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涔抄回的课表在宿舍里引发了一阵骚动。周二和周四早八的格子被“艺术导史”占着——这是门出了名好过的选修课,期末只消交篇听后感就行,但这意味着除了姜涔和齐辞,其余四个人都无法在周二和周四早上睡懒觉了。


    至于齐、姜二人选择的“中国通史”,则排在第二大节。齐辞对历史有种单纯的偏爱,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勾选了这门课,她没想到姜涔竟也选了这门课。


    齐辞想,姜涔的确像是会坐在历史课堂上认真听课的人。


    开学第一天,雨后放晴。齐辞到操场时,姜涔已经像过去两年一样在晨跑了。学校规定,周内每日晨跑两圈,盖章计入期末成绩。等齐辞跑完,姜涔也停下,两人一同走向操场东北角。学生会体育部在那支了张旧课桌,桌上摆着红印泥和木柄章,旁边立了块手写的“早操盖章处”纸板。值班的学生接过本子,在晨光里盖下五个清晰的红印。


    作为田径队员,齐辞本无需参加晨跑,队员们的早操本会由田径队教练在期末统一盖章。但她向来执念三餐规律,尤其早饭从不肯落下,索性就来跑两圈再去吃饭。遇到室友赖床的日子,她便攥着三四个本子,凑到盖章的监督员跟前,或是厚脸皮地赔笑,或是张嘴直接求求人家。等对方一点头,她就挨个把本子递过去。“咚、咚、咚”,几个红印齐齐落下,一个清晨的“任务”便算完成了。


    起初姜涔也试着帮室友代盖,可她的脸太有辨识度,刚跑完一圈折回来,值班的监督员就抬起眼皮,笑着用章敲敲桌子:“同学,你刚才不是盖过了?”姜涔便会当场耳根子红透,张不开嘴,臊得不行。


    打那以后,齐辞直接大包大揽把这活接了,主打一个我脸皮厚我来,咱生姜的脸可不能丢!


    第3章 偷偷塞过来的书


    第二节没课,齐辞又选择了补觉。直到下午第一节大课,她仍处在迷迷糊糊之中。老师都来了,才想起自己没带书。算了,反正这节课她也是休养生息。


    形策课。


    齐辞心头暗自叫苦:天呐,怎么又是这个老师啊。没错,大二的《毛概》就是这个老师教的,一学期的课,他共提问过齐辞三个问题,而她不出意外地全都没答上来,所以这位姓赵的老师认为齐辞一整个学期从来没有听过课。最后靠着后面几节课坐在阶梯教室“突出”位置装模作样,给赵老师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又是擦黑板,才勉强及格。


    不过,只要不挂科影响宿舍评优,齐辞就心满意足。


    结果不出所料,今年这位赵老师一眼就把她认了出来,当即伸手指着她,让她到前排来坐。


    齐辞还一脸懵,抻着脖子用手指戳向自己的脸,一脸“您确定是我?”的表情。赵老师当即操着一口地道的陕西话给出了明确答案:“对,奏斯尼!来,坐到这达来!”(对,就是你,来,坐到这里来)


    教室里同学们哄堂大笑。齐辞蔫头耷脑地往前排挪,心里连呼倒霉。刚起身,一本书就被塞进她肘间——还好,没空着手上去。


    她算是明白了,自己这张脸在赵老师那儿是挂了号了,想躲都躲不掉。


    由于是大教室,前四排完全空着,第五排也只零星坐着几个人——多半是来晚了没抢到后排座位,或是几个习惯靠前的“优等生”。


    她觉得姜涔也是想往前坐的,但偏偏她们那个温馨团结的群体都在肢体上给出了“绝不”的答案。


    齐辞的腿像灌了铅一样磨蹭着往前挪。老师明明指的是前两排的空座,但她眼睛一转,拐到第四排正中间坐下了。很快,一个男生也在同排落座,引得后排隐约响起几声低低的起哄声。齐辞一脸慵懒地偏头瞥了一眼,是一个叫卢畅的男生。


    齐辞顶厌烦他,所以赶紧低头翻开书页佯装看书,只见扉页上工整地写着“自动化姜涔”。


    她一愣,本能嘟囔了句“诶呀妈呀”,本以为自己随手接的是詹书瑶的书,没想到会是姜涔的。


    她赶紧抬手在裤面上蹭了蹭,嘴里碎碎念道:“可别把这姑奶奶书弄脏了,要不又该瞪我了。”


    赵老师一开讲就开启了单人狂欢模式,讲得眉飞色舞全然沉浸。齐辞逮着他转身写板书的空档,立马拧过身子,对着室友宣示不满。余光一撇,倒吸一口凉气,亲哥哥齐朝就坐在她正后面,眉头拧成了疙瘩,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压低声音咬牙指责:“没皮没脸的,转过去!认真听课!”


    齐辞脸上立刻堆起个讪讪的笑,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转了回来。


    方才回头时,齐辞的目光先瞥见了姜涔。她感觉对方的目光在她转头的一瞬也是落在她身上的,可视线还来不及真正相接,姜涔就倏地移开眼看向赵老师有些发亮的后脑勺了。


    课间歇脚的功夫,赵老师清了清嗓子,端起他那只磨得发亮的茶水杯抿了一口。齐辞麻溜起身颠颠地往开水间跑,一路心里嘀咕:嘿!敢情我是出苦力赚学分儿啊。


    等她端着满杯热水回来,惊讶地发现她的室友们居然也坐了过来。


    齐辞赶紧把水杯轻轻放在讲台边,朝赵老师咧嘴笑了笑,算是交差。随即转身,快步穿过几排桌椅,挨着姜涔坐下。


    她眸光一亮,嘴角瞬间咧到耳根,攥着拳头在胸前轻轻撞了两下,压着嗓子却压不住雀跃的心情:“我亲爱的室友,你们可真好,还来陪我!”


    “切,是因为——”王雨桐刚要接话,姜涔的声音先插了进来:“因为我书被你拿走了。”


    齐辞扭头,看见姜涔手里正拿着她的那本书一脸平静地垂眼翻着。


    她耸了耸肩,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多谢生姜哦。”


    这时班长刘天起身通知大家下午三点半选课<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开放,提醒同学们准时前往微机室完成体育课选课,以免心仪的课程被选满。消息一出,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安守穗,你打算选什么课?”身后忽然传来齐朝的声音,齐辞瞬间支棱起耳朵。不仅如此,她还察觉到王雨桐和詹书瑶也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切,一群八卦精。齐辞在心里腹诽着,悄悄往姜涔那边挪了挪,半个身子都快贴过去,生怕漏听半个字。紧接着,耳后飘来安守穗的声音:“健美操吧。”


    齐辞捂着嘴在心里偷乐。她了解齐朝,打死也不可能跟着选健美操的。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齐朝说:“要不要选篮球?我帮你抢。女生打球多占便宜啊,体育老师都睁只眼闭只眼,投俩篮就给你们满分。”


    齐辞在心底翻了个老大一个白眼,恨不得站起来跟自己的哥哥对峙:为了让喜欢的女孩看你在球场上耍那点“英姿”,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想当初她因为手慢没占上篮球课的名额,齐朝还嗤笑她,说她与其选篮球这种不容易过的科目,还不如去健美操划水。


    那会儿还是不容易过的科目呢,现在又容易了!


    “这男的双标也忒明显了点儿!”齐辞悄悄嘟囔了一声,嘴角往下撇出个不屑的弧度,梗着脖子往后一扭,眼珠子飞快往齐朝那边瞪了一眼,又赶紧缩回来,活像偷了油的老鼠。


    “谢谢,不用了,健美操挺适合我。”安守穗的声音依旧温温的,轻描淡写一句话,直接堵了齐朝的话头。


    齐辞一下没绷住,“噗嗤”一声先漏了气,接着哈哈大笑了出来,就连身旁的姜涔都勾了勾唇角,不知是在笑兄妹中的哪一个。


    齐辞望着女孩笑起来的侧颜,不由得愣了片刻。往日里姜涔素来清冷寡言,极少展露笑意,眼下弯起的唇角冲淡了周身的疏离,脸颊晕开淡淡的薄红,整个人都柔和不少,惹得她饶有兴致多看了两眼。


    注意到目光的姜涔倏然扭过头去,她有些羞于齐辞这样的注视。指尖仓促掀开书页佯装看书,目光明明落在字迹上,心思却尽数缠在身旁人爽朗的笑声里。


    齐辞只当她不爱说笑,便转回视线,她完全不知道,平日里素来惜笑的姜涔,因为她悄悄流露了多少欢喜笑意。


    齐朝的脸却“唰”地黑了半截,狠狠剜了齐辞一眼,又碍于安守穗在旁,不好发作,只能咬着牙冷声道:“你消停点儿。”


    齐辞冲他做了个鬼脸,转回身,心里却乐开了花。


    让你双标,这下吃瘪了吧!


    安守穗的脸倏地红了,热意从脸颊一路烧到耳尖,连耳郭都染得透粉。从齐辞支棱着耳朵凑近的那一刻,她就察觉到前排的女生们在偷听。齐朝见她这副模样,只当是被齐辞闹得下不来台,赶紧给安守穗道歉:“对不住啊,甭搭理她,这丫头打小就没个正形儿,不懂礼貌。”


    齐辞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只顾着打趣齐朝,没顾及到安守穗的感受,玩笑原就不是对谁都能随便开的,总归要讲分寸。


    她敛了脸上的笑意,扭过头去,语气诚恳地对着安守穗道了声:“同学,不好意思啊”。安守穗低着头说了声“没事”,齐辞便转过了身,没来得及瞧见安守穗又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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