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兴奋地扬眉。


    随后她直起身,站在他眼角的最后一丝光亮处。


    然后脱下礼服的拉链,剥开了礼服。


    随着布料逐渐剥下,一同被剥离她身体的,还有一层人皮。


    接着,她露出了下面一张皮,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女孩嬉笑着,用另一种陌生的声音和语调说:“一民,在你的记忆中,这个叫田恬的女孩的存在还真是很深刻呢。”


    刘一民看着那个无数次在他梦境里出现的年轻女孩,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瞳孔骤缩。


    此时,那些疱子已经蔓延至他的耳道里,塞得满满的,流动的汁水几乎快要溢出来。


    他的听力也开始下降了。


    于是田恬贴心地再次弯下腰,凑在他耳边,说:“一民,我死的那天,其实你都看到了吧?”


    只这一句,是刘一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却带着他进入了一个噩梦中。


    是的,他看到了,他都看到了。


    他看到了还是个学生的田恬,因为长得漂亮,被一群混混纠缠住。因为他一如往常,跟踪她放学。


    他前一天才表白被拒,这一刻,他想着如果可以上前救下她,那么说不定她会对毫无长处平凡的他另眼相看。


    可是他站在墙角,又犹豫了。那些混混有好多人。


    更何况,田恬那样受欢迎的女生,会因为救她一次就跟他在一起吗?


    想到这里,刘一民更是动摇了。


    尤其是在他内心的某个阴暗角落里——就让田恬受点惩罚吧,谁让她瞧不起他呢?


    更何况,只要她被欺负了,那么以后一定也无法再高高在上得起来了吧。


    到那时,她又比他高贵多少呢?追求起来,只会更加容易。


    于是最后,他什么都没做,离开了。


    第二天,他听到了田恬的死讯。


    他吃惊,但依旧没有联系警方。


    那些混混还没被找到呢,他要是说出来,遭到报复了怎么办?


    女神已经死了,他总得为自己考虑。反正,人又不是被他害死的,不是吗?


    于是后来,他再也没去打听田恬的事,甚至刻意回避。


    只是每每梦里,他总会梦见自己暗恋的那个女孩,持续了好多年。


    梦中,他一遍遍模拟当时的情景,模拟自己在墙角看见她时的身影。


    当然,这可不是因为他后悔自己当时离开了,而是因为在梦里,他总能成功地英雄救美,感受到田恬对他崇拜的目光。


    梦结束了,他的眼球,还有耳道,也都被疱子全面占据了。


    他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而更疼的是,他看不到,听不到,说不出,于是就连疼痛都无法宣泄。


    诡异的是,明明听不见声音,可他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幻觉,竟听到孵育在自己体表内的那些章鱼在不断地呼唤他——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它们的声音是那样可爱。可他内心却更加恐惧起来了。


    不远处,玩家们的身体僵硬,透过那些薄薄的疱子,他们看到刘一民全身都变得灰白,透着死气。


    但他并没有死。


    因为他的身体还在扭曲挣扎,颤抖着,也唯有这一点,可以彰显他此刻有多疼。


    他们还看到,那些小章鱼细小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啃食他,又像是在欢乐地跳动着,就像那些旁观的岛民们。


    马太太说的“他们被养得多好”,巫女说的“你们已经成熟了”,原来其实都是在指他们身上的疹子,或者说,是孕育小章鱼的卵泡。


    没错,这座岛上的岛民确实不需要生孩子,因为孩子都来自人类游客的身体。


    所有岛民的视线都振奋而狂热地聚集在刘一民的身上。


    虽然他们能看到的,也不过是一个长满了泡泡的躯体,但他们全都无比兴奋:“瞧啊,这简直就是岛上有史以来孕育最多的一次父体!”


    巫女赞赏的眼神看向刘一民的伴侣,“恭喜你们,是这么相爱。”


    对方则满怀爱意地看着那些小章鱼:“是啊,真是辛苦一民了。”


    他们成千上万的孩子在他身上繁殖呢。


    在他隔壁的梁璐看着刘一民的惨状,再望向自己的胳膊,发现自己身上的那些疹子也开始扩大了。


    她更加惊恐了,看向杨昭宁几人。


    婚礼任务完成的提示仍迟迟未响起,他们还不知道还要躺多久。


    巫女心情舒畅,看了看海水上升的速度,“还需要一段时间,等海水淹没,把他们全都放在岩石下,下一代才能完全孕育出来。”


    随后她又看向了身后几人。


    目光顿时就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那边还没开始孵化?”


    她先是看向梁璐,她身上的红点没有刘一民多,但也不算少,此刻犹如冒着泡泡的岩浆,逐渐翻涌,只是速度比刘一民更是慢了不少。


    接着又看向了乔明理和杨昭宁,这两人身上的疹子就更少了,孵化的速度更是比梁璐还慢。或许是他们吃了药的缘故吧。


    她有些失望,“你们对伴侣的爱,都没有刘一民的纯净。”


    随后她又看向了昨天给自己带来了大惊喜的燕行远。


    只看了一眼,她就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燕行远身上的疹子不仅没有孵化,还反而在逐渐减少,变淡。


    他的伴侣也正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恰在此时,玩家们耳边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真遗憾,玩家已满足结束副本的条件-2:共同举办浪漫的婚礼。】


    下一刻,燕行远手一动,那束缚他的绳子就松了开来。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疹子,回她:“你是说这个吗?”


    燕行远笑着抬眼:“大概是,过敏快好了吧。”


    能撑两天,已经很不错了。


    巫女先是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愚弄了,滔天的怒火之余,更多的是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


    他的伴侣更是脸色惨白,一遍遍打量他周身,才确定他身上真的一个卵泡都没有起。


    “行远,你,你不是爱我的吗?我明明感受到了你的爱啊!”她高喊着。


    巫女用力摇头:“她明明是按照你最喜欢的形象长的,你怎么可能对她连哪怕一点喜欢都没有?!”


    要知道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喜欢与心软,也会受到污染,长出卵泡。


    “喜欢?”燕行远的声音里毫无波动,“我最讨厌别人盯着我了。”


    他的伴侣高呼:“不可能!你内心明明最喜欢事事以你为中心,目光时时不离开你的人!你不可能骗得过我们!”


    杨昭宁与他同时坐了起来,冷声说:“怎么不可能,只要他连自己都骗得过。”


    “幻想出自己最讨厌的形象,骗自己是喜欢的,你们也就顺着他的想法,捏出了一个他最反感的伴侣。”


    每当他看到这个伴侣,内心就生出厌恶,还怎么可能被打动?


    燕行远笑了一下,看向巫女:“对了,其实你没有看走眼。”


    乔明理和梁璐都感到震惊。


    他居然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拥有一个伴侣,完全是跟任务反着来的。


    虽然这样确实可以保持清醒,但这么做的风险也极大,那时他们还不确定副本的危险来源,万一被伴侣看出他的厌恶,他的任务就有可能失败,继而无法走出副本。


    但燕行远的演技又确实好,他对伴侣温柔,又耐心,时时夸赞她,看向她的眼里都含着光。


    谁能想到,那些爱意底下,其实是满满的反感呢?


    明澄轻易地挣脱了束缚,爬起来,看着燕行远,小声说:“我师父说过,这种人也可以叫渣男。”


    燕行远哈哈一笑,没有反驳,“所以我从来不谈恋爱。”


    其他人也想起来了,对,他与谁都保持距离,也从未脱离单身。


    巫女望着他们的注意力都到了燕行远身上,更是气急了。


    她看向身后的岛民,高呼:“快抓住他们!我们的后代还在他们身上!”


    就算只有三人可以孵化,也是累累硕果,绝不可放过。


    所有岛民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下一秒,巫女被空中飞来的台子甩在了一旁。


    同时,黑压压的岛民也将他们包围。


    电光石火间,杨昭宁纵身跃步跳到了巫女面前,一把将她抓了起来,拉在了玩家身前。


    随后她迅速从明澄手中接过了一把小刀,架在了巫女的脖子上:“都别过来。”


    这一幕,他们昨晚早就排演过许多遍。


    那些岛民们的动作果然停了。


    巫女同样不敢动弹,斜眼看着她手中的刀,甚至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带过来的,愤声说:“你怎么敢的?!”


    杨昭宁不回她,只是依旧对着周围说:“都退开,否则,你们就别想再见到巫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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