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妃沈瑗表面上说太子妃是故意的,实际上却岸上观火,并不向太子妃求情。
萧砚辞又离开了一月有余,她无处诉苦,憋闷的几乎抑郁,每日只能站在宫门口等萧砚辞回来。
那天姜韵宁已经想回去了,却听得外面一阵马蹄声,她越过侍卫的阻拦,欣喜地朝外奔去,看到了尚未换下盔甲的他,在灯火阑珊中走来。
他一头柔软的乌黑长发披在坚硬的盔甲上,灯火将他轮廓映得分明,眉眼还带着一些冷冽锋利。
可是对当时的姜韵宁来说,他就是救世的男菩萨,是拯救她脱离太子妃掌控的夫君。
不过姜韵宁很快就把这件事给忘掉了,这只是她再寻常不过的等待的一天罢了。
因为之后的快半个月,萧砚辞又陷入繁忙的军务当中,鲜少踏足东宫,一直到除夕夜,他带着她去城墙上看烟花,两人才算真正开始相处。
但萧砚辞对那天的记忆显然和姜韵宁不一样,他神色温柔,揉了一下萧珩的脑袋:“那时的东宫对朕来说不过是一个歇脚的地方,朕从满地血腥的战场上回来,心肠冷硬,众将士们皆有妻有子,家庭温馨,朕却不知自己的家在何方。”
萧珩理解不了父亲的感情,指了指自己,指了指旁边飘着的姜韵宁:“家。”
他伸出小手搭在萧砚辞的肩头,重复道:“家!”
萧砚辞扯了下嘴角,没说什么,揉了一下他的脑袋。
姜韵宁朝他奔来的那一瞬间,他才感受到,原来东宫中是有人全心全意地等他的,不是害怕他死后收回什么太子妃、侧妃的荣光,只是单纯的等着他。
对萧砚辞来说,那一天,他才真正把这个一时兴起纳入东宫的舞女放在心上。
萧珩毕竟是小孩子,哭一会儿,萧砚辞又教他学诗词,很快就睡着了。
待他把萧珩放在床上,收起那副画作后,背过身的时候,眼中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不见了。
他肩背依旧挺拔如松,但气度沉郁,凤眼中逐渐恢复成了上次做梦时的狠厉。
姜韵宁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情不自禁地跟着他飘到了外殿。
一路上寂静无声,褚安的背好像更加佝偻了,脸上也没有了一贯的假笑。
“陛下,已经将柳氏血脉全都抓尽了。”
萧砚辞薄唇紧抿,并未说什么,行至一座普通殿宇外时,驻足推门而入。
褚安连忙上前,将备好的素色大氅抖开,熟稔地拢在帝王肩头,又仔细系好襟口的绳结。
姜韵宁心中奇异,她死时应该是深秋,还未到寒冬腊月的时候,怎么萧砚辞突然披上了大氅?
想到这里,姜韵宁总觉得自己认错了什么东西,有哪里不对劲,但她一时无暇思考,只能跟着萧砚辞的步伐前行。
褚安停在门口,叹息道:“陛下,您身上有伤,还是少来这些寒凉的地方最好。”
萧砚辞仿若未闻,继续向前走去,推开内殿的门。
殿内陈设简素,但最刺目的,是正中央静静停着的一具冰棺,寒气从棺身源源不断地漫开。
姜韵宁自然是感受不到其中的寒凉,但莫名的不敢上前了。
她终于知道有哪里不对劲了。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与人间几乎一样的地府,但萧珩的出现,以及现在的冰棺,都告诉她,这似乎是她无法承受的事实。
萧砚辞并不知道自己身后跟着一个鬼魂,他像往常一样,在冰棺旁边站了一会儿。
姜韵宁浑身血液都好像被冻住了似的,在门口踟躇着不敢动。
她不敢去确认前面的“证据”,连呼吸都带着颤。
也许是冰棺中寒气太重,他竟然咳嗽了两声。
姜韵宁终究还是动了,她做好了心理准备,缓慢地飘到冰棺的上方,果然看到里面躺着一个睡美人。
她身着华贵端凝的宫装,眉目温婉,阖目静卧,宛如沉睡未醒。
如果她肤色不是铁青苍白的,而是瓷白粉嫩的,定然是倾城的姝色。
可是她已经死了。
萧砚辞静静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喑哑:“姜韵宁,今天沈瑗死了,朕给你报仇了,你开心吗?”
空荡荡的大殿中,无人回应,萧砚辞神色如常,继续道:“今日柳氏一家全都被朕抓来,等今日过后,你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冰棺中的美人敛目,双手搭在腹部,并未有任何变化,萧砚辞轻笑一声:“朕跟你说过,待朕回来,会解了你的禁足,你为何不听呢?”
偏偏要跑出去,被人一杯酒害了性命。
姜韵宁眼前已经模糊,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对眼前的场景。
她从未想过,萧砚辞甚至会把自己的尸体用冰封存起来。
她死了,已经无法复生了,萧砚辞这样聪明的人,都成为了一国之君,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但他偏要为难永安寺的僧人们,让巫师当众行巫蛊之事,为了复活她。
姜韵宁泪如倾盆,身子踉跄着跌倒在地上,再也漂浮不动。
他又咳嗽了两声,姜韵宁眼尖地看到手帕上的血,难以置信。
褚安说他身上有伤,伤到哪里了?
不会是因为她断了信,所以他才心神不宁,中了敌人的刀箭吧?
若是这样,他就不能再在冰棺旁多待了,姜韵宁指尖都在颤抖,徒劳地想要去拉他的手,让他离去,但最终,他还是在这待够了一炷香的时间。
姜韵宁落泪涟涟,恍惚着不知道怎么跟着萧砚辞离去的。
从殿中离开,萧砚辞的气息越发缄默,阴戾着去了褚安所说的地方。
还未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哭声。
姜韵宁觉得奇怪,怎么会是小孩子的声音,柳希蓉不是没有孩子吗?
“哐当” 一声巨响,萧砚辞抬脚踹开殿门,殿内撕心裂肺的哭声骤然掐断。
门外的天光破雾般涌进,照亮了殿内狼藉的景象。
柳希蓉蜷缩在角落,头发散乱不堪,往日里精心打理的端庄仪态荡然无存,眼底满是惊惶与狼狈。
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孩,那孩童方才还在啼哭,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噤声,小脸憋得通红。
萧砚辞周身裹挟着凛冽的寒气,大步踏入殿中,玄色衣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
褚安紧随其后,躬身敛步,不敢多言,只垂手立在帝王身侧。
自两人进入后,殿外便又进来两名甲胄森严的侍卫,一言不发地走上前,铁钳般的大手将孩子从柳希蓉怀中分离开来。
柳希蓉双拳难敌四手,慌忙跪地而行,至萧砚辞面前,双眼模糊地恳求:“陛下,当时的情形我真的不知道啊!”
“沈瑗她要毒杀韵宁,事先怎么可能跟我说?”
她的手不小心按在萧砚辞的外袍上,萧砚辞皱了眉,眸底寒芒乍现:“再向前一步,朕便砍掉你的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刺骨的寒意直逼心口。
柳希蓉吓得浑身僵颤,连忙踉跄着后退,眼底的绝望翻涌成泪,死死咬着唇不敢再出声。
沈瑗已经被凌迟了,她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一旁被侍卫禁锢住的小孩闻言,吓得又开始大哭起来,说起来奇怪,萧珩方才哭的时候,姜韵宁只觉得可怜,想拥他入怀,但是这小孩苦恼,姜韵宁反而心生戾气。
姜韵宁尚且如此,萧砚辞更是神色寒彻,命人堵住他的嘴。
如今的他一身压迫感十足的煞气,犹如罗刹一般看向柳希蓉,指骨不耐烦地敲在把手上,瞥一眼褚安。
褚安上前,面无表情,声音尖利:“当年陛下千岁宴,是不是你踢了皇后,致使皇后从舞台跌落?”
作者有话说:
涉及到前世的部分,男主就是阴湿男鬼的人设了后面女主穿回前世,只是附身在别人身上,这辈子没有死!还会醒过来的!
第37章 沉塘 绝子汤
从舞台上跌落?
说的不会是她入东宫的那天吧?
姜韵宁狐疑的看向柳希蓉, 不知道为何,竟然希望她能否认。
但柳希蓉猛地抬头,瞳孔缩成一条线, 难以置信的看向褚安, 嘴中念念有词:“不可能....不可能...”
看到她这样的反应,姜韵宁的心跌到了谷底, 一阵森寒的凉意从灵魂深处升起。
这简直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她没想到, 自己死去后, 所有人的面容都变了。
温润如玉的夫君变成了大兴佛鬼之道的炼狱修罗,面容阴郁, 手持寒光长剑大开杀戒。
一向爱护自己的姐姐,还以为只是最后突然变坏了, 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看清她的真面目。
姜韵宁浑浑噩噩, 瘫坐在了萧砚辞旁边, 目光僵直, 脑袋已经无法思考。
褚安早就料到柳希蓉会抵死不承认,他寒着脸, 叫来一个侍女,侍女颤颤巍巍地说出了当天她看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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