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霓虹时代_明月南楼 > 第81页
    “行吧。”宋野陪着他,在早市上慢吞吞地走了下去。他陪他买了很多东西,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穿过喧嚣的人流。


    闹了一早上,回到客栈。


    四月的高原,正午前的阳光是一天最晒得人骨头发酥的时候。


    宋野搬了把宽大的藤椅放在避风的角落,又回房间拿了条羊绒毯子,对程树言道:“去躺会儿。你昨晚也没睡多久。”


    吃饱喝足后,程树言确实困了。他也没客气,走上前,完全没形象地陷进藤椅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宋野拉了把木椅子坐在他旁边,腿上放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本做满标记的图纸。


    山里的风被玻璃挡在外面,头顶上还正好有把遮阳的伞。不出五分钟,程树言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


    宋野的手指悬在电脑触摸板上,视线却早已从那些复杂的建筑线条上移开,他看了看那双因为熬夜而深陷的眼窝。


    宋野伸出手,碰了碰程树言的脸颊。


    程树言顺着那点微末的温度,将脸往宋野的掌心方向蹭了蹭。


    宋野低头笑了一声,又碰了碰程树言的脸颊,飞速地做起新的策划。


    程树言这一觉睡得很长,连午饭都没起。


    下午三点多,日头开始西斜,露台上的光线变得泛起橘色时,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身上盖着宋野那件带着熟悉草木香气的外套,睡得骨节都有些发软。


    宋野合上账本,端起手边的茶,递了过去:“不睡了?”


    程树言揉了揉眼睛,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温润的茶水顺着干渴的喉咙滑下去,望着远处已经被夕阳染成金色的雪山顶,觉得恍如隔世。


    他盯着远处的山峰,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阿野,你说我要是以后不干导演了,来你这客栈应聘个前台,你一个月能开我多少工资?”


    宋野手里转着笔,头也没抬,却难言笑意:“前台你干不了。”


    程树言转过头,挑了下眉:“怎么?你嫌我脾气软,吃不了苦,把你的客人都招待跑了?”


    宋野又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嗯,遇到难弄的客人你解决不了,算错账,我还得倒贴你钱。大材小用,总觉得你没格列好使唤。”


    程树言没忍住,低声笑了起来,半开玩笑地追问:“那我能干什么?阿野,我总不能在你这儿白吃白喝吧?”


    宋野停下手里转动的笔,看着他的眼睛,放轻声音道:“你什么都不用干。你就在这儿躺着晒太阳就行。”


    宋野深邃的目光定定地落在程树言那张终于有了些许血色的脸上。他看了很久,久到程树言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化作两个人怔愣的对视。


    程树言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宋野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的轮廓,好像沐在光里,程树言又想,如果他真的不是导演,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该有多好。


    他不用去担心那么多东西,在乎什么龙标和红线。


    可这念头只闪过了一瞬,便被他掐断了。


    人总不能那么贪心,想要的东西太多就是过了。


    这世上的账目向来算得明明白白,这种日子,大概都是要拿别的东西去换的。


    程树言没说话,在宋野的目光里,伸出手臂,拢住了他的后背。


    宋野的手习惯性地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怎么了?”


    程树言轻声道:“你这儿的太阳晒得人骨头都懒了,连回去的劲儿都没了。只想一直待在这儿了。”


    第91章 看向你的时候


    远处的山染上了紫金色的晚霞,只剩山脚泛着冷白。


    程树言把下巴靠在宋野肩上,他看了会儿雪山,又开口道:“我之前在这儿没拍完短片就走了。现在总觉得自己还不够了解这儿,但我还想把短片拍完。”


    宋野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后颈的头发,主动问道:“你这几天有时间去拍吗?”


    程树言偏过头看他:“当然能拍完了。”


    宋野看着远处的雪山,笑了下:“你要是能拍的完,我带你去看看这儿是什么样。”


    程树言以为去年在川西那段时日,宋野已经让他足够了解阿坝了,但他没想到阿坝就像一碗陈酿,越了解,越发现这地方的厚度。


    宋野领着他,走在那些没有被旅游攻略标记过的巷子里。


    于是程树言拍到了很多他原本都想象不到的画面。


    街头,藏族阿妈坐在矮凳上打酥油茶,女人的手腕上下用力,拉出利落的弧度,还没等那股浓郁的奶香在空气里散尽,隔壁小贩熟练地用短刀剃下一片带着热气的牦牛肉,分装进了盘子,几个脸颊通红的小孩,追着一只毛色杂乱的土狗,呼啦啦地跑过长长的巷口。


    宋野偶尔用藏语跟路过的熟人打招呼,他在旁边解释程树言在做什么。


    遇到明显不想被拍的老人,宋野总会用藏语帮程树言解释,按住程树言的镜头。而程树言则心领神会地放下相机,冲对方笑笑,致以歉意。


    孩子们总是很热衷于被拍摄。


    程树言发现宋野口袋里放着很多早就准备好的奶糖,孩子们跑过来,他就顺手塞过去,往旁边退开半步,把画面完完全全地留给程树言的镜头。


    看着这些生活的切片,程树言又想起前几周因为剪辑而彻夜失眠的自己,现在他精神竟完全松懈了下来,这里的一切都是自然的。


    是宽容接纳他的川西。


    哪怕他完完全全没想过,自己会和这里的联系竟能有这么深。


    “拍够了吗,大导演?”宋野靠在巷口的一根木柱上,看着程树言对着倒映着雪山的水洼拍了足足三分钟,笑话道,“看你刚才那样子好像在发呆?”


    程树言按下停止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过头,朝宋野招招手:“阿野,这地方太迷人了。我拍一天都拍不够。”


    宋野嘴角忍不住扬了一下:“那就多拍几天,又没让你在这里一条就过了。格列刚才发信息,晚上请大家一起看电影,得你这个导演坐镇,都等着见见你呢。”


    程树言走到了楼顶,抱着臂膀,抬头去看他们去年拍了星云的天空。


    他有大半年没有回到这里了。


    房间正中央,挂着一块巨大的白幕布。


    这地方总是打扫得很干净,玻璃房建成不难,但悉心维护必定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心血。


    程树言收回视线,看着正在角落里调试投影仪的宋野,调侃道:“你还天天让人来擦玻璃?”


    宋野蹲在机器前,低头理着线:“没让人来。我自己擦的。”


    程树言又打趣他:“宋老板做生意那么诚恳啊?”


    宋野调试完角落里的投影仪,抬起头,淡淡道:“你以后万一常来,总得有个地方看片子,生意是其次的。”


    程树言靠在玻璃墙上,抱着臂膀,看了看宋野。


    楼梯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宋野用目光在那张清瘦的脸上描摹了一遍,然后转回身,极其熟练地按下了投影仪的开关,笑着对底下人道:“都到了吗?”


    格列抱着一盘刚做好的奶泡,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到了到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常来串门的藏族青年和孩子。这些都是程树言去年拍短片时记录过的人。他们不懂什么大奖,只知道这个叫程导的年轻人脾气好,拍出的东西把他们照得特别好看。


    格列眼睛亮晶晶的,奶泡往茶几上一放:“树言哥,大伙儿一听你回来了,说啥都要来看看你。”


    几个青年也跟着用半生不熟的川普附和,满脸期待地望着他,孩子们更是兴奋得直往蒲团上挤。


    程树言被这群人淳朴的热情逗笑了,随手从盘子里捏了块奶泡塞进嘴里,在蒲团上盘腿坐下:“今晚看点热闹的吧。”


    幕布上跳出了一部经典的香港老喜剧。


    电影放到一半,大家捧着茶杯,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才电影里那个滑稽的男配角。


    格列借着屏幕的微光看向程树言,好奇地问:“程导,你们拍电影要人演戏是不是想哭就得马上哭,想笑就得马上笑啊?”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闲聊声停了停。十几双亮晶晶的眼睛唰地聚集到了程树言身上。


    对这个小镇来说,演戏是一个极其遥远又神秘的词。


    有人跟着起哄:“你给我们上节课呗!”


    孩子们更是兴奋得叽叽喳喳,围着程树言嚷嚷着要看演戏。


    程树言把茶杯搁在旁边,站了起来。


    他走到幕布前,挡住了一小块光影,脸上带着有些坏心眼的笑:“我不怎么教人演戏,但如果你们想学的话,我们可以先玩个游戏?”


    大家眼睛更亮了:“玩啥子?”


    程树言指了指映着星空的那面大玻璃:“去那边的玻璃墙跟前站好,要看到自己的样子。”


    短短几秒钟,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呼啦啦地全涌了过去,高高低低地挤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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