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辞一会儿望天发呆，一会儿咬笔头，一会儿又神游天外，半天憋不出一句通顺的话。姜涔用余光扫见她抓耳挠腮的样子，嘴角悄悄一弯，又赶紧抿住，没笑出来。
最后，齐辞删删减减、磨磨蹭蹭，愣是把开题报告一点点拼凑出来，好歹是篇能看的初稿了。然后长长松了口气，瘫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半条命，抬手有气无力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写完了？给我看看吧？”
齐辞身子一僵，刚想开口说“不要”，姜涔却已侧身凑近，伸手轻轻覆上鼠标。齐辞眼睁睁看着屏幕被对方滑着滚轮浏览，心跳快得像在敲鼓。
这哪是是问她，分明是通知她。
姜涔看着文档，安静地往下翻。齐辞坐在一旁，明明闭着眼，却还是听见一声很轻的笑。
“......你笑什么！”她耳朵一热，小声嘟囔。
“不好意思啊，让你听到了，”姜涔立刻抿住嘴角，声音放软，“我没出声呀，你耳朵怎么这么灵？”
齐辞窘得别过脸：“这不是重点！不准笑！再笑我......我就回去睡觉，睡醒就写出来了！”
姜涔眼睫弯了弯，好声好气地道：“不笑了，真不笑了。”
齐辞悄悄瞄了她一眼。
“你这里方向没问题，就是话绕了点。我顺一下，你听这样行吗？”
齐辞凑近屏幕，鼻尖都快贴上去：“行，都听你的。”
姜涔又想笑，看见齐辞瞥过来的目光，赶紧忍住，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这一长句可以换成——‘本课题主要研究......’，干净，老师也容易看明白。”
“还有这里。”姜涔耐心指着，“逻辑有点跳，中间的技术没有过渡，虽然你会做，但是没写出来。”姜涔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一条一条帮她理顺。“这句背景介绍太口语了，换成‘随着相关技术的发展......’，正式一点。”
“研究内容这部分，你把功能全堆在一起，老师看起来会找不到重点。可以按一二三点分开，每点用同样的句式开头，逻辑就清楚多了。”
“这里结论也太急了，还得铺垫一下。”
“这个中间加一句‘通过本次设计，可以实现......’，衔接会顺很多。”
“至于格式，最后我统一给你改。”
齐辞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嘟囔：“谢谢你啊，生姜......”
姜涔回了句“不客气”，手已经放在键盘上改了起来。“内容其实很扎实，等我稍微调一下，很快。”
齐辞僵在边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此刻的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呢？她轻轻叹了口气，默默移开了视线，不去勉强自己找出答案。
第50章 我没觉得
“改好了，你看看。”姜涔转头，见齐辞神色古怪，不由一愣，“你怎么了？脸色有点差，身体不舒服？”
齐辞猛地回神，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连连摆手：“没、没有！我就是......写开题写得有点缺氧！”她一边说一边飞快看向电脑，眼睛瞬间瞪圆，“这......这好像可以算是重写了呀！”
姜涔看着她一惊一乍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就改了改结构，你原本的思路是没问题的。”
齐辞在心里默默想着：她好像在顾及我的面子，情商真高啊。
两人走出教学楼时，天已全黑。路灯一盏盏亮起，把路面映得昏黄温暖。齐辞跟在姜涔身边。姜涔轻声说：“下次写不出来，早点叫我。”
齐辞耳根一热，低低“嗯”了一声。
晚风拂过，带着点凉，她的指尖却悄悄蜷了一下。不知怎的，在姜涔面前，她总是想交出最漂亮的答案，又总在落笔时磕磕绊绊。齐辞想谢谢她的帮助，便打算请她吃晚饭，于是就随口找了句话：“生姜，你对我也太好了吧，我请——”
“有吗？”姜涔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很轻，“我没觉得。”
齐辞的表情当场僵住。
她没觉得？！
......好尴尬啊。
她脸上发烫，脚下却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只有鞋里的脚趾悄悄蜷紧，恨不得当场把这条路抠出一条隧道，好让她能立刻逃回宿舍，或者干脆连夜搬离这个星球。
这人什么情商啊？！
“您好，一碗海鲜面一碗肉丝面，刷一起，谢谢。”
齐辞凑近窗口说完，掏出IC卡在机器上一插，“滴”一声就付了款。她小心端着热气腾腾的海鲜面放到姜涔面前，看对方要起身，连忙按住：“你坐着，我去端。”待又取回自己的肉丝面坐下，齐辞把刚拿的筷子递过去，拌着面说：“你可是我的开题救星，请你吃碗面还不应该嘛！这海鲜面是新出的，你尝尝。”
“嗯嗯，你已经吃过这个了吗？”
齐辞摇了摇头，“我海鲜过敏，吃了可是要直接‘阵亡’的。”
姜涔沉默了几秒，像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话，轻声问：“你海鲜过敏......是从小就这样吗？”
齐辞咬着筷子想了想，轻轻点头：“嗯，从小就过敏，小时候吃过几只虾，直接送医院了。还好救过来了，要不都没办法认识你......们了。所以我每次吃饭前都会反复确认有没有海鲜，因为一沾就完蛋，只能看着别人吃。”
姜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声开口：“那你......明明海鲜过敏，怎么还想着去沿海城市生活？”
齐辞眨了眨眼，语气带点俏皮：“怎么，你们那儿的晚风里都有海鲜吗？”
“那倒没有。”姜涔笑了笑，目光温柔，“喜欢就去追。”
齐辞听见那句“喜欢就去追”，心头轻轻一叹，连忙岔开话题：“那你呢，有什么忌口吗？”
“我好像没有，轻微酒精过敏算吗？”姜涔淡淡道。
“东北人......酒精过敏？”
“怎么，不行啊？”姜涔挑眉，故作不乐意。
“那倒不是，”齐辞连忙摇头，“就觉得少了样能享受的，有点可惜。”
姜涔轻轻“嗯”了一声，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面，很自然地接话：“除了海鲜......你还有什么不吃的，或者特别喜欢吃的吗？”
“那没有，我好养活得很。”
“喜欢吃的总有吧？”
“唔......好像都想不出什么特别喜欢的。”
“你好像对吃是真的不怎么挑剔。”姜涔笑着说。
齐辞抬眸一愣：“嗯？”
“一起吃过那么多次，你从不挑店，也没见你偏爱什么菜，都跟着大家走。”姜涔看着她，眼里有温和的笑意，“这么听话，挺难得的。”
齐辞撇撇嘴：“我那是懒，懒得想。能吃饱就行。”
“是是，好养活。”姜涔声音轻下来，“以后给你做饭的人倒是省心了。”
齐辞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耳尖悄然红了。她垂眼戳了戳面，问：“你呢？最喜欢吃什么？”
“我也没有，跟你一样好养活。你十一回家吗？”
齐辞摇了摇头。
“怎么不回？你又不考研，假期也没招聘会，等工作以后，想回可就难了。”
齐辞没回答，转而轻声反问：“那你呢？”
姜涔也摇摇头：“我不回，假期得抓紧准备复试。”
齐辞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顿，面上没露半点异样，心里却轻轻沉了一下。
她家里......到底还有没有人在呢？
齐辞的目光落在碗里氤氲升腾的面汤上：“复试......确实很重要，不过你也很久没回家了。”姜涔轻轻“嗯”了一声，停了片刻，才低声开口：“等考完了......就回去看看她们。”她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
“嗯嗯。”齐辞低声应着，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来她家里还有别的亲人，真是太好了。姜涔抬眼看她，眼尾弯了弯，轻声问：“那你呢？好像过年回来后，就一直没回去过。”
“嗯......和你一样。”齐辞顿了顿，“不过我家近，等忙完这段就回。”她低头吃了口面，声音低了些：“现在工作还没定，回去也是让他们干着急。不像我哥，永远那么让人省心。”提起齐朝，齐辞嘴角勉强弯了弯。齐朝从小懂事，向来是家里的骄傲，对比之下，她总是让家里人过度操心。她向来不怎么在意外人的眼光，可面对至亲，那份洒脱终究撑不起来，还是会在意，会忐忑，会怕自己让他们失望。
姜涔夹面的动作慢了些，眼里的笑意温和依旧：“找工作急不来的，你一直很努力，你很棒的。”她看向齐辞，目光清澈，“家人只会全心全意盼着你回去，他们只是不擅长表达而已。”
“嗯。”齐辞轻轻应了一声，指尖微微握紧筷子，“等毕业了，我就回去多陪陪他们。”
大学生涯里最后一个十一黄金周伴着星星细雨来了。本该冷清下来的寝室楼，却依旧人头攒动，不少大四学生都选择了留校。图书馆依旧照常开放，日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桌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齐辞坐在桌前，摊开一本没怎么翻页的小说，目光却常常不自觉地落在身旁——姜涔正埋首于复试资料，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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