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预约匆忙，燕肆选的是最近的可跳伞时间，所以就没在意自己要不要和别人拼飞机。
于是在等人齐的过程中，他就注意到几张不同年龄段的面孔。
有年轻的情侣，有陪伴的中年母女，还有一位精神气足的“老爷爷”。
说老爷爷可能有些夸张，因为他的状态看上去特别好，意气风发，眼中神采满是对跳伞的期待，但花白的头发和面部皱纹又实打实是岁月的痕迹。
因是同一架飞机，大家就不可避免聊起天来。
聊到这位瞩目的老爷爷时，才得知他今年已经七十九，下个月就要八十了。
闻言，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原地惊愕住。
他们很想问，这么大的年龄怎么想着来体验这么刺激的项目，他看上去很年轻不像八十岁，以及身体再怎么硬朗，八十岁也能来玩跳伞吗？
不过关于年龄大能不能来跳伞这个顾虑，老爷爷早就通过了相关测试体检，否则基地就不会让他一个人出现在这了。
出于礼貌也好，出于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太刻薄也罢，众人面对这样特立独行的老人时，反而说不出什么话来。
但老爷爷倒是热情，说了很多自己的事，让他们别吓到。
燕肆就问：“那您为什么现在才来跳伞？”
用的是“为什么”，而不是“怎么会来”。
“哈哈哈，因为在今年以前，我都不知道有这件事。”老爷爷感慨万千：“人的生命啊，真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年轻的时候忙于工作，老了退休带孩子、和我的妻子出去遛狗、旅行栽花……一直到她的去世。”
相爱数十年的爱人离世，生命陷入暂停。
他的记忆好像也被留在那一瞬间。
说着，老爷爷的笑意好似凝固住一瞬，又笑开：“她去世前说想变成鸟儿去天空飞翔。”
“后来我在看电影的时候，就看到有个很厉害的一位运动员正在空中飞行，还表演着类似滑板的特技。”
“听我的孙孙说，那应该是叫空中滑板？反正也是因此，我才知道，啊，人在天空‘飞行’除了坐飞机坐火箭做热气球，还可以跳伞。”
他体格健朗，也没高血压和一系列的重大疾病，身边的小辈都十分鼓励他去挑战。
所以他才会在暮年来到这，看上去格格不入。
人类最宝贵的情绪就是共情力。
就有人感到动情惋惜，老爷爷却让他们不要在意，还用手比划了个小鸟飞翔的翅膀。
可说不遗憾还是假的。
如果早点知道人也有办法在天上“飞行降落”，他和妻子一起去，是不是也能满足她的愿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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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双人跳伞全程由教练操控，但乘客也需配合动作。
人员到齐后，教练带他们前往机库热身。
讲解起跳姿势，注意事项，着陆姿势还有手势沟通。
总体来说还是很简单的。
只是需要一点勇气。
“起跳时不用害怕，只是一瞬间的事，我建议在跳下的过程中大家不要闭上眼，因为那样会错过在高空看见所有美景的过程——还有错过勇敢的自己。”
教练笑笑。
穿好装备，流程说明讲解完，一众人就要登上飞机。
和以前的流程没任何差别。
在攀升的过程中，燕肆坐在旁侧，视线穿过过直升飞机的一格小窗，看着人类赖以生存的土地以飞快的速度不断缩小远离。
耳边是直升飞机的螺旋发动机的杂声。
高空刺目的光线将视野范围中的所有自然景观都加上了一层饱和度极高的滤镜，五光十色，斑驳陆离。
燕肆眯着眼，就看见城市越来越小，攀附在土面的道路就像城市的心脉，四通八达，高山绿水，云层也变得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十分钟后就抵达四千米高度，大家想好了吗？”
“谁想第一个开始？”
老爷爷举起手：“我先来吧，我不是很想做最后一个走的人。”
随后那对母女和情侣也纷纷敲定好了自己的顺序。
轮到燕肆：“那我就做最后一个吧。”
飞机逐渐攀升至指定高度。
众人加油鼓舞。
老爷爷朝机舱内招了招手，随着教练的指示，两人身形倾斜，掉出了机舱外。
风声猎猎。
“那我也走了？”
“好哦，下面见！”
“拍的时候记得表情管理哦。”
“哈哈哈哈好的。”
“老妈，我爱你！”
“我也爱你！”
燕肆在机舱内看着另外四个人相继离开。
“燕肆，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
“好。”
并没有想象中对高空的恐惧，相反燕肆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开阔平静。
燕肆的身体探出机舱大半，脚下能踩到实地，隐隐传来发动机的振颤。
随着指令，他一点头，教练就瞬间松开手，带着他朝前跳下——在一瞬间，天旋地转，急速的失重感中，教练带着他做了个前空翻旋转。
系统跟着叫起来：【啊啊这叫没胆量吗！】
燕肆的心脏剧烈跳动。
他睁开眼，舒展开的身体被气流托住，天空与大地将视野占着满满当当。
云层从远处迅速掠过，燕肆看见，远处的地平线安静而辽阔，阳光撒在大片山脉与河流上，像这样的视野，完全将自然美景缩小到美到失真的比例。
耳边只剩持续不断的风撕扯声。
自由落体的时间大概是五十秒。
风穿过护目镜与皮肤之间的缝隙，刺得人眼膜发涩发痛。
燕肆却贪婪似的将这天地间的湖光山色尽收眼底。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燕肆悬浮在高空，俯瞰大地，像漂浮在云与光之间。
全程下来，他都未感觉到一丝怯弱恐惧的情绪。
他明白了。
或许这次的跳伞和上一世的没什么不同。
都是为了“走出去”。
上一世为了大哥不再困囿于自己的病症，燕肆愿意尝试高空跳伞；
这一世同样，在恢复所有情绪成为一个正常人后，燕肆也想去接纳自己的恐惧。
这没有什么，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人类。
况且他之所以能在极限运动道路上取得成就，不仅只是因为他不会害怕。
从天空结束，再从天空开始。
苍穹之下，燕肆在时间的回声中感受到那渺小与辽阔的共振之心。
恐惧是可以被克服的。
【叮——】
【解锁最后一期任务。】
【任务内容：探索人类与天空的连接，自13110米对流层跃下，突破零下50℃与低压缺氧的极限，完成人类历史上近太空翼装飞行的挑战者之一。】
对流层？
【是，你有拒绝的权力。】
第220章
燕肆后来在瑞士待了一周。
基本每天都在温习单人跳伞的过程。
从刚开始独自一人跳伞时出现的生理性恐惧，到后来逐渐享受降落过程。
燕肆的成长速度快到惊人。
在天空重新掌握身体控制权的主导感，是对空中运动上瘾的第一步。
自由落体阶段，速度通常在180-200km/h。
这是比高速公路的限速标准还要快一截。
不仅如此，高空的极强风压，腹部朝下的姿态都极容易让人感觉恐慌，像被风推着走，听觉也几乎被风声覆盖。
但燕肆却是强烈的兴奋。
轰轰轰。
最后一跳，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地面愈来愈近，低温刺烫着神经，思绪被风和速度占据。
呼啦——
降落伞从身后摊开。
安全带瞬间受力，将燕肆往上“提了提”。
剧烈的减速，让身体从高速状态进入到平稳滑行中。
“哈。”燕肆抿着嘴角，他睁开眼环视着天地自然的美感。
世界在缓速的过程中，变得很安静。
人类像风筝，漂浮在半空。
他拉动着控制绳，又像鸟儿般滑翔。
视野开阔明亮，不再是落体时因高速而扭曲的糊态。
这种极上极下的感官刺激，让燕肆的情绪趋于平稳，甚至愉悦到想笑出来。
他在天上飘啊飘。
不是漫无目的没有章法的，相反，跳伞员比谁都清楚自己每次的目的地是哪。
稳稳落地。
燕肆解开身上的准备。
基地助手上前接过头盔，她面露赞许的神色说：“你真的才学高空跳伞没几个月吗？无论是心态还是控伞技术，在我看来，完全有资格去参加世界锦标赛了！”
燕肆眉眼一弯：“谢谢你的夸奖，但我应该不会去参加锦标赛。”
基地助手：“就只是兴趣爱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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