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身横肉,高壮又凶悍的少年嘴角扯出一抹歪斜狠戾的弧度。


    又是一圈后,他跑到了明澄身边,看着她,直接问道:“喂,光头矮子,你凭什么参加市运会?”


    明澄鼓起勇气为自己辩解:“其实我也很厉害,我会很多东西。”


    他轻蔑一笑:“你厉害?”


    说着,他跑到另一边,拿起一个扁圆的物件,再回来,冲着她颠了颠,“知道这是什么吗?”


    明澄一顿,第一眼看起来像是锅盖,但她知道,肯定不是锅盖,于是不安地摇了摇头。


    “哈哈,练田径的,居然连铁饼都不知道。”


    他与他的队友又开始笑了。


    明澄大受打击。


    虽然她精通挖机焊接维修等多门技术,但是,她不认识铁饼。


    “既然如此,那你也不会掷铁饼了?规则也不懂?”


    明澄停下了脚步。


    是的,她从来没有掷过铁饼,她,不会掷铁饼。


    “那你还说自己很厉害?”


    明澄缓缓跪坐在地。


    “好了钱盘,别再理那个侏儒了,咱们走吧,继续训练去。说不准回头铁饼报上去的人就消失了,嘿嘿,那咱们就有机会了。”


    郎月跑过来,将明澄拉了起来,擦掉她身上的草屑。


    看到她倍受打击的表情,劝道:“别理他们,你就是很厉害啊。”


    明澄却缓缓摇了摇头。


    在幼儿园时里,明澄一直是领头羊,不管学什么技术,都是最快、最好的那个,其他小朋友都无比崇拜她。


    她也一直以为,自己是最优秀的,优秀毕业生的称号非她莫属。


    在前两轮游戏里,叔叔阿姨们都夸她,说她聪明,说她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帮了大忙,救了他们,她是如此骄傲。


    可是到了这里,明澄的信心被打破了。


    原来,她有那么多的不足之处。


    她不仅腿短,她还不认识铁饼,不会掷铁饼。


    她根本就不是最优秀的。


    直到上午的训练结束,明澄都没能从打击中回过神来。


    男子组的训练还没结束,她们先在训练场边缘等着楚寒和朱路通过来。


    明澄失魂落魄地走着,任由郎月牵着她,怎么跟她说话也没有听进去。


    郎月一脸心疼,看着走不动的明澄,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小卖部,想到明澄在前两个副本的表现,“明澄,你乖乖待在这儿,姐姐去给你买好吃的。”


    可是就连说到好吃的,也只让明澄回了三分神,她慢了半拍答应:“好。”


    郎月拍了拍她的头,便朝小卖部跑去。


    明澄站在原地,忧伤地开始回想自己的前半生。


    “喂!侏儒!”远远的,刚才那个钱盘又恶劣地喊了一声,吹了声口哨:“看着!”


    明澄沉浸在自己的前半生里,没有听见,但附近的其他人都听见了,朝那边看过去。


    只见钱盘蓄力抓着铁饼,连转了数圈,单手重重将铁饼向她掷了出去。


    可他根本没有好好站在护笼里,反倒离明澄很近,于是那只铁饼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高高的弧线,直直冲着围栏外的明澄而去。


    大多数人的表情都变得无比兴奋。


    一个可以占据市运会名额的、名不见经传的小不点,哪怕参加的是最不受重视的铁人三项,也足以让他们嫉妒了。


    也该让她知道知道,真正的运动员是什么样了。


    刚走出小卖部的郎月看到这一幕,呼吸霎时一滞。


    “明澄!!!”郎月拼命朝她奔去:“快躲开啊!!!”


    朱路通与楚寒各自的队伍刚刚解散,听到那声划破天际的喊叫,望过去,同样瞳孔骤缩,狂奔了过来。


    同一时间,郎月直播间外的所有人都捂住嘴,紧紧盯着屏幕。


    这根本不是意外,这跟蓄意谋杀有什么区别?!


    那只铁饼一旦落在头上,必然至少是头破血流的下场。


    他们在口中、在内心呼喊着明澄快躲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明澄正低着头,心情很低落。


    她那辉煌的前半生,在铁饼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耳畔骤然听到破空的声响,她抬起头,一眼便看到了洋洋得意,因为惯性还在转着圈的钱盘,四目相对,她心里更难过了。


    显然,他又在羞辱她了。


    是的,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掷铁饼。自卑的她,难过地伸出手,在无数双亢奋眼睛的注视中,接住了高速飞来的铁饼,还退了一小步。


    钱盘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明澄看了眼自己与钱盘的距离,比划了一下,更加自卑了。她捏了捏手指,难过地尽量原路扔了回去。


    钱盘下意识闭上了眼。


    然而下一秒,只听“嘭”的低沉一声,铁饼回到了场内,砸在了比钱盘所站之处远得多的护笼里。


    明澄自卑地垂下了头。


    那一刻,田径场上静寂一片。


    许久后,钱盘睁开眼睛,回身看了看。


    “你——”他机械地张了张口。


    见他还要说,小小一团的明澄更加难过了。


    她望向了钱盘,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握紧双拳,隔着栏杆,眼泪汪汪地喊:


    “我都知道!我不认识铁饼,我也不会掷铁饼,我不知道要转圈圈,我只会直接扔!我也不懂该怎样做才能像你一样扔得那么近!我知道我一点都没有你厉害,你不要再羞辱我啦!”


    郎月手里的袋子啪嗒一声落了地。


    能把一向乖巧又心软的明澄逼得大声喊话,她一定是受尽屈辱了。


    可是……现在到底是谁在羞辱谁啊?


    第48章


    明澄说完,小胸脯起伏两下,抹了抹眼睛。


    接着才发现,周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自卑地低下了头:“铁饼是不该扔得这么远的,是不是?可是明澄已经尽力了。”


    钱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就在刚才,铁饼从明澄手中脱手的那个瞬间,有一股凉气从他脚底板冒出。


    直播间外。


    异调局里,哪怕是最沉稳的邬纵和湛青都一下子站了起来,像屏幕倾身。


    方闻英坐直了:“刚才,那是明澄??”


    “确实是明澄……”


    郎星没坐稳:“澄崽把铁饼给扔回去了?!还说是特意往近了扔的?!”


    杨昭宁喃喃:“如果我没聋的话。”


    他们的反应,几乎不亚于当初见到她开出一辆挖掘机时的震惊。


    可是,那台挖掘机还能说是系统bug误出的道具,但她这惊人的力气呢?


    他们都清楚,系统是不可能给她开后门开成这样的。


    再看明澄自己也并无意外,这说明,她对这样的力气也是习以为常的。


    郎星突地看向杨昭宁:“杨队,你上回说,就算我抱明澄大腿也没用,因为遇到鬼的时候我要是晕倒了,她总不能把我扛起来拖到安全的地方。”


    他跳了起来:“你说得不对啊,她是真能把我给扛起来啊!”


    他幽怨地看向屏幕里似惊似喜的郎月:“可恶,怎么不是我在明澄身边,我真想试一试。”


    副本里,郎月最先回过神来,立马朝她飞奔过去,跑了两步反应过来,又跑回去捡刚才丢到地上的袋子。


    她重新回到明澄身边,蹲下来,捧着她的小脸看看,一把就把她抱进了怀里:“宝宝宝宝,原来你是个金刚芭比!!”


    明澄的嘴巴被挤得撅起,口齿不清地问:“金刚芭比是什么?”


    敏感关头,明澄又发现了一个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郎月放开她,想了想,一挥手:“算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郑重其辞:“宝宝,你让我,还有很多人都看到了希望。”


    明澄只觉得郎月是在哄她,抿着唇:“可是,我连掷铁饼都不会。”


    意识到明澄不自信的来源,郎月立即变脸瞪向了围栏后头,坐在地上仍在石化状态的钱盘。


    “宝宝,你怎么不会了呀?你投得那么高、那么远!”


    “可是,投得远不是不好吗?不然他为什么投得这么近?”


    被她一指,钱盘肥胖的手惊慌地一把抓住了草皮。


    他看向明澄的目光有些畏惧。


    郎月冷笑:“那当然是因为他水平不高!比起我们宝宝差远了!”


    明澄的眼里浮现了希望的火苗,“真的吗?”


    郎月怒气冲冲看向钱盘:“你告诉她!是不是!”


    钱盘避开明澄的视线,哆哆嗦嗦说:“是,铁饼就得掷得越远才越好。”


    明澄的眼里雨过天晴了,那一点小泪珠从睫毛上滑落,“那明澄还是优秀毕业生。”


    郎月:“必须的。”


    楚寒从跑道上先行赶到,无法继续维持冰冷的淡定,以一种格外奇怪的目光看着明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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