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把她的身体留给了我,修补了我所有的裂缝。”


    “她也没有收取我们的报酬。”


    “死之前,她只向我们提出了一个请求——希望我们可以代替她,保护她爱的人们。”


    蒋明野的眼角,两行泪随着这句话缓缓落下。


    眼前的白光转为了夜空,他重新回到了水中,久久地躺着。


    莫大的悲伤也像池水一般漫了上来,没过他的脚踝,他的膝盖……直到彻底淹没,眼泪也与池水融为一体。


    水池边的三人,也犹如三尊僵硬的雕像强撑着站立。


    一阵风吹来,他们都听到了那缥缈的声音响起,笨拙地哼唱:


    “白鸟虽死,双眼还亮,


    看国王的律令爬过天台,


    像白蚁蛀食乌木窗。


    看子民在镜面下行走,


    背着各自黢黑的重量。


    直到某个光照进来的晚上,


    羽毛簌簌作响,


    一把钥匙,插进藏着锁孔的石墙。


    待到那时,


    她胸口枝条疯长,


    等枝条够到月亮,


    新的白鸟将破胸而出,


    衔着泪珠,


    敲开世界的窗。”


    第165章


    “局长,明澄……”


    异调局内,一片泣不成声。


    方闻英的眼中也闪着泪光,神情却前所未有的坚毅,“不要辜负了她争取来的一切。”


    游戏里,游戏外,所有人都在为了一个目标付出。


    “只差最后一点了,只要等到他们触发那一点……”


    与此同时,城堡内传来一片喧嚣:“他们不在这里!”


    “快搜!去许愿池!”


    提着长剑的侍卫们密密麻麻出动。


    副本开始前,明澄的消亡瞒过了系统,而拥有明澄身体的一部分,又是净化森林王国的中流砥柱的公主,镜女,和雕像,也同样迷惑了它。


    系统想要借助华国的十个玩家,知道三人中到底谁才是明澄。


    现在知道明澄已死,与他们对抗的阵营又毫无招架之力,国王亲自下令,追捕十人。


    杨昭宁看到郎月几人朝着这里奔来。


    “你们找到明澄了吗?”她茫然地问。


    杨昭宁别过了脸,一语不发。


    于是她又看向全身湿透的蒋明野,轻轻地问:“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


    徐望舒已明白了什么,手指抽搐了一下。


    无面雕像再次出声:“她还给你们留下了一样东西。”


    十双眼睛同时凝视着她。


    “是一个愿望。”她说。


    “你们是外来人,所以只有真正心灵纯洁者才可以在这里许愿,你们虽然已经是这批外来人里心灵最洁净的了,但还是没有人能满足这个条件。”


    “只有她可以。”


    “她消散之前,在我这里寄存了一个愿望,是留给你们的。”


    蒋明野赤红着眼,“她不可以许愿,让自己活下来吗?”


    雕像语气遗憾:“抱歉,许愿池,是无法赋予人生命的。”


    “她说,你们的身后还有很多非常厉害的人在帮忙,所以等到你们许愿的时候,就是最正确的时机了。”


    眼泪砸向地面,杨昭宁的头无力地垂了下来:“她竟然,还留给了我们一个愿望……”


    他们一直以来的顺利,都源自明澄的预先安排。那个天真单纯,总是容易受骗的小朋友,也想照顾好大人。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郎星一阵恍惚,“消散?”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童话副本吗?我们不是应该,开开心心地见到明澄,然后开开心心地结束一切吗?”


    他哽咽了。


    “我,我背了好多大家想对明澄说的话,那些话还没说给明澄听啊!!”


    痛苦的喊声被风送去了远方。


    楚寒想,他也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她的心也很珍贵,柔软也珍贵。


    燕行远缓缓坐在地上,“她跟我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再跟我们走下去了。”


    结果一语成谶。


    那时她的内心还带着师父离世,真实身份被揭露的痛苦,都还没被排解。


    至少,她不用再担心了。即使长大,她也从未伤害过他们。


    身后,身穿盔甲的士兵们在朝着这边进发,声势滔天。


    冰冷的空气灌入身体,邬纵艰难地张口,语气肃穆:“都站起来,还有人在等着我们。”


    杨昭宁抬眼,嗓音沙哑:“那首童谣里提到了钥匙,还有藏着锁孔的石墙,一定也是明澄给我们留下的提示。”


    “钥匙?”


    徐望舒一遍又一遍地听着童谣,接着猛然抬头,拿出了那根被爱泊公主藏起来的羽毛,“钥匙!”


    想到肩上还背负着的东西,所有人只能封存悲伤,都振作了起来,“接下来,去找石墙锁孔。”


    邬纵:“去放纯洁法典的地方,我们刚才已经看过了,那是一座石塔。”


    可同一时间,身后箭雨齐发,朝着他们追射而来。


    几人连连后退闪避,面前是数不胜数的士兵将他们包围。


    邬纵心思飞速流转,挡在他们身前,立刻看向了蒋明野:“快去许愿!”


    可是,许什么愿?


    这座王国的一切都还在纯洁法典和系统的覆盖下,虽然被明澄撬开了一角,但是还不够。


    即使少了这些士兵,少了攻击的人和武器,它们还有其他百般手段来拦截他们。


    他也不可能许愿直接让系统破灭,这愿望太大,许愿池显然做不到。


    蒋明野站在池边,耳边依然可以听到雕像里,属于明澄的那颗心脏在跳动。


    其他同伴竭力为他抵挡,箭矢依然擦破了他的后背,他麻木不觉,只有胸腔被丝丝缕缕的疼痛锁住。


    眼前好像出现了明澄的身影,小手里捧着一只鲜红的苹果,珍惜地嗅闻着。


    法典里的那句“永序天成,自然无朽”在脑中浮现。


    蒋明野用力闭上眼,沉沉说:“我要许愿,给我一样东西——”


    “一个腐烂的苹果。”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许愿池的池水发出了剧烈的抖动,宛若沸腾,水底数枚巨大的银币一并绽出耀眼的光芒。


    同时,夜色瞬间被这束光芒照亮,原本暗淡的月亮骤然光明,越来越大,而密布的星星则闪烁着暗了起来,那是两方势力的较量。


    一切如新的律令,与必须被实现的愿望角逐着。


    那些喊杀的士兵们因为这逻辑的矛盾而卡顿起来,攻击包围也停住了。


    明澄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救了他们。


    箭雨骤消,趁着这个喘息的缝隙,十个人摇晃着朝着石塔的方向奔去。


    石塔靠近纯夜森林,很远,他们跑得不知疲倦,耳边甚至出现了幻听,一声声,像是明澄的呼喊,经久不息。


    终于,他们来到了石塔前。


    浅灰色的古老石块筑成了塔身,缝隙间爬满了青绿的藤蔓,绵延向上生长着。


    十个人沉默地围着石塔,一寸一寸地寻找。


    远处的天空,那股较量终于分出了胜负,蒋明野并没有收到苹果,月亮也恢复了正常大小。


    但星星已没有最初那么亮,他们都感觉到了风雨欲来,世界即将崩塌的气息。


    与此同时,士兵们再次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里奔来,张弓搭箭。


    一支箭矢刺穿了邬纵的肩头,他闷哼一声,说:“试试这里!”


    他的手指底下,是一个凹陷的小小槽口。


    徐望舒立即上前,颤抖着手,将那根洁白的羽毛放进了凹槽里。


    “一把钥匙,插进藏着锁孔的石墙。


    待到那时,


    她胸口枝条疯长,


    等枝条够到月亮,


    新的白鸟将破胸而出,


    衔着泪珠,


    敲开世界的窗。”


    他们抱着最后的希望,只想要看看,她会不会因此醒来。


    停顿了两秒后,石塔轰隆作响,石块隐隐要坍塌,地面也被震得裂了开来。


    他们迅速撤离,几乎来到了纯夜森林的边缘。


    郎月突然高昂着头:“看那里!”


    他们都看到了,塔尖的位置,生长出了一根枝条,孱弱而嫩绿。


    得到了命令,士兵们的箭雨立刻转变了方向,可是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那根枝条打落。


    它就这么一直向上。


    直到他们已经看不见枝条的尖了,但还是长久地抬头注视着。


    直到塔尖再次传来了轰隆的声音,这一次,他们看见了无数的羽毛从倒塌的塔尖迸开。


    而羽毛的中心,是一本纯白、泛着柔光的厚厚法典,漂浮在空中。


    但法典露出的下一秒,那包裹着它的羽毛便化作了锋利的刀刃,从四面八方犀利挥出,瞬间穿透了法典,将之死死钉住。


    法典上的光芒终于彻底暗了下来,夜幕上,划过了无数颗陨落的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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