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她枕边的月亮_廉矣 > 第69页
    姜涔却把信往回一推,抬眼瞥向她,眼底带着点似有若无的戏谑:“那也不看。”


    “啊?为啥啊?”


    姜涔把信封彻底推了回去,淡淡丢下一句:“就不要。”


    齐辞也不废话,默默把那些信收回到自己桌洞里,早就习以为常。


    一晃四年了,从大一开始,她就没少帮人给姜涔递纸条、转交情书。到了大四这最后一年,她早就麻木得没所谓了。反正姜涔早就有男朋友,就算没有这些蜂拥而至的心意,也怎么都轮不到她齐辞。


    没过一会儿,王雨桐“噔噔噔”跑过来,笑得直拍床:“我的天,齐辞你快去看BBS!你俩都火了!结果你倒好,还在这儿帮别人给生姜递情书!”


    齐辞脸颊一热,瞪了她一眼:“切,你管我,我这叫乐于助人!”


    “那是相当乐于助人。”姜涔淡淡应道。


    “你快去看嘛!”王雨桐凑过来咋咋呼呼。


    “看不了,我不玩这个。”齐辞别过脸。


    “我也是。”姜涔跟着点头。


    周瑶突然拔高了声调,吓得齐辞手一抖:“对了生姜!你男朋友居然是北大医学部的啊?!”


    齐辞正往垃圾桶里扔废纸,那声音毫无预兆地刺进耳膜。她强装镇定地往椅子里缩,指甲却不受控制地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我靠!”张一丹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凑过去挤眉弄眼地起哄,“你考Q大,该不会就是为了离得更近一点吧?”


    “我羡慕了!”王雨桐确实是羡慕了,想到自己马上要跟男朋友异国分居,心里酸溜溜的。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齐辞感觉自己喘气都有些困难,心疼的她手有些发抖。她几乎坐不住,慌忙拉开宿舍假装要去厕所,只想躲开这让她窒息的气氛。


    原来是学医的,比她高两届,北大医学部。


    这么说来,姜涔考清华,也可能是为了离他更近?


    骗子。


    当初她明明问过她要考哪里,她只说“不知道”。她也问过会不会和男朋友考去同一个地方,她还是说“不知道”。


    大骗子。


    这个人的心,从来就不肯对她坦诚半分。


    算了,关我什么事。


    她在心里拼命劝自己,把那股快要溢出来的酸涩死死压回去。


    她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不说,这本就是她的自由,我又凭什么生气?


    齐辞向来有这样的本事。从小到大,她最擅长的,就是自己哄自己。


    小时候家里来客,人人都围着哥哥齐朝夸,说他聪明懂事、前途无量,她就像个多余的影子,缩在角落里。可她从不闹,也不撒娇争宠,只在心里轻轻哄自己:哥哥优秀是应该的,他付出的辛苦比我多。


    上学时老师也总拿她跟齐朝比,总说她怎么不能学学齐朝。她也会安慰自己:有个优秀的哥哥总比俩人都学习不好要强。


    太多太多了。


    她最擅长的,就是在被忽视、被比较、被隐瞒的这些瞬间,迅速地、熟练地给自己找台阶下,然后带着一种旁人看来像是破罐子破摔的豁达,继续往前看。


    门轴轻轻一转,发出一声细弱的“吱呀”声。


    齐辞重新窝在椅子里,开始看她从校外借来的武侠漫画。


    第二天一早,齐辞啃完包子,就抱着那份盖好章的三方协议,一路小跑到了就业指导中心。从办公楼出来,她深深吐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感觉整个人都轻了一截。


    压在心头好久的大事总算尘埃落定,接下来只要把毕业设计糊弄完,再顺顺当当通过答辩,这四年的大学生涯,就算圆满画上句号了。


    齐辞望着远处那几栋灰扑扑的教学楼,心里像是被秋风吹过的荒原,空落落的。


    圆满吗?


    大概,也算吧。


    能遇见她,陪她走完这一段青春,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无关紧要的配角,相逢已是上上签,挺好的。


    她把那份刚刚签好的三方协议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这四年所有的重量。


    这份心意,终究是见不得光的。但它们会被时间揉进风里,拂过她的指尖、她的嘴唇、她的发梢,最后略过她的眼尾,然后飘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这样想着,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走到操场上。塑胶跑道在晨光里带着淡淡的余温,齐辞甩开杂念,顺着内道慢慢跑了几圈。


    接下来的日子里,课表被撕得越来越薄,一周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六节课。周围的同学一个个忙着请假去面试、跑招聘会,而齐辞却一节不落地坐在教室里。


    也许就是在那一个拥抱之后,她忽然明白,这大概是自己人生中最后一段坐在教室里的时光了。


    她开始贪恋这方小小的教室,贪恋身边这群风格迥异、吵吵嚷嚷的同学,更贪恋这段一去不复返的青春。


    她偏过脑袋,望向窗外,深秋的风扫过,叶子簌簌地落。


    这是大四的秋末,课越来越少,人越来越散,窗外的风景也快要结束了。曾经觉得无比漫长的校园时光,也像这落叶一样,悄无声息地飘走了。有两片泛黄的叶子贴在一起划过窗台,又各自飞远。


    就像她们。


    窗面上忽然映出一道剪影。女孩长发垂肩,眉眼清浅,正专注地望着前方。那一瞬,像被时间定格的旧照片,美好得让她不舍移目。


    下一秒,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轻轻牵动,那道影子忽然微微侧首,向左看了过来。


    隔着一层冰凉的玻璃,两道目光不期而遇。


    两个女孩不约而同,明媚地笑了。


    晚上的仓库里格外热闹,人声嘈杂,成诺一来,空气里都多了股躁动的甜腻劲儿。


    排练时,成诺虽然又唱又跳,甚是投入,但目光始终落在米科身上。齐辞看到她眼里的光,那不光是喜欢,而是一种近乎崇拜的热忱。


    像极了她在图书馆里,倚着书架缝隙,悄悄望向姜涔时的眼神。


    思绪一飘,手里的鼓槌“铛”地敲错了拍。整段节奏像断了的珠子,哗啦啦散了一地。所有人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她。


    “辞辞姐姐,这都第三次啦!”米科在那儿起哄,“我女朋友一来,直接把你鼓技封印了是吧?”


    “去去去,今天真没手感。”齐辞把鼓槌往支架上一挂,有点讪讪的。


    “行啦,这东西讲究个状态,强求不来,今天就到这儿吧。”陈鑫打了个圆场。


    人群很快就散了,偌大的仓库里,只剩下齐辞、成诺和米科。


    米科坐在鼓凳上练习,齐辞则抱着吉他发呆。她心里藏着盘算:姜涔一定不喜欢吵吵闹闹的架子鼓,她不喜欢嘈杂的环境。所以齐辞才跟着米科学吉他,她想在大四结束前,弹一首《同桌的你》给她听。这首曲子,她已经偷偷练了很久。


    于是两人互相交换着技能。


    一阵略显生涩的鼓点钻进耳朵,齐辞立刻回过神,转身走向米科:“歇会儿吧,肌肉太紧了。”


    她顺手接过鼓槌,在鼓面上轻轻点了几下,把刚才那段卡顿的节奏示范了一遍。


    “我感觉我已经敲出来了,可明明该越来越熟的,反倒越打越错。”米科轻轻叹了口气,轻声嘀咕了一句,“打鼓真的好难啊......”


    “只是因为你太认真了。其实打鼓,就是打就行了,是肌肉记忆。你越放松,它记的越好,你要绝对信任你身体的零部件,而且不要气馁,很多新的鼓点都是在失误中出现的,就像你刚才新创造了两个八分音符,如果配上其他乐器,很可能比我写的这个节奏型更好!”齐辞说着,抬起手,轻轻贴着米科紧绷的小臂,一点点顺着线条往下抚,像是在顺一只炸毛的猫,“别僵着,松一点......对,就这样。”


    “喂!齐辞!你少给我上眼药儿啊!”成诺在旁边气得直跺脚。


    “我对他没兴趣。”齐辞上前一小步,从身后轻轻环住米科,覆上他握着鼓槌的手,带着他悬在鼓面上方。


    “现在开始,你完全放松,不要用一点力气。”


    米科试着卸力。


    “跟着我,别想,只管感受。”


    鼓槌落下,一声清脆的响。


    “你看,”她稍稍退开一点,“身体比脑子更懂怎么打。歇一会儿,再试试吧。打鼓是有秘诀的。”


    “什么秘诀?”成诺和米科异口同声。


    “听天由命。”齐辞搓了搓手指上的茧子,走回自己的位置抱起了吉他。


    “靠,这算什么。”成诺吁出一口气,吹得额前碎发微微扬起,不知不觉,她的头发已经长了许多。


    齐辞又开始弹吉他,她确实在乐器上有点天赋,即便偶尔弹错几个音,也能很快用击弦找补回来,旋律在指尖流淌,倒也自成一派。


    练习结束,齐辞没等米科,独自蹬着管姜涔借的自行车回了学校。刚骑到常去的网吧门口,天就飘起了细密的冷雨。她随手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扣,正准备低头往雨里冲,有人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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