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她枕边的月亮_廉矣 > 第34页
    这个年过得像一团乱麻,心里本来就堵得慌。可一想到明天就要回学校,齐辞的心就像被无形的手又狠狠拧了一把。


    回去之后,宿舍就那么大点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她该怎么面对姜涔?


    都怪那个混账刘天!


    学校定在二月最后一天开学。齐朝年后就拆了石膏,走路已无大碍。


    车厢里安安静静,齐辞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子微微倾斜,靠在詹书瑶的肩膀上,就这么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任由列车载着她驶回那个充满烦恼的学校。


    公交车在校门口不远处停下,齐辞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拖着箱子走进校园,熟悉的道路、教学楼、宿舍楼一一映入眼帘。


    张启明回来得早,正殷勤地帮詹书瑶拎着箱子。有齐朝在旁边挡着,他几乎没往齐辞这边瞟过一眼。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几人草草道了别,便各自散了。


    宿舍里空荡荡的,却没有久无人居的沉闷气息,空气反倒很清新。俩人心里都清楚,一定是姜涔先回来了——毕竟王雨桐她们每年都回来得晚。


    刚放下东西,詹书瑶就下楼找张启明去了。齐辞心里乱得厉害,一想到要独自面对姜涔,就觉得尴尬得想逃。犹豫片刻,也匆匆出了门。


    她约了安守穗一同去超市添置些日常用品。两人走下楼,刚行至一楼楼梯转角处,意外便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下一瞬,她便直直往前一撞,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刚拐过来的人身上。


    “唔!”对方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了鼻子。齐辞抬头,正对上姜涔那双清冷的眼睛。那一瞬间,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完了。


    齐辞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空白,只剩下这两个字在原地打转。


    “回来了。”姜涔的声音有些含糊,许是装得太痛了。却让齐辞觉得耳根发麻。


    “啊、对,刚到......”她慌忙站稳,语无伦次,“不好意思啊姜涔,撞到你了。”


    话一出口,她看到姜涔眼底诧异,才反应上来自己对她的称呼。


    “呃、生......生姜。那个,我们先走了啊。”


    话音未落,她一把攥住安守穗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拽着人往外走。


    超市里暖黄灯光洒下来,人声和货架的细碎声响慢慢熨平了齐辞心头的褶皱。逛了一阵,她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些,随手挑了支新牙刷和一条软毛巾,打算把去年的旧物换掉。付完款,两人又绕着操场慢悠悠走了几圈。晚风拂面,齐辞半天没吭声,心里仍乱糟糟的。


    开学第一堂课就是考研专业课,所以大家都到得很早,占座位。齐辞故意磨磨蹭蹭,快上课了才进教室。她知道詹书瑶一定会给她留好最里面靠窗的位置。从大三上学期开始,她们四个就一直这样坐:她挨着姜涔,然后是詹书瑶,最外面是王雨桐。


    姜涔的笔记总是记得又全又工整,课上会让她借用着补一补。可如今,这些却成了她心里的负担,她只想远远躲开。


    教室前排已经坐满了,齐辞一眼就瞥见了室友,她们果然给她留了最里面的位置,旁边就是姜涔。而后方,刘天坐在张启明旁边,目光正往齐辞这边看,看得她心头一紧。


    她深吸了口气,径直走过去。王雨桐见她过来,习惯性地要站起身让出通道。齐辞却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雨桐,往里挪一个吧。”


    王雨桐随即挪进詹书瑶的座位,原先四人坐的格局,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重置了。齐辞顺势坐到最外侧,刘天就坐在她的侧后方。从过年到昨天报到,他几次找齐辞,话里话外都想为年前的事道歉。可齐辞一句都不想听——那些话像扎在心里的刺,她不想触碰。她清楚,张启明肯定会坐在詹书瑶附近,刘天也会挨着他。


    “你怎么才来?”詹书瑶伸出去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


    齐辞扯了扯嘴角,没作声,只将课本摊在桌上。目光投向黑板,却有些涣散。


    刚才她走进教室的一瞬间,便和姜涔的目光撞上,而那时其他人还没注意到她。她回忆着那个眼神,和詹书瑶看她的时候并不相同。这种不同,也许在过去的相处里早就有迹可循,只是她从不留意。


    她偶尔错过打水时间,可水壶却总是满着,而姜涔会说随手的事;每次分组,姜涔也总会拒绝掉其他人,选择跟她一组;她跟不上记笔记,转头就能看到姜涔推过来的本子;自从有次跑早操低血糖后,姜涔时常会从兜里掏出糖;还有假期时留下来的自行车和早已不需要在意的英语等级考试。


    这些举动没有任何逾矩,放在任何亲密些的同窗之间都讲得通,它们像呼吸一样自然。直到此刻,她隔着两个人的距离,坐在这个刻意选择的位置上,那些早已习惯的、如背景音般的细碎片段,才忽然被赋予了不同的重量,一幕幕清晰起来,带着迟来的震动,重重撞在心上。


    齐辞觉得痛苦。她能接受《春光乍泄》里的深情,却唯独无法忍受这种深情落在自己身上。指尖掐进掌心,她死死将脸埋进笔记,纸页却挡不住脸上火烧火燎的羞耻感。


    她怕极了这种无声的试探——怕姜涔的靠近,也怕刘天的胡言乱语,更怕那层窗户纸一旦捅破,眼前这点苟且的平衡就会粉身碎骨。于是她开始逃避,像躲避烈火一样,躲着姜涔,也躲着所有可能。


    下课铃一响,人流涌向下节课的教室。齐辞刻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


    突然,手臂被猛地攥住。“啊!”齐辞没防备,踉跄了一下,回头正对上刘天的脸。


    “啊、我找齐辞有点事儿。”刘天察觉到前面三人的目光,松开了些力道,却没完全放手。


    齐辞心里一阵烦躁,手腕用力挣脱开他的钳制,嫌弃地用指尖搓了搓被攥过的地方,压低声音不耐烦地说道:“干什么?”


    齐辞眼神骤冷,刻意避开刘天的视线,余光却瞥见姜涔仍站在原地,詹书瑶和王雨桐也停在那里。四周投来路过的学生好奇的目光。尴尬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她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刘天搓了搓手,显得有些无措:“上次聚会的事儿......我一直想跟你道个歉。那天我喝多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真不是故意的。”


    “没必要。”齐辞语气硬邦邦地打断他,“早翻篇了。”说完便扭头想走。


    她这话明显是敷衍,刘天却像是抓住了机会,又往前凑了半步:“你别这样啊,我知道我那天太混蛋了,一直想跟你解释清楚,可是你也不回我电话......你也知道人喝多了——”


    过年期间,刘天确实给齐辞传过好几次呼机留言。


    “我醉死,也说不出那种胡话。你不必在我这儿白费功夫。我不会把这事告诉姜涔,也不会在她面前乱嚼半句舌根。你们的事,跟我半点儿关系都没有。”她咬紧牙关,低吼着,“她!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听清了吗?离我远点。”


    两人都把声音压得极低,旁人路过,根本听不清他们在争执什么。


    刘天喉结滚动,试探着凑近半步:“你......真不会告诉姜涔?”


    齐辞像是听到了极荒唐的笑话,短促地冷笑一声,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嘲讽——“嗯”。


    第31章 嗯,我们在一起了


    2001年的北京,地下摇滚正卡在一个奇特的夹层里。“嚎叫”和“开心乐园”的名字还在流传,迷笛学校却已将第一批正规军输送进了这支鱼龙混杂的队伍。那时还没有Live House这种洋气的词,演出要么躲在防空洞改的排练室,要么挤在五道口那些半地下的小平房。


    齐辞就是在这种地方碰到米科的。


    那晚的贝斯手是个刚从成都过来的愣头青,音箱功率大得像是要拆墙。齐辞混在汗水和烟草味弥漫的人群中,让失真的吉他声和嘶吼灌入耳朵,这让她感到兴奋。


    演出结束后,散场的人流涌出窄门,把喧嚣留在了身后。楼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地上全是踩扁的烟盒、空啤酒瓶和踩得脏兮兮的演出传单,角落里还躺着两个不知是谁扔掉的避孕套包装。齐辞和米科就站在这些垃圾中间,借着一盏昏黄摇曳的白炽灯,抬头看着墙上贴满的招募启事。


    “你自己来的?”


    “嗯。”


    “你会乐器?”米科在一片狼藉中捡了个还算干净的台阶坐下,侧头看她。


    “嗯。”


    “电子琴?”


    “鼓。”


    “鼓!?”


    “嗯。”


    齐辞余光瞥到男孩抬手递过来的烟和火机。她伸手接过,“咔哒”一声,火苗窜起。她低头凑近火源,橘红的光映亮了她冷硬的侧脸,也暂时驱散了防空洞里那股陈年霉味与汗腥气。


    烟雾从她唇边溢出,她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米科:“你呢?”


    “电吉他。”米科把火机收回兜里,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的傲气,“激流金属。你玩过现场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