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姜涔笑着摇头,目光却并未移开,沉默片刻后,道:“去年这时候,你为什么躲着我?”她没给齐辞狡辩的余地,补了一句,“不许说没有。”
“呃......”齐辞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视线飘向别处,“你......你不是都知道了......”
姜涔面露疑色。
“啧,你这嘴巴真严啊!”齐辞咂了咂嘴,带着几分揶揄,“启明儿早就招了!”
“奥,哈哈,”姜涔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还是不太确定。”姜涔的语气平静,目光却直直落在她身上,“张启明只告诉了我那天刘天说的话,但是......你是怕别人说闲话,还是......怕我真对你有什么心思?”
齐辞脸唰地白了,舌头打了结:“我......就是......”
“嗨!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齐辞猛地一挥手,嗓门拔高了八度,试图把那点心慌压下去,“当时脑子一热,听他那么一说,觉得也不是全没道理。你知道我这人,向来自信且容易冲动......我是怕他满世界胡咧咧,人言可畏嘛,我怕你跟着我一块儿背黑锅,那多不值当。”
齐辞笑着把话说完,心底却在无声地骂自己是个懦夫。
她在撒谎。
从头到尾,她都在撒谎。
她甚至到现在也不敢面对姜涔去承认自己的内心。
那时候的她,根本从未顾及过姜涔。她只想逃,只想保全自己,怕流言蜚语会把她拖进泥潭。所以她才慌不择路地逃避、退缩,把所有的压力和误解,全都丢给了姜涔一人。
倘若姜涔真有过那样的心意,她也配不上那份坦荡和勇敢。
“确实,流言蜚语最伤人。”姜涔叹了口气道,“对不起,当时让你承受了那么大的压力。”
“哎呀,可别说对不起啊!”齐辞猛地挥了挥手,像是要把这沉重的气氛扫开,语气故作轻快,“本来也没有的事儿,都怪刘天儿,追不到你给他急的呀。”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了点自嘲,“反倒是我不够好,我太容易逃避了,处理得乱七八糟,让你也挺为难的。对不起啊。”
姜涔的目光颤了颤。
“不过还好不是刘天儿追到了你!”齐辞突然拔高了音量,像是找到了新的宣泄口,“不然!我靠!我非得气得连夜打包退学不可!”
“他啊,”姜涔似乎有些诧异于她的激烈,“我向来不多接触。”
“好像是哦!”齐辞连忙接话,试图找回平时那种熟稔的节奏,“同为班委,你对他确实不冷不热的。”
“呵呵,”姜涔笑了笑,“我......不太喜欢接触其他人。不像某人。”
“呃......嘿嘿,我确实喜欢接触各种人。”
一句话落,两人忽然都安静了下来。
她们都默契地移开目光,各自藏好心底翻涌的情绪,假装刚才的对话不过是寻常闲聊,误会已然解开,谁也不再深究。
日子不会停在某一段没说破的心事里,那些没落地的情绪,很快就被扑面而来的现实轻轻盖了过去。
第62章 深拥
秋雨在运动会前终于敛了势头,连放了两三日艳阳。看台上人声鼎沸,晒得人后背发烫。
去年还在赛场上嘶吼的老将们,如今大多作鸟兽散,只剩王超和姜涔还硬撑着。大四了,班里一大半人借着实习、论文的理由溜了,谁也没心思凑这最后的热闹。
王超的一百米预赛马上开始;姜涔的三千米,则定在明日上午。
齐辞宿舍六个人都到了场,周瑶和张一丹到她们的班级去加油了。詹书瑶和张一丹已经签好了三方协议;姜涔则顺利考上研究生,通知函在齐辞告诉她的第二天下午就邮寄到了辅导员那里;王雨桐的留学申请也全部递交完毕。一圈人里,唯独齐辞的未来还没有着落。所以詹书瑶私下叮嘱过张启明,别提工作的事。张启明也格外听话,半句都不问。
“这太阳真够毒的,防晒霜白涂了,回来我得黑一个度!”王雨桐抱怨着。
“该,谁让你臭美不戴帽子怕压您那头发!”齐辞随口呛她。
生姜你快管管她!”王雨桐立刻转向姜涔,拖长了调子撒娇,“这女的一张嘴真气人!”
齐辞心下一惊,莫名慌了神。
怎么突然就让姜涔管我?
难道她看出什么了?什么时候看出来的?不可能啊......
齐辞手心冒汗,脸上却还得强撑着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打岔:“你赋予她的权利?她还管起我来了?”
“怎么,寝室长还不能管你了?”王雨桐理直气壮地怼回来。
齐辞在心里差点原地厥过去——合着闹了半天,是寝室长啊!
她松了口气,暗笑自己做贼心虚
“能,能,您最白,您说什么都对。”齐辞连忙顺着台阶下。
姜涔说要去厕所,却去了许久才回来。齐辞心里正犯嘀咕,才见她慢吞吞地回来。阳光下,姜涔的脸色有些发白,齐辞心头一紧,立刻凑过去低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姜涔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啊,没不舒服。”
“奥奥,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齐辞不死心地说道,分明看见她刚才闭眼时眉头狠狠地蹙了一下。
“嗯嗯,好。”
王超闯进百米决赛后,大家便没什么心思留下来给学院内别的健儿加油了,三三两两回了寝室。
没了帘子的遮挡,齐辞栽歪在床上,总觉得无处遁形。她的床位脑袋冲着门,姜涔的床位脑袋冲着窗——这格局简直是噩梦。只要她稍一偏头,视线就会不受控制地落到姜涔那儿去,但也意味着,姜涔若睁开眼,第一时间就能逮住她在偷看。
齐辞只好死死控制着眼神,把书举得老高,那是姜涔推荐给她读的。
“生姜,明天就是你的拿手好戏啦,”王雨桐在床上翻着杂志,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等你读研了,去新学校还跑不跑了?”
“会吧,”姜涔的声音带着秋日的倦意,“我挺享受跑步的过程。”
“那你以后可就有新对手了,咱学校这帮人现在都跑不过你。”王雨桐笑道。
“新对手也跑不过生姜!”话刚出口,齐辞就恨不得咬掉舌头,这护短的劲儿简直欲盖弥彰。
“不光是新对手......”詹书瑶踮起脚,凑到齐辞耳边,那低语像针一样扎进齐辞耳朵里,“她还会有新室友呢。”
“书瑶......”
“我就是不想看你这样......我——”
“我知道!”齐辞猛地打断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书页的阴影里,声音发颤,“我都知道......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哎?你俩嘀咕啥呢?”王雨桐探出头问道。
“没什么呀,书瑶说天气热的话,跑起来很辛苦。”齐辞连忙打圆场。
“是啊,今天确实热,希望明天能凉快一点。”姜涔顺着话接道。
“嗯嗯,我看预报说明天多云,没那么晒了。”齐辞顺着话头往下说,心里却像有火在烧。
就在姜涔转身的瞬间,齐辞床头那台BP机响了起来——“滴滴滴!滴滴滴!”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极其熟悉的号码。齐辞的呼吸骤然停滞,一种强烈的预感像电流般击穿全身。她强压住狂跳的心脏,故作镇定地起身。门一关上,她便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
她插好卡,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长音,心跳加速。
终于,那头接通了。
“喂,您好。”齐辞把听筒死死扣在耳边。
“你好,请问是齐辞吗?我是‘工控科技’的人力资源部,”电话那头的女声干练而清晰,“基于你上次的面试表现,软件部总监认为你非常匹配岗位需求。现在我们正式通知你......”
录取了。
齐辞攥着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她甚至不敢相信,下意识地抬起胳膊,在她引以为傲的肌肉上狠狠咬了一口。
疼——
尖锐而清晰的痛感瞬间传来,她才恍惚地眨了眨眼,确定这不是梦。
“嘟——”电话挂断的忙音响起。
那一瞬间,齐辞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充饱了气的气球,轻飘飘地浮了起来,脚后跟几乎不沾地,恨不得当场来个原地升天。
明天上午九点,工控科技,面谈。
她回味着电话里女人的口吻,心里美滋滋。
可这巨大的狂喜,仅仅维持了三秒,齐辞脸上的笑容就像被冻住一般,随后寸寸龟裂。
明天上午有姜涔的三千米决赛,她拍着胸脯保证过,要去现场给她加油的。
一边是梦寐以求的工作入场券,一边是她信誓旦旦要赴的约。
走廊里的穿堂风呼啸而过,齐辞像只被抽干了力气的皮球,从云端狠狠摔回水泥地上。她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进退维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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