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树言忍不住开口:“那应该怎么做?”
宋野揣着兜,放慢语速告诉他:“一个男人要是对你拒绝了两次,就该收手了。你知道吗?”
程树言皱眉,撇了宋野两眼。
他想,宋野对人有意思也不见得多坦荡,又答:“我做很多没有什么弯弯绕绕,很多事想做就做了。你觉得我对你挺好的,你就接受。我乐意这么做,不需要你为了我做出什么。”
宋野却沉默了一会儿:“那才是最贵的东西。你要是给了我,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程树言:“贵?”
宋野站在身侧,点了点头:“很贵。”
贵是什么?便宜的又是什么?程树言想问他。
感情的东西是否还能明码标价,互相衡量。
夜色渐渐沉了,程树言能看到宋野脚下清晰的影子,他能感觉到头顶上的灯光重叠,似乎在变得越来越亮,他的嘴巴一下子变得很笨,只能选择沉默。
宋野又问他:“你会在这里待多久?”
程树言的目光落向远方:“看电影什么时候做完吧。做完之后……可能会走,也可能不走。”
宋野静静盯着他,低声道:“后期做完了,还不走?”
程树言轻声答:“我可以为了一些原因留下。”
宋野笑了:“早点回去吧。程树言。”
燃起的悸动突然像被泼了一整盆冷水。
程树言收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宋野,你为什么总赶着我回去。”
宋野语气平平:“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有抱负的人。”
他一直知道程树言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这个人不像寻常男人一样好面子,观察世界的视角很细腻,想的东西也和很多人不一样,完全不同于和任何一个对他示好的人。
但是,川西不是程树言的家。
宋野习惯了一个人在公路上行驶几百公里,偶尔抽上一根烟,一张专辑听上一天。
阿坝的每一处地方都对他来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他想做很多事,却做不了许多事,他也只能在得到自己即将得到的东西时,选择放弃。
川西的风在他脸上吹了几年,他每天都在算自己的银行存款还有多少钱。
他笑话过程树言的理想和天真。
他也承认,他很钦佩这样的人。
宋野回答道:“我们两个不一样。”
“你和我出来不是挺开心的?哪里不一样了。”程树言没有被戳穿之后的难堪,可鼻头和耳朵到底因为情绪微微发红。
承认一些事总是要勇气的。
程树言追问着:“宋野,你是担心我直接回去了吗?”
宋野没有立刻回答,盯着栏杆上的那只手,看着它握紧又松开。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是。我担心你直接回去了。”
程树言的手悬在栏杆上,抬眼看着身前的宋野,回答道:“可这明明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第23章 第一次捅破窗户纸
“不。”宋野转过头,正对上程树言的眼睛,“你可能不明白。我们不是非得想的一样。”
程树言没有避开宋野直视自己的目光,回视了回去。掌心的那股冷意顺着背脊往上爬,让他几乎握不住栏杆。
他知道宋野从来不会讨好谁。
但他想不通,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宋野还有什么需要顾虑的地方。
“你有什么不敢的?”程树言的声音有点急,“你知道我来这儿能留这么久,也不全是为了体验生活。其实很大程度是因为你。”
“程树言,有些事你不会明白的。你以后要去的地方太多了。”宋野眸子映着大堂外冰冷的灯光,整个人都好像变得冷冷的,“我和你不一样,你想要的东西,你敢争敢做,可我不能。很多事,我没法随便给。”
程树言竟分不清宋野究竟是承认还是拒绝。
他试图从宋野脸上找出欺骗的痕迹,可对方只是坦然地看着他。
“宋野。”程树言的声音发紧,“你别吊着我。”
“我和你说这些不是因为无聊。”宋野顿了顿,“我没闲到要吊着你。”
声落,远处的红绿灯一闪一闪。
黯淡的红光亮起,照落在宋野脸上。
握着栏杆的手越靠越近,几乎要并在一起。远处热闹的人声和车流声远远地传来,模糊得好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程树言。”宋野收回了手,又道,“你想要露水情缘吗?”
程树言回答得很快:“我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他对宋野,当然不是想要追求一段刺激的感觉或仅仅是肉体上的关系。
他只是不在乎短暂。
可宋野呢?
程树言想起来他们第一次靠得太近的样子。
宋野说他不喜欢别人靠得太近,可现在想来,明明是宋野知道他不能和自己靠得太近。
他当时被宋野说服了,后来他在宋野的店里住着,被默许放东西,到现在他腿上有伤、晚上修理东西都是宋野在接送。
他还记得宋野帮他上药时隐在黑色中的脸。
怎么会有这么矛盾的人?
程树言叹了一声,把话压了下去:“我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人,我要是喜欢谁,不需要分得那么清楚。”
“可我做不到。”宋野看着程树言,神情很复杂,“谈恋爱对我来说,不只是开心的时候在一起。一旦答应就不是玩笑,也不是说散就散的事。”
“我们这边有句话。”宋野缓缓补了一句,他说时很平静,却带着藏地特有的沉重,“认了谁,就得认到底。”
程树言无措地退后了两步。
他和宋野的观念本来就不一样。
毕竟感情的事情随缘,每个人都想认到底,但有时候结果并非如此。
程树言:“宋野,你不需要每件事都认到底。”
宋野收敛目光,反问他:“你要的是短暂的关系吗?”
程树言摇了摇头:“我们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远处的红绿灯跳动几轮,从浓郁的深红色变成了黄色,又变成了翠绿色。
宋野压着呼吸声,他的声音不再冷静克制。等红绿灯再亮起时,他才回答:“我怕的是到时候,我和你都不知道该往怎么办。”
程树言的余光满是红光,他望着宋野,垂下眸子道:“这世上多的是人能走的路。你不想但不敢做就算了,别后悔失去了一个喜欢你的人。我也可以不需要你。”
失望还未涌上来,心口木木的,他背过身,迈出步伐,还没叹出一口气,手腕忽地一热。握着他的手指腹温热,那股力道极轻,轻到随随便便就能挣开。
手里的烟早就在风中燃尽了。
他回过头,随后,视线定格在宋野的双眸上。他听到宋野叹了一口气,下一瞬,在距离消失的瞬间,他的嘴被堵住了。
天气很热,宋野的嘴唇也是温热的。
程树言呼吸一滞,对方的唇便加深了力道。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受宋野的胸膛、唇齿间轻微的声响和一种逐渐将他吞没的、陌生的热度。
世界好像开始旋转,变成了流动的霓虹和红绿灯光。
程树言耳边不断回响起嘴唇相碰和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哪怕他们侧头接吻的时候根本没有别的声音。
吻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宋野微微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用一种喑哑的、带着点不确定颤抖的呼吸。
程树言脑海里一片混乱,闪过无数个念头。
完了。完蛋了。
这下,他是不是真的疯了。
宋野道:“你就非要惹恼我。”
宋野再靠上来,那股陌生的味道渐渐让程树言变得熟悉起来,腰部被宋野的手掌托住,热意透过衣衫传来。
鼓槌般的心跳让他体温再一次上升,几近燃烧。
程树言闭上眼,最后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他轻轻坐到床边,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房间再次只剩下他自己。
巨大的安静将他包裹,嘴唇上仿佛还残留着宋野的气息。
现在理智回笼,不安感随之而来。
宋野的那个吻也太投入、太直接,完全没了退路。
程树言拿起手机,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指尖僵硬,完全不知道怎么说。
晚安?
他不知道宋野在想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个刚刚开始,却已然失控的局面。
程树言靠在床头,第一次尝到了既期待又惶恐的滋味。
宋野却先发来了消息。
【宋野】:需要我的时候,随时找我。
【宋野】:回来之前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他们不算确定了关系。
程树言不在意表白失败的结果。行或者不行,他都接受做完一切事情的代价。
但他绝对没想到宋野给了他介于两者之间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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