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在无法给予幸福的悲观里,痛苦的想象无法停止。


    此刻,情绪仍像波涛般起伏不定,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不知该如何保持理智。


    【不可以让这种未知数发生。】


    在元琛到来之前,沈弋暗自做了决定。


    即便日后被斥责,也无法改变。


    这对他而言,实在太过难以承受。


    “对不起。”


    “什么?”


    “只是……最近工作总无法集中精神。”


    沈弋轻轻抱住站在身前的男人,将额头抵在他肩上,试图掩盖内心可怕的念头。


    这个连共同犯错的人都无法倾诉的秘密,像巨石般压在他心头。


    对不起,我说谎了,对不起,瞒着你,但我真的做不到,请理解我。


    他将无法说出口的话,无声地压在对方坚实的肩头。


    仿佛感应到什么,元琛的手缓缓抚过他的后腰。


    “补药也吃了,怎么感觉更憔悴了?难道是药有问题?”


    虽是难得的玩笑,沈弋却无法附和。


    为了掩饰惨淡的心绪,他将自己更深地埋进元琛怀里。


    “不知道工作时会不会一直发呆。”


    “那可要挨骂了。”


    “挨骂也没关系……是我做得不好。”


    “快点好起来吧,好好吃药。”


    刚刚熟悉了恋人般的亲密,近来这份只对他展现的、笨拙却温暖的关切。


    要破坏这好不容易建立的关系吗?说出真相,只会让他也陷入混乱。


    他不想以这种事为借口,让对方背负“责任”的枷锁。


    反正决心已定,就让他一个人安静地处理吧,沈弋这样告诉自己,试图完成自我说服。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走下去。


    周六上午,他终于预约到了医院的号。


    第二次踏进诊室,依然感到难堪与沉重,沈弋戴着帽子,低头盯着大理石地板,听取医生的说明,心情如同等待审判的罪人。


    “目前状态非常不稳定,早期风险很高,你的状况也比平均人要弱,在进入稳定期之前,建议避免剧烈运动,尽量静养。”


    医生的话大半是左耳进右耳出,但“高风险”这句,他听得分明。


    该为此感到庆幸吗?这想法毫无良心可言。


    沈弋短促地叹了口气,握紧了微微颤抖的拳头。


    “我……我不想…”


    寂静弥漫开来,医生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平静。


    根据现行法律,Omega可以进行拒绝融合,由于发情期等特殊情况,意外时有发生。


    医生会优先尊重患者本人的意愿。


    “印记融合终止,你现在这些症状不舒服很快就会消失……如果你决定这样做,那可以现在进行干预”


    医生以尽量温和的语气解释,表示尊重沈弋的决定。


    他的目光不再停留在画面上,而是看向病人的脸,这位决定放弃的患者,看起来仿佛随时会崩溃。


    沈弋低头看向面前那个画面,要放弃吗?真是残酷。


    然而,他终究无法立刻决定,报告单像一份沉重的罪证,被他原封不动地放在了餐桌上。


    独自坐在餐桌前,沈弋沉重地叹了口气,双手像要搓去什么似的用力摩擦着脸颊,紊乱的呼吸在掌心间回荡。


    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在这期间,先想想吧,等到……心甘情愿为止。


    沈弋感觉不到任何异常,症状也还很轻微,这里……真的在进行精神印记融合吗?


    对他而言并不容易做出决定。


    心情很复杂,连他自己,都无法判断究竟什么才是“正确”的决定。


    周末过后,生活回归了往常的轨道,在元琛身边忙碌工作,履行秘书职责的每一天,照常继续。


    医生明明警告过风险高,需要格外小心,但即便在强度颇高的加班中,受主人的影响较大,似乎仍在顽强地坚持着融合。


    每当小腹传来不适感,他能感觉到那无声的、顽强的的讯号。


    偶尔,还会有难以抑制的眩晕感和恶心感翻涌上来。


    沈弋胃里不舒服时,只是含一颗柠檬糖,酸甜的味道能暂时抚平不适。


    “真是糟透了。”


    他可怜自己,却也无计可施。


    或许,是他无法忍受这贫瘠的“土壤”,在等待印记自行消散。


    为了减轻负罪感,这想法本身,就是一种懦弱。


    看着这样的自己,沈弋更加确信,他果然,没有那个资格。


    第98章 有我在


    大型学术会议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由于活动在外地,一行人凌晨便乘坐飞机匆匆抵达。


    需要打点的事项太多,虽才上午十点,沈弋却已感到精力不济。


    他悄悄按了按发闷的胸口,挺直腰背,靠向坚硬的椅背,却仍掩不住苍白的面色。


    他闭了闭眼,试图将疲惫强压下去。


    酒店的会议厅内,挤满了身着正装的与会者。


    麦克风传出的嗡鸣声,像幻听般在耳中萦绕。


    沈弋在众多参会者中,只将目光焦于元琛的背影。


    看到那道沉稳不动的身影,他才稍感安心,轻轻舒了口气。


    元琛至今仍相信他只是胃溃疡,状态不佳。


    也因此,沈弋毫无保留地接受了他所有的关怀。


    应该尽快了结的,但在这出差期间,自己的身体能否撑得住是个问题。


    至少,他希望工作不要出任何纰漏。


    耀眼的吊灯灯光让他有些眩晕。


    虽是冬天,室内暖气却开得很足,胸口一直闷得发慌。


    各种混杂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沈弋不时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冷汗,无法中途离席,他只能强撑着。


    不舒服就拿出糖来含。


    此刻,连糖也吃不下了,只能不断吞咽着唾液。


    离结束还有两小时,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


    幸好会场气氛肃穆,秘书们也都安静专注。


    虽然大家都目视前方,但那眼神和沈弋一样,带着几分空洞。


    “呼……”


    屋漏偏逢连夜雨,腹部开始传来阵阵绞痛。


    小腹像被刀子绞紧,沈弋微微弯下腰,试图用缓慢的呼吸缓解。


    但疼痛并未减轻,他紧紧按住腹部的右手,明显在颤抖。


    “沈秘书?你没事吧?”


    “……”


    “哪里不舒服吗?天啊,出了这么多汗……”


    坐在近旁的池秘书注意到他的异样,面露惊色,他压低身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弋努力摇了摇头,想说自己没事,但一开口,就怕控制不住喊疼。


    牙关不自觉地打颤,冷汗浸湿了衬衫内衬,连额前的刘海也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任谁看,他此刻都像个病人。


    “是不是得去医院看看?”


    “还好吗?”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围传来细微的议论声,视线开始汇聚,沈弋下定决心起身离开。


    “我出去一下……”


    勉强挤出一句话,他撑着椅背站起来。


    为了不影响活动,他深深欠身,尽量放轻动作。


    但秘书们就坐的区域本就拥挤,椅子摆放得密密麻麻,很难从中穿行。


    每艰难地挪动一步,都难免磕碰到突出的膝盖或公文包。


    “小心!”


    脚被谁的公文包绊了一下,身体猛然一晃,一旁的秘书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沈弋却像脱力般,顺着搀扶蹲了下去。


    明明再走几步就好,可腹部的剧痛让他寸步难行。


    “沈秘书!”


    “快叫这边的工作人员!”


    他一瘫坐在地,周围的人立刻慌乱起来。


    几位熟识的秘书连忙上前想扶起他。


    四面八方伸来想要帮忙的手。


    混杂的气味刺激着他本就敏感的感官。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沈弋急忙捂住嘴,脸色惨白,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骚动声持续着,连论坛主会场那边似乎也注意到了后方的异常。


    原本面向前方的人们纷纷转头看向等待区。


    由于距离较远,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而台上的基调演讲仍在继续。


    忽然,一个高挑的身影猛地踢开座椅站了起来。


    元琛面色冷峻,大步穿过宽敞的会议厅。


    地毯很厚,却仍掩不住他急促的脚步声。


    他拨开人群,径直走到瘫坐在地的沈弋面前。


    无视所有目光,他单膝跪地,先仔细查看沈弋的状况。


    “怎么了?哪里痛?”


    沈弋几乎无法相信,元琛竟会抛下工作,闯入这片混乱来照顾自己。


    他睁大的眼睛里映出对方紧绷的面容,来这里做什么……混乱中,他的目光不知所措地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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