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停下,低声确认:“冷不冷?”
程树言摇了摇头:“好像是你更热一点吧。”
宋野看了他片刻,眼底那点笑意一点点沉了下去:“程树言。你明天还上不上山?”
程树言怔了一下,笑了:“上。”
宋野:“提醒一下,那可是三千米。到时候别嫌累。”
程树言嘴硬道:“那也不能赖我。你带我去的。”
第157章 完结章 世界的尽头
宋野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渐渐深了。他低下头,顺着程树言的颈侧细细密密地吻下去。
床架发出一声木头咬合声。
宋野:“你就躺下来。”
程树言的眼睫颤了颤。
他受不了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磨人,眼底漫上一层湿润的水汽,微喘着去推宋野的肩膀。
宋野自始至终看着他的眼睛。
在高海拔地区,程树言的换气都带着微微的喘息。
宋野问他:“这两年,一个人在北京的时候,想过我没有?”
程树言答:“你说呢?我就不告诉你。”
宋野压了下去,力道陡然变重,将程树言所有的声音全部封在了嘴巴里。
宋野关了大灯,只留了卫生间的地灯。
一切平息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程树言自觉地翻了个身,埋进宋野的颈窝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宋野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程树言的后腰:“明天还走得动吗?”
程树言闭着眼,声音软得发飘:“明天要是起不来,你背我上山。”
宋野低笑出声,盖严了他的肩膀:“好,我多远都背。”
第二天清晨,天光刚破开云层,他真的被宋野背上了山。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程树言都觉得那趟云南之行以后,他们好像重新学会了把另一个人放进自己的生活里。
程树言重新扎进了工作。
新项目的筹备比他预想中更快,助理每天夹着厚厚一沓通告单跟着他在几个场地之间来回跑,手机几乎从早到晚没有安静过。
宋野也没有闲下来。
云南的项目进入了真正忙起来的阶段,他不再像刚到的时候那样每天陪着程树言四处走。
同居的日子里,程树言改剧本,宋野就在旁边处理项目邮件。
有时候程树言看粗剪,宋野视频会议结束后,一抬头就能看见程树言咬着笔帽,皱着眉重放同一个三秒钟的镜头。
水烧开了,有人顺手替另一个人倒满一杯温水。
吃外卖了,有人会把对方不爱吃的东西先挑出来。
真正住在一起以后,程树言发现宋野比自己想象中更安静。
宋野可以坐在窗边一下午,摊着施工图和电脑,电话一个接一个,却很少提高声音。他总会把问题重新拆开,等待对方愿意继续谈下去。
宋野也发现程树言写东西的时候不喜欢有人问他,写完了吗。剪片子时,他总会陷入不讲理的专注,饿过头了都不知道。
宋野成为了第一个敢把电脑从程树言手里抽走的人:“吃饭。”
程树言抬头道:“我马上。”
宋野不理睬他:“你每次说马上都是一个小时。”
程树言掀着笔记本道:“这次不一样,真的快结束了。”
宋野直接把筷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吃。”
程树言盯着他看了会儿,最后还是乖乖拿起了筷子。
他们开始一起旅行,他们去过冬天下雨的海边,也去过茂密的林场。
程树言拍照的习惯始终没变,走到哪里都要停下来看看人文和建筑。宋野对景点没什么执念,反而更喜欢沿着当地人的生活区慢慢走,看到菜市场就进去转转,遇到路边小店就坐下来吃碗热汤面。
那年冬天,北京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两个人有了一次不长的假期。
程树言靠在沙发上看影集,随口说了一句:“等忙完这一阵,想出去看看。”
宋野坐在地毯上收拾行李,闻言抬头:“去哪儿?”
程树言答:“我还没想好。”
宋野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程树言从浴室吹完头发出来,发现宋野坐在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深色牛皮纸文件袋。
宋野抬起头,把文件袋递给他:“打开看看?”
程树言接过来,抽出里面的东西,他愣了一下。
他和宋野的护照夹在一沓旅行资料里,旁边还有几张打印出来的航班信息和路线图。
程树言抬起眼看他:“你什么时候办的?”
宋野:“前段时间顺便办的。”
程树言翻着那本护照,笑了:“想给我个惊喜啊?”
宋野靠在沙发边,伸手把他手里的护照合上:“我们去柏林吧。”
程树言看着他。
宋野像是在说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我陪你去。”
程树言低声道:“现在是冬天,柏林冷得很。”
宋野顿了一下:“你不是想和我一起吗?上次没去过的地方,我想陪你去一次。”
程树言看着他:“然后呢?”
宋野笑了笑:“然后我们去有极光的城市。”
窗外无声地下着大雪,雪花贴在玻璃上,慢慢化成细小的水痕。
程树言低头看着手里的护照,想起他们还没有走到今天的时候,一起躺在单人床上,谈过很多虚无缥缈的以后。
那些以后有的没有发生,有的在漫长的日子里被他们慢慢遗忘。
现在兜兜转转宋野站在他面前,还在郑重其事地问他愿不愿意,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程树言抬头看他:“我们走吧。”
后来,他们开进了辽阔的北欧。
在冰岛,夜色从两侧慢慢合拢,挡风玻璃只有茫茫雪原和黑沉沉的树林,
地图上的道路也断成了稀疏的虚线。
他们把车停在冻土边缘,两个人裹着厚重的防寒服,躲在烧着暖气的木屋里等极光。
夜空黑得深沉,星子密密麻麻地洒在头顶。
程树言仰着头站了很久。
宋野走过来,抬手替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下半张脸:“累了就躺会儿。”
程树言摇了摇头:“好不容易来的,再等等。”
宋野没再劝他,侧过身,陪他一起等。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深处渗出了一抹青绿,绿意在深黑的苍穹上流淌,掠过冻土与星原,将整片雪地照出一片幽光。
在宏大的寂静面前,什么言语都显得多余。
程树言牵起了宋野的手,迈步朝雪原深处跑了过去。
路上的积雪很深,踩下去陷到脚踝。
宋野被他带得踉跄了一下,随即低笑着大步追了上去。
“阿野,我就说能等到吧!!它在我们头顶上跳舞!!”
“走啊,去前面看看。”
宋野几步赶上来,从身后一把将程树言揽进怀里。程树言笑着回身去推他,两个人脚下一滑,谁也没能站稳,齐齐跌进了柔软深厚的积雪里。
冰冷的雪沫溅了满脸。
宋野单臂撑在他身侧,低头看着他。程树言仰躺在雪地里喘息,抬起手,替宋野拂去落在他眉骨上的碎雪。
他们拥抱在一起。
头顶的天光还在寂静地流转。
他们从雪地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屑,牵着手,继续沿着雪地往前走。
谁也不知道人生的下一站在哪儿。
但他们知道,沿途就是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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