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月犹豫了一下。上次不让她来,是因为担心有危险,但是上一回留她自己在宿舍,也还是出了意外。


    虽然出意外的对象不是她。


    而且他们已经来过一次,有了经验,这里安保又不严,确实没有那么危险。


    更何况,明澄的返祖跑步已经足够成熟,一旦遇到不对,她完全可以快速逃跑。


    “好,到时候我去你宿舍找你。”


    明澄应下了。


    到了深夜,明澄便激动地仰面躺在床上,就像等着家长放学来接的小朋友。


    终于,房门被敲响了,正是郎月来了。


    明澄立刻跳下床,给她开门,接着二人悄悄下了楼。


    楚寒已经在校史馆前面的树下等着他们了。


    “保安刚刚过去。”他低声说。


    校史馆的窗户内依然漆黑一片,没有人。


    但二人很快便发现,大门的门锁又是半开着的。


    郎月挑眉:“连勤又来了?”


    他们说着,静悄悄地朝里迈步。


    进门后,郎月想了想,还是让楚寒将门反锁上了,“虽然可能不会有人来,但还是以防万一。”


    一楼,他们照旧进入了白天那间教室。


    郎月站在门口感受了一下:“现在站在这里,我就觉得没有那么感性了。”


    “白天这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在蛊惑我们。”


    说完,明澄的耳朵动了动,突然看向了一个方向。


    郎月和楚寒见状,也警惕地看了过去。那里有道黑影走了出来。


    但明澄很快认出了来人,小声打招呼:“连勤叔叔~”


    少年连勤的脚步一顿,沉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神情:“叔叔?”


    郎月轻咳一声,不能解释明澄其实是在叫十年后的连勤。


    “你怎么又来了?”郎月有点怀疑,他这几天是不是每晚都来。


    连勤没有回答,只是绕过了他们,依然朝着二楼的校长办公室而去。


    几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第二次进入这间办公室,他们都算得上轻车熟路了,只有明澄好奇地东张希望,看着墙上直达天花板的书架惊叹。


    办公室里的布置看起来与上次来时也差不多。


    抽屉和柜子依然上了锁。


    连野上前按着桌子刚要打开,手下却是一滑,这才发现,桌上似乎有一点水迹。


    那水渍带着滑意,也不知是不是香水,流得他满手。


    还没等他们判断,走廊里传来了动静。


    那是皮鞋的声音,鞋跟着地有条不紊,几人对视一眼,心脏飞速跳动。


    是钟校长。他竟然半夜突然回来了。


    郎月只庆幸,他们进来后记得将大门反锁了。


    几人立刻四下寻觅着能藏身的地方。


    走廊里的脚步声在门前停下。


    接着,是丁零当啷钥匙开门的声音。


    钟校长走了进来,关上门。


    他来到办公桌边,疲惫地将钥匙丢到了桌上。


    刚坐到椅子上,突然,看着桌上的水渍,钟校长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有人进来过。”他冷声说着。


    接着他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巡视了一圈,没有找到痕迹。


    随后,缓缓走到了唯一能藏人的柜子前,站定。


    他猛地一把打开了门——


    里面是空的。


    他关上柜门,阴晴不定地打了个电话给保安:“你上来一下。”


    与此同时,窗外,连勤的手正卡着窗台的边缘,尽量平稳呼吸,减少晃动。


    他体力好,原本足以撑得住自己的重量,但是窗台贴着瓷砖,而他刚才摸到的那水渍很滑。


    他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想要尽量增大摩擦。


    尽管如此,他依然在一点一点地向外滑动。


    窗户里,钟校长还没有要离开的踪迹,随时有可能发现他。


    他沉下眼。


    时间再长一些,他恐怕就要掉下去了。


    他开始寻找不容易发出声音的落点。


    偏偏就在这时,校史馆外传来了保安跑动的声音。


    要是这个时候掉下去,一定会当面撞上。


    可与窗台接触的部位已经滑落得只剩指尖了,他的身子开始微微晃动。


    接着,手指无法支撑,完全松开了。


    就在即将掉下去的那一秒,另一只小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第61章


    感受着来自手腕的力量,连勤的视线缓缓朝上看去,看到了踩在一条凸起的墙沿上,抠着墙壁来着力的明澄。


    她蹲着,两条眉毛拧成了一根,鼓着腮帮子,牙关紧咬到看不见嘴唇,每个五官都在发力。


    他略出神地看着与自己相连的那只手——袖子被墙面搓起,胳膊还不足他手腕一半粗,细嫩得像是随时可以翻折过去,可居然迸发出了可以将他拉得悬停在半空中的力量。


    连勤尚且无法相信自己被她拉住了,上面的明澄看起来却已经要到达极限了。


    “你坚持不住的,放手。”他回过神来,轻声快速吐出几个字。


    那墙沿极窄,站她一个已经很勉强,如果再拉着他,恐怕连她自己也得被牵连着掉下去。


    明澄用力地仰着头,她确实想要放手了,但必须得为自己正名:“我不是坚持不住啊——”


    细细的声音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来:“而是叔叔——我握不住你的手腕啊——”


    顾不得又被喊了叔叔,连勤恍然,看着那几根短短的、费劲扒拉着自己半个手腕的手指,在这样紧急的时刻,他居然有点想笑。


    明澄好怕他掉下去,还得放轻音量,委屈祈求:“叔叔——还是你来抓着我的手腕吧好不好——”


    但这种随时可能被发现的情形下,连勤也无法轻易动作。


    而办公室内,保安已经赶到了,敲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钟校长,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钟校长一向平易近人,保安虽然摸不着头脑,但倒也没有多担心。


    钟校长背着手,笑着问:“你今晚巡逻的时候,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保安愣了一下,随后回想着,说道:“没有,一切都是正常的。”


    钟校长的脸上还是带着和煦的笑容,起身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人进了我的办公室,也是很正常的?”


    保安的脖子立刻僵了起来。


    钟校长笑着压着他的脖子,按到了桌边,温和说:“看看,我明明一整个下午都没进过办公室,现在,桌子上却湿了一块儿,看见了吗,这儿还有手指拖过的痕迹呢。”


    对着那水迹,保安的视线隐隐空茫了一瞬,接着慢半拍反应过来,认错:“抱,抱歉,钟校长,我巡逻的时候对校史馆的关注不够。”


    钟校长松开了他的脖子,“你们监控室的其他人,也没有发现吗?”


    说到这个,保安看起来有些为难。


    “说。”


    他只好坦诚:“是,昨天晚上有学生在监控室附近打架,导致整个监控室的线路都断掉了,还在修理中。”


    钟校长笑说:“学生打架?那还真是巧了。”


    他扬了扬下巴,“你说,我这办公室,到底是谁会进来呢?”


    “我,我也不知道。”保安讷讷。


    “你说,进来的人,还在这里吗?”钟校长微笑着看向房间里的各处。


    房间里他已经全面检查过了,没有藏人的踪迹。


    “还有啊,你说,那个人这会儿,会不会就站在某个暗处,窥视着你呢?”钟校长的声音轻了下来。


    保安听得额头冒汗,擦了擦,“钟校长,对不起,都是我们安保处的失责!我们以后一定加强巡逻,尤其是校史馆附近。”


    “好了,别这么紧张,我只是随口一说。”


    钟校长打断他,语气轻描淡写:“校史馆里又没有什么秘密,用不着你特意加强巡逻,以前怎么样,以后也还是怎么样。”


    “学生们都知道我的办公室在校史馆,或许,只是跟我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罢了。”


    保安看他神情,是真的没有发怒,才放下心来。


    “到了夜里,人就是容易疲乏,你们安保处稍微偷个懒,也是人之常情。”


    钟校长果然待人随和,对人也不苛责,站在这里,连他都觉得如沐春风。


    但他也还是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加强这附近的巡逻力度,不能辜负校长的信任。


    最后,钟校长只是催促着让监控室尽快修好,便叫他出去了。


    “好的。”


    “嗯,门就别关了。”


    人走了,钟校长独自在办公室坐了下来,头倚在靠背上,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假寐。


    安静了数十秒后,他缓缓看向了窗台外。


    明澄已经抓不住连勤的手腕了,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了一阵轻微声响。


    钟校长朝着窗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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