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让我瞅瞅!”
齐辞含笑把照片递到两人中间。
姜涔低头看去,镜头里的自己被海风、落日与流云拥着,眉眼舒展,笑意真切。她发现每一帧都比她自己以为的要明媚许多。
她的手很自然地伸过去接过照片,一张张翻着。
两人头挨得极近,呼吸交缠在一起。齐辞耳尖悄悄泛红,却舍不得移开半分。
“这张好有意思啊。”姜涔把照片递到齐辞面前。
齐辞立刻不服气地撅了下嘴:“哼,还不是你非要在我胳膊上绑个气球。”
“多可爱呀!”姜涔看着照片,忍不住低笑出声。
照片里的齐辞傻乎乎地倒着走在前面,脸颊被落日晒得泛着浅浅红晕。左胳膊拴着一只轻飘飘的卡通气球,印着蓝猫和淘气的图案,被海风吹得晃来晃去。她眉眼耷拉着,一副无奈又认命的模样,憨态可掬。
“我那不是怕你在人群里走丢嘛,我多贴心啊!”姜涔笑得眉眼都弯了,“你瞧这样子多打眼,老远就能一眼瞅见你。”
齐辞小声嘀咕,嘴上抱怨,嘴角却悄悄往上翘,“我谢谢你啊我。”
姜涔侧过头看她,眼底盛着暖光,笑着说:“不~用~谢~”
就在这时,姜涔的BP机忽然在床头轻轻响了起来。
齐辞想起这几天都没见她与“竹竿”联系,便下意识认为是他传来的消息:“老板那儿应该有电话,出门右转路口也有个小卖部。”
“好的。”姜涔应声离开。
齐辞深呼吸了几下,走进卫生间洗漱。出来时,姜涔已经回到了床边。
“打完啦?”齐辞让语气尽量轻松,嘴角弯起淡淡的弧度。
“嗯。”
男朋友打来的?
这话在齐辞舌尖滚了一圈,终究还是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问了又怎么样呢?答案是什么都和她没什么关系。她懒得提,提了就要聊,就要面对那些会让心里发涩的东西。难得出来一趟,有这样开心的日子,既然早就下定决心要安分克制,又何必自寻烦恼。
齐辞垂下眼,将一丝酸涩轻轻压回心底,脸上仍挂着那抹浅笑。
就这样吧,把余下的青春时光结伴走完就好。
“之前你不是说想看看本地人真正的生活吗?要不要去我初中附近转转?那边有家小餐馆特别好吃,顺便......见见我朋友?”姜涔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一点郑重,“我从小到大最要好的朋友。”
齐辞抬起头,姜涔的回应里有一种不声不响的分量,让她一时忘了藏好眼中的波动。
居然要带她见最好的朋友。
“她从台湾回来参加她堂哥的婚礼,行程很赶,只有明晚有空。”姜涔望着她,眼里漾着浅浅的光,声音很轻,“你......愿意一起来吗?”
齐辞指尖轻轻蜷了蜷,有点不安地小声问:“方便吗?我在的话......”
“方便!”姜涔几乎是立刻就应了下来,又认真重复了一遍:“特别方便。”
第二天的风很软,阳光薄薄地铺在老城区的街道上。齐辞跟在姜涔身边,慢悠悠地在街上转着。
路边是低矮的居民楼,树影斑驳,空气里飘着附近小店的饭菜香,一切都是安稳的日常模样。她一路走着,目光忍不住往楼上看。
四楼。
她心里轻轻念了一遍,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些。
眼前这排楼,视野被树木和楼房挡得严严实实。
她心里疑惑,这里的老楼,不可能看得到海啊。可是这附近就是姜流的信息上填写的地址。
如果看不到海,过年时她说的那片海,又是在哪里望见的?
姜涔的脚步轻盈,指尖划过斑驳的砖墙,对着齐辞说:“我姑以前住这一片儿,小时候来串门,总在这条街的梧桐树下跟曼曼姐玩儿,就是今晚要见面的女孩;那家书店,我读初高中的时候,周末常躲那儿看一下午书。”
她说家乡话时,尾音糯糯的,和在学校里讲普通话的那种清冷全然不同。
齐辞望着她,不自觉跟着那腔调轻声应和了一句。话音一落,两人都愣了下。
齐辞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完了,东北话真的很容易带偏人啊。”
姜涔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一路上两人打打闹闹地走着。
后来她们经过一栋老楼。墙是浅土黄色的,爬着几条细细的藤蔓,风一来,叶子簌簌地响,像在低语。
姜涔没有说这是她家。
齐辞也没有问。
街边的老店铺半敞着门,招牌被晒得有些褪色,安安静静立在那里,带着岁月的温柔。
齐辞更加确信,这里的四层,看不到海。
电线在头顶慢悠悠地交错,云很轻,天很蓝。
“在想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姜涔转过身来看着她。
齐辞回过神,眼睫轻轻一颤,那些浮起的念头被她仓促地按回心底。她偏过头,只淡淡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发了会儿呆。这儿真适合发呆......时光走得特别慢。”
“走,”姜涔忽然说,声音里带着明朗的轻快,“我带你去个地方,那儿更适合发呆。我陪你一起。”
话音落下,她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齐辞的左臂。
齐辞微微一怔。最近她们之间的身体接触非常多,虽然都是女孩子间寻常的亲近,但都是过去二人之间不曾有的。
是因为回到了她的故乡吗?
故乡的风,故乡的街,连故乡的阳光,都让姜涔变得更柔软,更贴近,更愿意伸出手来。
两人走了一小段路,又沿着老街拐了个弯,便看见那间不起眼的小剧场。门头窄小,灯牌昏黄,墙根处立着一块手写黑板,写着“今日放映:庐山恋”。
“小的时候家里人常带着我来这里看电影,她是这里的职工,我总在那边的亭子里写作业等着她下班。”
她说话时轻轻偏过头,抬手指向剧场侧面一处被树荫半掩着的小亭子,像被时光特意留在那里的一处角落。
推门而入,一股混合着旧木头、灰尘与淡淡茶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属于厂子退休职工的活动区,大多数都是退休的职工或者职工家属。我去买票,你等我一下哦。”姜涔说完就往一个嵌在斑驳的浅灰色墙面上,玻璃蒙着层淡淡的旧尘的小窗口跑去。
齐辞瞥见一旁挂着「活动室」牌子的门口,有几位老人正在里面打乒乓球。
两人轻轻推开放映室的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几个老人回过头看了一眼。放映厅不大,约莫只能容下四十来人,一排排座椅整齐排列,每一张凳子的座面和靠背,都裹着洗得有些发旧的军绿色帆布,磨出了一层温柔的哑光。
两人放轻脚步,挑了个靠旁边的位置坐下。齐辞忽然生出一阵恍惚的时空错乱感。
“这儿放的都是以前的老电影,年轻人很少来,就是给厂里退休的老人们留的地方,让他们晚年能有个伴儿,不孤单。”姜涔轻轻凑在齐辞耳边说。
齐辞一直犹豫着,该不该向姜涔问起家里的事。她总觉得,姜涔在刻意避开关于家人的话题。甚至在来大连之前,姜涔还特地跟她道歉,说没法带她回家住,家里地方小,没有能招待客人的房间。
齐辞家里也是两个孩子,所以她心里清楚,一个有两个成年孩子的家庭,再怎么挤,也不至于小到连一个客人都容不下。
算了,还是不问了,她没有妈妈了。
小小的放映厅里,旧银幕上正放着《庐山恋》。
光影在军绿色的座椅上明明灭灭,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去牵对方的手。人群里还能自然相牵,可到了这样的时刻,她们都没有理由牵对方的手。
齐辞被影片里这股老旧又赤诚的爱意戳得心里发紧,鼻尖发酸,可她没哭,只觉得一阵细密的头疼,从太阳穴慢慢漫开。
她悄悄抽出一张纸巾,指尖微微顿了顿。她很想就这么伸手,轻轻帮姜涔擦掉眼泪,可心底那道无形的界线死死拦着她——她没立场。
最后她只是把纸巾折得整齐,轻轻递到姜涔面前:“快来看呀,大家公认的高冷学霸是个哭包诶,被这里的爷爷奶奶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姜涔一把扯过纸巾,轻轻“哼”了一声,慌忙低下头擦去眼角的泪,“你就是欺负我!”
第81章 我无法失去她
电影散场时,暮色已漫过街巷,恰好到了晚餐时间,两人拦了辆出租车,朝着约定的餐厅驶去。车停稳后,刚走进餐厅大门,一声轻唤便从前方传来:“小涔!”
齐辞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前排侧边的餐桌旁,坐着一位女生,正朝着她们的方向招手。姜涔立刻扬起明媚的笑脸,顺势拉起齐辞的手,快步朝着那桌走去:“曼曼姐!”
“姐姐好。”齐辞对着女子露出一抹开朗的笑容,语气清甜。
“你好呀,小齐同学。”刘小曼回以温柔一笑,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对面的空位,让她们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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