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辞一愣,耳根悄悄热了起来:“啊?你要是报了,我肯定去啊......当然要去给你加油。”
“那我就报吧,反正也没什么事了。”姜涔看向她,轻声问,“你呢?”
“我呀,就不凑热闹啦。”齐辞弯起眼睛,笑得格外甜,“我得留着力气给你加油。”
姜涔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应了一声:“好。”
这几日阴雨连绵,天色始终灰蒙蒙的。齐辞总觉得这场运动会多半是要推迟了。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迟迟没消息的复试结果。
一向不爱提前焦虑的她,这回也实在坐不住了。
她斟酌着给招聘单位发了一封邮件询问进展,直到下午,才等到简短回复——通过名单暂未公布。
一句话,轻轻巧巧,却把她刚稳下来的心,又悬回了半空。
宣讲会她还是去,简历也继续投。有两家公司给了录用通知,可都在三四十公里外,通勤像一道现实的沟壑,横在眼前。
她坐在那儿,忍不住胡思乱想。
或许,本就不该太执着于“近”这个字。
近又如何呢?
或许能在人潮涌动的下班路上多几次偶遇;或许能在周内空闲的傍晚多几回相约。可这些多出来的片刻,像捧在手里的水,再小心翼翼,也终会从指缝间流走,什么也留不住。
到头来,大多数人,大多数关系,不就是慢慢变淡,慢慢走散的吗?从无话不说到无话可说,从特别关心到不再联系。这本就是人间常态,是每场毕业注定的终章。
她牵了牵嘴角,想自嘲地笑笑,却只感到一片涩然。
明明早就知道的。毕业就是一场盛大的各奔东西,曾经并肩的人,会被不同的城市、不同的轨道、不同的生活,温柔又残忍地推向四面八方。再热烈的联结,也敌不过时间和距离不动声色的消磨。
那她到底在执着什么呢?
像守着一个早就知道会醒的梦,贪恋着梦里那点不真实的温度。像在涨潮的沙滩上固执地画一颗心,明知下一秒海浪就会把它抹平,却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
痴心罢了。
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愚笨,是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的固执。是哪怕知道终会散场,也舍不得提前转身,总想陪着她,多走一段,再看一程。
出神之际,身旁忽然传来很轻的动静。
姜涔不知何时放下了书,目光静静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声音放得很软:“在想什么?”
第60章 但至少相爱
齐辞吓了一跳,慌忙收回纷乱的心思,勉强扯出一抹笑,指着书里的内容轻声打岔:“没什么啊,我只是在想......他们最后果然还是没能走到一起。”
“是啊,错过了。”
“明明相爱......”
姜涔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但,至少相爱。”
齐辞陷在情绪里,很久没说话,半晌才像叹息般轻声说:“是啊......至少相爱。”
书里的人拥有过那般炽热的感情,自己和身边这个人......至少也曾共享过无数个这样安静并肩的午后。
像是某种无言的默契,两人几乎同时动了。姜涔合上了书,齐辞也轻轻将厚厚的小说放进书包。拉链的声音,笔盒收拢的声音,椅子被轻轻搁置原位的声音。
“走吧,”姜涔站起身,背好单肩包,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去填饱肚子。”
“嗯。”齐辞也站起来,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
她们看起来只是两个从图书馆出来、结伴去吃饭的普通女同学,走在日落时分的校园小径上,步履时而重合,时而又错开。
“暗恋,很辛苦吧?”走在一旁的姜涔忽然开口,“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啊?”齐辞突然抬高了声音,旁边的同学投来视线。她慌忙降低了声音又问:“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暗恋你那位高中同学,为什么不试着追求?”
齐辞愣了两秒,记忆的开关被瞬间拨动——是那个晚上,王雨桐和周瑶围着成诺脱口而出的事追问不休,是詹书瑶在一旁自然而然地替她解了围:“是我们俩的高中同学。”
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漫上来,有点想笑,又有点发涩。她垂下眼睛,盯着地上自己晃动的影子,轻声道:“世俗......大概不会允许吧。”
她说完,才惊觉这话有多容易引人遐想。她扭过头,果然看见姜涔正看着她,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掠过一丝巨大的愕然,甚至来不及用惯常的淡然遮掩。
齐辞心头一慌,仓促地扯开嘴角,笑声有些发干:“我是说......她已经有恋人了。世俗,还有道德,总不会允许谁去当个第三者,对吧?”
“嗯。”
姜涔很淡地笑了一下,那点罕见的错愕,如同水滴落入深潭,只漾开几圈几不可见的涟漪,便悄然消融,水面复归平静。齐辞心里那根骤然绷紧的弦松开了,随之漫上来的,却是一种更深的疲惫与无力——果然如此。那条无形的界限,那份“不同”的情感,在大多数人眼中,包括姜涔,大概都是不该被凝视、更不该被言说的存在吧。夕阳最后的余温拂过脸颊,她却觉得有些凉。
“决定好去哪个城市了吗?”姜涔转开了话题,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
“随缘吧,”齐辞也顺着这台阶下来,目光投向远处朦胧起来的天际线,“也许就留在北京。”
“嗯?”姜涔有些意外地侧过头,“我记得你说过,想去南方的。”
“是说过,”齐辞笑了笑,那笑意未及眼底,“可仔细想想,或许我更习惯北方。”
“北方啊,还要有山有海......”姜涔顺着她的话沉吟,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下巴,“那就是山东,或者天津了?”
“还有东北地区啊,怎么,自然而然把你的城市排除在外了吗?”齐辞故作挖苦。
“哈哈,我家那边啊,说的也是,只是那边的气候你未必受得了哦。”姜涔道。
“是吗?那我倒是得像你这个东北人请教一下了,敢问你是怎么生活的?”齐辞道。
“东北啊,气候有些冷呢,不过我家那里还好。”姜涔突然找了一下,接着说,“不过齐辞,你真的还挺适合我家那边的。”姜涔道。
“嗯?怎么说?”齐辞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你的酒量,是我目前见过的,”姜涔顿了顿,笑意加深,“最好的人。我眼中的女中豪杰啊。”
“哈哈......”齐辞笑出声,晚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一股莫名的冲动,混杂着隐秘的期待和破釜沉舟的勇气,忽然攫住了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那......毕业旅行,要不要考虑邀请我去你家那边走走?我挺想去看看的。”
姜涔显然没料到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微微睁大眼睛,看向齐辞。暮色中,齐辞的笑容明亮,眼神里却藏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深切的期待。姜涔沉默了短短一瞬,那沉默在齐辞听来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终于,她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而肯定:“随时欢迎。”
“一言为定!”悬着的心重重落下,又被欣喜托起。齐辞伸出手,勾起小指,孩子气地晃了晃。
姜涔也笑着伸出小指,轻轻地勾了上去。指尖相触的温暖,短暂却清晰。
“生姜,最后一年了。”
“是啊,最后一年了。”
沉默了几步。齐辞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鼓动的声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借此汲取勇气。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她转过头,看向姜涔被灯光勾勒得格外柔和的侧脸。
“如果不是特别刁钻的话。”姜涔看着齐辞笑了笑。
“保证不刁钻!”齐辞立刻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眼神却无比认真。
姜涔静静看了她两秒,然后用力点了下头。
“姜涔,为什么大三的时候,你对我的态度突然转变了。”
姜涔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随即,她像是要缓和某种气氛般,轻轻笑了声:“哈,竟然突然叫我大名。我的转变......有那么明显吗?”
齐辞想到当初躲着姜涔的时候,就称呼的大名,心下有点想笑:“拜托诶,我又不是木头。我的心思可是很细腻的!”
“哈哈哈哈哈......”姜涔这次真的笑出了声,甚至微微侧身用手背掩了掩嘴,肩膀轻轻耸动。笑声停下后,她眼里的光在路灯下显得水润润的:“是吗?”
“哈?”齐辞立刻做出抗议的表情,心里却因为她这份不同往常的生动而微微发烫,“我的内心很细腻的好不好!而且,我也很容易受伤的好不啦!好了好了,不许岔开话题。”
晚风拂过,她抬手将那缕头发别到耳后,坦诚地看向齐辞。
“其实,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恰恰相反,齐辞,你这个人......活泼,细腻,温柔,有时候又大胆得让人惊讶,是很吸引我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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