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过了很多副本,对危险有种奇准的直觉。


    眼下,这种直觉就在发作。


    这片林子里应该还藏着什么比那群猫更可怕的东西。


    “别聊了,先抓紧离开这里。”邬纵压低声音。


    林小楠也知道轻重,不再跟明澄打趣,回头去扶起了张立新和李久。


    徐望舒在这儿留下了记号,邬纵在前打头,蒋明野在最末殿后,一行人尝试着穿过迷雾。


    “不行,又遇到鬼打墙了。”


    十分钟后,一行人再度回到了原点。


    刚才恫吓过猫的痕迹还留在树下。


    此时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再不出去,只会越来越危险。


    林小楠也急了起来,加之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更焦虑了:“不是吧,又来,不会还是那群猫在整我们吧?”


    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他们走的明澄歪了歪头,清脆的童音在风中回响:


    “叔叔,我们为什么要一直绕着一座坟走呀?”


    此话一出,所有人顿时毛骨悚然。


    林小楠一个哆嗦,“明,明澄,你是在开玩笑吧?”


    不管朝哪个方向看,这里头只有几棵树,还有一大片雾气。


    他们走了那么久,根本没有看到任何一座坟。


    明澄认真道:“明澄不开玩笑。”


    邬纵突然想起她之前说过自己认路,是从山上下来的。


    当时他们只当她是童言童语,并没有当真。


    但现在,他隐隐觉得,明澄说的有可能是真的。


    “明澄,你说的坟,在哪里?”


    明澄伸出手,指向一个方向。


    就在她指过去的一瞬间,眼前的雾气好像瞬间散了不少。


    接着,一座高高的坟墓映入眼帘。


    墓上,盖着一座小房子,黑白的色调,死气沉沉。


    林小楠“嗷”的一声就跳起来了:“刚才我还靠在那棵树下呢!合着就靠在坟前啊!!”


    蒋明野被刺得脑门一跳,“说别人是狗之前先照照镜子吧,哈士奇。”


    邬纵几人已是一级戒备,危险的直觉在发出警告。


    “走,快走!”他喝了一声,徐望舒和蒋明野一人带起张立新和李久之一,他则牵起明澄,林小楠跟在后头,拼命跑着。


    然而不管跑到哪里,尽头都是那座坟。


    更可怖的是,每一次看见这座墓,那小房子的门就会打开一点。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林小楠突然指着坟,结巴道:“门,门门!”


    那扇小门,已经完全打开了。


    几人想转身走,可脚却像黏在了地上一样。


    林子里一片寂静,好像所有的鸟兽全都消失了一般,每个人都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小门里,一双眼睛正在死死盯着他们。


    然后,门里伸出了一只死白的手,接着是另一只。


    两只手往前抓着、爬着,好像有一条柔软的人身要一点点从那拥挤的小门里爬出来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条人朝自己爬来。


    接着,某种诡异的笑声几乎是贴着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好像有人在后脑轻轻吹了口气,又犹如一把粗硬的刷子一下一下扫过耳根子,让人全身的汗毛竖起。


    接着是男人阴森的声音:“地下好孤单啊,下来陪我吧,好不好?”


    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响起。


    “来陪我吧……”


    “陪我吧……”


    “陪我……”


    第一次听还只觉恐怖,等反应过来,林小楠几人的眼睛已经逐渐发直,朝那条人肉走去。


    “我。”


    “我来陪你。”


    “还有我。”


    邬纵三人没有动,他们抱着头,皱紧了眉,心智神志全都一阵模糊。


    那种饱含诱惑力的声音直直传达至心底,告诉他们:快过去吧,过去吧。


    一旦生出想抵抗的心思,那种诱惑就会变成一把凿子,在大脑中挖凿般制造疼痛,但只要有过去的想法,只要主动迈出一步,疼痛就会消失。


    可只要主动迈出一步,就停不住了。


    他们会走进那扇小门,成为下一条柔软的,爬动的人。


    他们竭力抗拒诱惑,忍耐疼痛,然后一人一个,按着那三人的脖领,用力拉住,不让他们过去。


    可是在这种超脱自然的诱惑下,那三人竟然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直播间外,观众们的心头犹如压上了一块巨石。


    只要这几个人在这里折戟,这场游戏就必定失败。


    可他们也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


    邬纵他们的意志已经足够坚定了,足以抗拒本能,而他们本可以就此保住性命。


    却还要为了别人,对抗另一个人的本能。


    几根手指已经发白发青,手臂的筋翻滚着,甚至看得见筋骨与皮肉逐渐分离的痕迹。


    林小楠死死向前,几乎要拖动身后的蒋明野,每个人的脑袋都快要炸开了。


    方闻英的视线紧紧盯着屏幕。


    游戏失败是不可承受之重,而游戏里的玩家,这几条命变为黑白,也是不可承受之重。


    方闻英还稳得住,其他人则咬着牙,不忍再看。


    尤其是特殊小队的人。


    他们看着邬纵,蒋明野和徐望舒,朝夕相伴的队友,在死亡线上徘徊,将人拼了命地往回拉,全都默不作声。


    “明澄还没动,明澄!”


    有人突然说起。


    众人立时看向明澄。


    好似看到了黑暗中的一点微弱萤火,哪怕只是一点点,是否可以——


    “好孤单啊……”


    明澄听着这声音,目光微微涣散,低语:“叔叔,你很孤单吗?”


    那声音忽远忽近:“是啊,叔叔好孤单啊……你帮帮叔叔,好吗?”


    “好啊。”明澄目光发直,但还是点了点头,“叔叔孤单,明澄要帮叔叔。”


    直播屏幕前的所有人再度陷入了绝望。


    方闻英撑着额头:“她只是个孩子。”


    林小楠他们几个大人都无法抵抗住蛊惑,更何况是这样小的孩子。


    方闻英只觉得痛惜——因为邬纵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再拉住明澄了。


    邬纵和徐望舒绝望的目光望着明澄,望着她一点点走向坟墓。


    超过了林小楠,超过了张立新,超过了李久。


    地上那只惨白的手臂朝她扬起了。


    直播间前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邬纵他们,也快要撑不住了。


    方闻英缓缓站了起来,摘下了帽子。


    下一秒,屏幕里好像有什么大型的东西在眼前飞过,接着重重一声落地,带起一阵尘土飞扬。


    更多人站了起来。


    “那是,什么?”


    “是一台……挖掘机。”


    “我知道,我是说,挖掘机里坐着的是什么?”


    “好像是……明澄??”


    一台挖掘机从他们眼前轰隆隆开过,林小楠几人从那种蛊惑中瞬间清醒了过来。


    然后眼睁睁看着挖掘机连坟带鬼地推出了二里地。


    终于,挖掘机停了下来。


    铲斗里,大半身子埋在土里的男鬼茫然无措:“你,你在干什么?”


    “叔叔,你不是说孤单吗?”


    明澄的眼神还是涣散的,可说出的话却是热心的:


    “我认识一个王密叔叔,就埋在这底下,你俩一块儿住,就不孤单啦!”


    第16章


    “我觉得,我可能,是该休假了。”


    一向性格强硬、工作积极、连年无休的方闻英喃喃了一声,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看上去坐姿如松,表情淡定如初。


    往下看,她的裤腿微微颤动。


    她慢慢地长出一口气,紧握着的汗湿的手心松开,抚慰那颗狂跳的心脏。


    整个监控中心的人从游戏即将失败的绝望,啜泣,到震惊中的死寂,再到劫后余生的复杂。


    短短几分钟内,情绪好似坐了一趟过山车,好几个人都受不了了,瘫坐着。


    “他们现在都清醒过来了,那个鬼怪对他们的影响没了吧?”


    “应该是吧?”


    “可是,可是……”


    同一时间,监控中心,全国各地的直播广场,亦或是单独一人的房间里,无数呓语重叠了起来:“可是,那真的是一台挖掘机?”


    特殊小队的人也都睁大了眼,郎星:“真的是那个明澄开的挖掘机??”


    朗月:“坟和鬼,连吃带拿全给她端走了?”


    杨昭宁平复了一下:“是,真的是她,如果我们没有发生群体性幻觉的话。”


    郎月和郎星早就对明澄充满了好奇,这下好奇更甚了。


    哪怕是楚寒和秦赴川这样因她来路不明而一直警惕着的人,也不禁探究地看向直播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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