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明侧过头看向詹书瑶:“要不......就等领毕业证那天?”
“听你的。”詹书瑶眉眼一弯,害羞地接了一句。
一桌人顿时哄笑起来。
齐辞偏头看向身旁安静吃饭的姜涔:“生姜,你不是在准备考研吗,怎么还出去实习?”
“那哪是她找实习啊,”王雨桐抢着回答,“是实习自己找上门的。”
齐辞更好奇了:“去哪了?”
“022研究所。”姜涔放下筷子,声音很淡。
“空工部下属那个?”詹书瑶立刻抬起眼。
“嗯,”姜涔轻轻点头,“我导师在那边有项目,推荐我过去学习一下。”
“所以——你是推免?!”詹书瑶声音一下子扬了起来。
“只能说有这个可能。”姜涔腼腆地笑了一下。
“哪个学校?”张启明紧接着问。
姜涔还没开口,齐辞先轻轻“啧”了一声,眼皮一掀:“这还用问?”
桌上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张启明猛地一拍桌子:“我靠!牛啊!”
“天,生姜,你这藏得也太深了吧!”王雨桐瞪大了眼睛,“而且就只跟齐辞说了?你也太——”
“她没告诉我,”齐辞截断她,“我猜的。你动动脑子,专业第一不保外,难道留着保本校?”她顿了顿,瞥了王雨桐一眼,“算了,保研这事儿你这辈子也沾不上边,不勉强你能懂。”
“哎哟喂,跟你搭啥嘎子边噢!”王雨桐冒了一句家乡话。
两人又你一句我一句斗起嘴来,詹书瑶在中间笑着打圆场。旁边的王超一直安静地看着,嘴角挂着笑。
齐辞忽然转过头:“超儿,你呢?”
“啊?”王超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向自己,连忙放下筷子,“我......我就回家那边找个工作,离家近点儿。”
“你家哪儿的啊?”齐辞问。
“茂县。”
齐辞筷子顿了一下,眼神里透出点茫然,显然对这地名没概念。
“四川的一个小县城,挺偏的,地图上都不太好找。”王超笑了笑,自己补充道,“离成都有段距离,以前回去得坐一天多的长途车,这两年刚通了火车,能快点儿。”
“哦——”齐辞拉长了声音,点点头,也没多问。齐辞对远方的认知,还停留在课本和偶尔的电视新闻里,一个陌生的县城名字,就像地图册上一个不容易看到的小点,引不出具体的想象,“祝你顺利!”
“嗯,谢谢,”王超笑了笑,“你也是,顺顺利利。”
一旁的詹书瑶和王雨桐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不约而同地露出笑意。窗外的广播声又响了一轮,这次是《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食堂里有人开始跟着哼起来,声音参差不齐。
这顿饭后,许多事情便悄然换了模样。
詹书瑶和张启明很快在实习单位附近租了个小单间,开始了提前筑巢的日子,宿舍的床铺便渐渐空了出来。王雨桐抓紧一切时间和小胖黏在一起,寝室里难见她的踪影。周瑶实习的单位提供宿舍,张一丹则早早收拾行李回了老家。
盛夏的热浪还在持续,可那个曾经挤挤挨挨、喧嚷不断的307宿舍随着实习期的临近,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抽走了几分人气。往日这个点,该是打水声、说笑声、收音机广播声混杂的时候,如今却常常只剩下头顶风扇不知疲倦的旋转声和窗外的阵阵蝉鸣。
趁着实习前的短暂空隙,齐辞拉着成诺去天津逛了两天,顺便找张宇强小聚一下。晚上匆匆赶回学校,走到宿舍楼下时,她习惯性地仰头,望向三楼那扇熟悉的窗。
......嗯?
整栋楼几乎都沉在黑暗里,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零落的光。可她们宿舍的窗户,此刻正透出一片暖黄。齐辞心头倏地一紧。出门前她明明反复检查过——灯关了,插头拔了,门窗也锁得严严实实。
难道是走得太急,记岔了?完了,这得白白浪费多少电费啊!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掏出钥匙就开门,发现没锁,于是她直接推开宿舍门,暖黄色的光瞬间漫进眼底。姜涔就坐在桌前,手按着书,与她四目相对。
齐辞整个人僵在门口,呼吸急促,神情错愕。
“你......”她一口气没顺过来,又猛吸了一口,“你怎么在这儿?”
姜涔静静看着她,平稳地吐出一句:“这不是我宿舍吗?”
一句话把齐辞噎得卡了壳。
“不是......我是说,”她换了口气,找回声音,“你怎么在宿舍?别告诉我022所那么大个单位,连个宿舍都不给安排?”
“想回来就回来喽,反正我有钥匙。”
一副欠揍的模样看得齐辞心口莫名一痒,又气又想笑。她在心里默默“啧”了一声,算了,姐姐不跟你计较。
“我认床,反正离得近,就回来了。”
齐辞“哦”了一声,顺手把肩上的书包搁在椅子上。目光在寝室里扫了一圈——一切还和她离开时差不多,没什么变化。
“你这两天都在这儿?”齐辞一边从包里往外拿东西,一边随口问道。
“嗯。”姜涔轻轻应了一声,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天津好玩吗?”
“还不错,本地人都很热情。”齐辞笑了笑,拿出一套换洗衣物仔细叠好。
“后天就要正式实习了,紧张吗?”
“不啊,没什么好紧张的,实在干不明白就回家过暑假。”
耳边传来姜涔很轻的一声笑:“你倒是心宽。”
齐辞拉上帘子换好睡衣,坐回椅子上。
“你那边实习......忙不忙?”
“还好,提前看了些资料,勉强跟得上。”姜涔合上书,转向她,“你呢,岗位定了吗?”
“就敲代码呗,不知道实际什么样儿。”齐辞抓了抓头发,“希望同事好处点儿。”
“你很优秀的,跟着学就好。”姜涔顿了顿,问,“明天就搬去宿舍了?”
齐辞几乎是脱口而出:“小公司,不提供宿舍。”
她撒谎了。公司其实有宿舍,她原本也打算去住——可眼下,她突然不想了。
“通勤远吧?”姜涔抬起眼看她,语气依旧平和。
“有公交啊,条条大路通罗马,”齐辞耸耸肩,故作轻松,“大城市不都这样。”
“嗯,”姜涔轻轻应了一声,“不过,你之前不是说......以后想去小城市?”
“我先体验体验大城市不行啊?”齐辞嘴硬地顶回去,“人生贵在体验,懂不懂?跟你说你也不懂。”
“嗯,就您懂。”姜涔淡淡应道。
齐辞被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噎了一下,心里明明有点不服气,却又舍不得真跟她计较,只能撇撇嘴,把剩下的东西赶紧收拾好。
宿舍里重归安静,只剩窗外隐约的晚风,和台灯下细碎的翻书声。齐辞也随手翻开一本漫画,有一页没一页地看着,偶尔抬起眼,目光悄悄落在对面那个安静的侧影上。
她就这样,安静地陪着姜涔。一种类似心安的感觉,慢慢在寂静的空气里晕开。她低下头,借着书页的遮掩,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这样,好像就能顺理成章地,再多和她待上一段日子了。
至于以后每天要早起赶地铁、挤公交来回折腾......她相信她没问题的,她可是体育生!可当她踏进地铁站那一刻,恍然大悟——还是太天真了。这哪里是通勤,这分明是“修行”。这地铁用她的话来形容——得一万人!能挤进去靠毅力,能挤出来靠体力,能不坐过站,那得靠祖宗积德。如果你因为挤不上第一班车而难过,那当你终于被人流裹挟着塞进车厢,脸贴着玻璃、脚不沾地,却眼睁睁看着自己要下的那个站名从眼前缓缓滑过,而从另一侧敞开的车门在乌泱波的人头上方冷酷闭合时——你就会知道,难过早了。
第44章 漫漫实习路
第一天报道,齐辞就体验了一回“地铁观光游”。在弥漫着包子味、汗味和焦急气息的车厢里,她像个被钉在墙上的标本,随着列车的呼啸离目的地越来越远,直到广播里女声平稳地报出“前方到站——”她才好不容易被人潮从车厢里“卸”出来。站在完全陌生的站台上,看着地铁毫不留情地关上门呼啸而去时,齐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很好,再坐两站,就到河北了。
更绝望的是,这站是个换乘大站,等车的人比刚才还多。她又被卷进了返程的车厢,又是一番前胸贴后背的“亲密接触”。等她终于又从换乘的公交车上连滚带爬摸到公司楼下时,离约定时间只剩八分钟。
齐辞扶着墙喘了口气。还好,没迟到。齐辞虽然懒散,但她讨厌迟到。
报道的流程比想象中繁琐。齐辞在一间小小的会议室里填了不知道多少张表格,最后领到了个还带着塑封味的工牌,上面印着“北京科讯达机器人科技有限公司-驱动开发部-实习生齐辞”。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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