:“陛下,身体重要....”
萧砚辞却忽然回了头,视线遥遥地看向姜韵宁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马上进入宴会环节,然后男主搞事业登基!
第38章 二皇子 就像梦中一
廊下忽然卷过一阵萧瑟秋风, 枯叶簌簌纷飞,一片枯褐的碎叶轻轻落在萧砚辞发顶,带上几分凉薄的秋意。
褚安不必亲自处置柳氏, 吩咐好下人便跟着出来了。
遥遥地就看到萧砚辞苍白的脸色, 褚安连忙担忧上前:“陛下,您已经许久未好好休息了, 要保重龙体啊!”
萧砚辞却皱眉将他拂开, 径直看向姜韵宁的方向。
姜韵宁愣在原地肩背僵直, 心跳快要蹦出去,萧砚辞能看到自己了?
褚安目光随他望去, 那里一片空白,连个鬼的影子都没有, 他又回头看向神情恍惚的陛下, 叹气:“陛下, 上次您在高台上听到娘娘喊您, 太医不是说了,您是劳累过度吗, 您应该加强睡眠了。”
萧砚辞视线在姜韵宁身边转了一圈,继而收了回去, 轻嗤一声:“就知道她怨朕没有保护好她,所以才迟迟不肯入梦,也不肯回阳间看朕。”
这般话语, 要是放从前,萧砚辞自己都要把人拉出去杖二十,如今倒是疯魔了。
姜韵宁心绪太过复杂,竟莫名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要如何应对这样的萧砚辞。
褚安不敢吭声,小声提醒道:“陛下, 夜凉风大,咱们回寝吧,明日还要早朝呢。”
萧砚辞淡淡的嗯一声,回了方才萧珩的寝殿。
她死后,萧砚辞应该将萧珩从皇子所抱出来放在自己手边养了。
一想到那么冰雪可爱的小团子从此以后就没了娘,只有父亲带着,甚至可能等一段时间,萧砚辞缓过来,开始选秀纳新人,他就有了后娘。
姜韵宁心头发酸,泪珠再次滚落。
夜色缓缓拉开帷幕,星光璀璨,宫道两侧的烛光已经点燃做好了准备。
都晚上了,萧砚辞不会要在冰棺旁边入睡吧?
姜韵宁忧心忡忡,跟着他转过一个角落,前方却有一人狂奔而来,四周侍卫已然警惕,萧砚辞却抬手示意他们后退,任由这人影狂奔至他面前。
来人虽持佩刀,但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颤抖,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狠狠将头磕在地上:“陛下,臣纵容沈氏,与其厮混,请陛下降罪!”
萧砚辞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男人,薄薄的眼皮扫视一眼,便又移开了视线,声音冷寒:“瑞王,朕以为你是一个聪明人。”
李瑞摇头,咬紧后槽牙:“臣看出她的心狠手辣,但是臣却纵容了,没有及时上报给陛下,沈氏已死,臣自觉对不住陛下,甘愿赴死,请陛下降赐死之诏!”
萧砚辞冷笑一声,一脚精准踹上他的胸口,他瞬间倒仰在地:“李瑞,你不过是仗着朕念你当年替朕出征,才敢跑到朕的眼前大放厥词。”
李瑞一点反抗都没有,咬牙再次跪好了,他脊背绷紧,力持冷静道:“陛下,罪臣不敢以当年之事要挟,若是陛下处死臣,您就能恢复原状,罪臣甘愿赴死!”
自从姜氏死后,已经是秦王的二皇子替萧砚辞牢牢把控塞外局势,他则日行百里花上十日时间,从塞外北戎赶赴京城,即刻开始戒严,大开杀戒将所有牵扯人员连根拔起,顺道连同许多陈年旧案一同翻开,整个京城所有胆敢反对的臣子,皆被他一字一句找到曾经的错处堵了回去。
在清玄大师的指示下,皇宫中开始涌入从各地搜刮而来的巫师与僧人,竟然是要复活已死之人,朝堂大臣无不惊骇。
但倘若再有大臣执迷不悟,不让这个年轻的帝王发泄心中的愤恨,腆着老脸妄图用自己的老身威胁陛下的,便是血溅大殿的下场。
他年号永和,永和帝御极五年,宽仁治下,奉行先靖边尘,再清朝堂的策略,将重心放在了南蛮、北戎以及周边各附属小国上,是以对这些臣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维持内廷的稳定。
只是如今没想到,他仁厚国策反倒养刁了一些人的胃口,竟然站在他面前公然指着他,说他罔悖礼法,疑似害死自己亲父和兄弟,如今又因妖妃荒废国祚,不堪为人君,当即被萧砚辞削下一掌,惨叫声响彻在整个早朝上。
众大臣才知道,陛下温润如玉,脾性温和,不过是没有触碰到他的逆鳞,更别说当年姜氏在宫宴上被公然攻讦,就有该大臣的推波助澜。
帝王毫不手软,血洗一拨乱臣,将其罪状明榜昭告、传檄天下;与此同时又以雷霆手笔颁下罪己诏。
朝臣本在暗中窥伺、私相谋议,甚至暗揣另立新君的心思,可待展开诏文、逐字看清,只觉两股战战:那些官员往日贪墨受贿、构陷忠良、结党谋私的桩桩件件,连何月何日、何时辰、与何人密语,皆被一字不差录于纸上。
而罪己诏之中,帝王又以沉痛之辞,自承失察,言有负列祖列宗,纵容奸邪盘踞高位;言愧对天下黎民,令吏治败坏、民生受困。
更当众宣告,新设直属于帝王、不受任何朝臣掣肘的侦缉卫所,许天下百姓击鼓陈情、投书言事,上达天听,无所阻拦。
除此之外,真正让满朝文武魂飞魄散、肝胆俱裂的,是诏末那一句“朕今日赦己之过,便是为了明日,不赦任何人之罪。”
与此诏颁行天下的同时,戍边秦王奉诏勤王、挥师扼守大雍的军报便以八百里加急递至朝堂,铁檄昭然,军令森严。
原本还心存侥幸、暗怀异心的大臣们,尽数如遭霜打,面如死灰,再无半分异动。
这位帝王一手执屠刀清奸,一手捧罪己收心,更握边藩重兵为后盾,恩威并施、刚柔相济,早已不是他们能拿捏的那个柔软温和的太子殿下。
五年前他痛恨沈瑗心狠,自觉无脸与表哥同在京城生存,自行请命去南蛮,自那之后,李瑞便长期戍守在南边,惊闻永和帝的罪己诏和近期行动时无比惊诧,心脏突突跳,连忙赶回京城,果然京中朝堂几乎倾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有沈瑗的身影!
他不敢冒然进宫,先去查了后宫嫔妃这些年的事,不查不知道,一查浑身吓出一身冷汗。
当年沈瑗故称六品官员险些欺辱出宫采买的她,并还有其他恶行,李瑞粗糙查了一下,为避免大理寺互相包庇,擅自处理了这家人,没想到沈瑗竟将这祸事安在了姜妃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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