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肆恍然想起告白的那场雪。
寒冷冰封，两人呼出的白雾好似能凝成冰，充满爱意的言语却将真心放在离太阳最近的地方，炽热得耀眼。
可惜燕肆当时并没能充分地感受到那份心意。
人生常有遗憾。
燕肆笑笑说：“‘想一直看着我’，算告白吗？”
加百列：“我想，算的。”
这场私人画展占地面积不算小，分为三个展厅，主题皆是以不同风格展开的“爱”的表达。
像，纠缠的人类、葬在鲜花中的石碑、藤蔓的拥抱、宇宙中的对视、幼宠的仰视……
人不算多，至少在这里，没有人会向他们跑去目光。
燕肆看着油画框旁的铭牌，提起：“这次画展主办人其实是我的朋友。”
加百列：“在意大利求学时认识的？”
“嗯，是一起在学校里举办过画展的同学。”
认真看展下来的话，大概要一小时多一点。
整条动线的安排也是从头到尾，一气呵成，观赏性和体验感双双在线。
从三个展厅出来后，就是画展中央。
格子窗外是绿草地，阳光被分割着落在室内的鹅卵石路上，一路延伸，直至中央的小型喷泉设计边。
花团锦簇，能嗅到空气中的清香，燕肆沿着鹅卵石，走近看到在喷泉底部有一副由颜料绘制成的流动“时间”，是四季。
“燕肆。”
燕肆看见了老同学的面孔。
陈琛是本次画展的联合画家之一，他打了声招呼，旋即将好奇的视线停留在燕肆身边的那名低调男性身上。
看上去倒是卓尔不群。
“他，就是加百列吧？你男朋友。”说着，陈琛伸出了手，自我介绍着。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燕肆默默瞥他一眼，陈琛就立马收敛起来。
加百列倒是没有察觉，与他礼貌性握手：“嗯，你好，我是燕肆的男朋友。”
该叙旧的其实早就叙旧过了。
陈琛看了眼莫名开始有丝紧绷的燕肆，笑着问：“这次画展体验感怎么样？”
“挺不错的。”加百列认真评价着：“还有那个室内花园喷泉的设计作为结尾，很独特。”
“哈，我也这么觉得。”陈琛说：“那这还是要多谢燕肆，是他一手准备的。将‘四季’放在水底，看上去就像在流动。”
“这个想法他一提出来，我就觉得超级浪漫。”
加百列倒不知道。
见他这反应，陈琛挑眉：“你还没和他介绍过？”
燕肆说：“原本打算说的，然后你就来了。”
“呀，那还是我出场时间选的不够好。”陈琛笑的有些狭促，他看了眼燕肆，在得到对方的默许后，正色说：“其实这次画展除了这三个展厅，还有一个特殊的小展厅。”
燕肆用指心蹭了蹭加百列的手背，问：“要去看看吗？”
“好。”
特殊的小展厅并不在室内。
穿过洁白的长廊，推开一扇玻璃窗，一间阳光花房出现在视线中。
陈琛很识趣地避开在一旁。
燕肆便拉着加百列的手，进入到由玻璃墙组成的花房中。
在芬芳馥郁的花丛簇拥下，加百列见到中央的画架上有一副“他”的画。
——被烟火点亮的夜幕那一瞬，男人侧过头，眸中明亮，被抚平的眉眼好似有千言万语，风带过发梢扬起，也带过心中隐蔽的思绪湮没在这自由的夜晚。
那双眼眸，像夜海般浓郁深沉，却镌刻着爱人的倒映。
“所以这几天，你都在忙这个？”
“是啊。”燕肆看着他：“你喜欢吗？”
比回答先来的是拥抱，怀抱宽广而温暖，燕肆笑了下，安抚小狗似的在他后背拍了几下，“嗯，看出来你很喜欢了。”
“本来以为我的画技退步，画不出记忆中的场景，但看样子，好像还不错。”
加百列：“我很喜欢，燕肆，我很喜欢这幅画。”
谢谢你将它记在了脑海中。
燕肆的心也跟着落下，“你猜这幅画叫什么名字？”
加百列迟疑一瞬，还是摇了摇头。
“爱。”
“就叫爱。”
如果生活是浪漫小说的剧情，燕肆这时候应当要再说些什么。
譬如将心中无数涌动的爱意滔滔不绝地用言语倾诉，可话到了嘴边，燕肆却是忍住，笑了笑，化为了平淡日常中准备的惊喜。
加百列感言良久，看得出他是很喜欢了。
他第一时间问这幅画能不能带回去。
“当然，这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这件事燕肆早就和陈琛以及工作人员沟通好。
这幅画会被仔细地包装好，再送到家里。
和陈琛还有其他两位同学告完别，已经是中午一点。
承蒙雨前几日的暴雨，今日的空气独特清新凉爽。
日头也不晒，两人优哉游哉地去往餐厅吃饭。
这挑的也是加百列喜欢吃的餐厅。
看见地址时，加百列笑了笑，瞬间明白他的心意。
“所以今天才特地叫我翘班，出来约会？”
“怎么能说是翘班。”
加百列帮他拉好椅子，燕肆心安理得坐下，说：“这是让你劳逸结合。”
加百列：“谢谢你为我筹备的惊喜。”
目前为止求婚计划一切顺利。
用餐过程中，见主角脸上笑得开心，燕肆惴惴不安的心这才松懈几分。
他提议：“之后我们再出去逛逛吧，还有一个下午的时间，要是直接回家，就感觉有点浪费。”
“浪费吗？”加百列用甜点汤匙挖了一勺奶冻，递到他嘴边，目光一瞬不瞬，语气缱绻：“如果一回家就开始的话，也可以干很久，我就觉得不浪费。”
“……？”
这是什么令人浮想联翩的话。
两人算在一起很久了。
成年人的乐趣也是常有，燕肆不是不会说虎狼之词，相反，他会说的比加百列还要多。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不能仗着自己坐在最安静的角落，而肆无忌惮吧。
“不吃吗？”
燕肆一默，还是吃了那口清甜的奶冻，说：“那我觉得会很浪费。”
“是吗？”加百列单手撑着下颌，眸光含笑着凝在他生动的表情上，说：“那那些电影只能等下次看了。”
燕肆瞥他一眼。
你最好说的真是电影。
原按照这个势头节奏，求婚的安排一切顺利。
主角什么都不知道，但一整天都包围沉浸在特别筹备的幸福氛围中，直到夜晚降临，缓缓揭开求婚的帷幕——
一阵尖叫欢呼声由远及近。
在用餐区一侧的海湾上，有一艘灰白游艇正在行驶。
游艇二层中央，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主角手搂半人高的鲜花，单膝下跪，再游艇途径南山市地标性建筑时——旁侧的屏幕出现“我爱你，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
主角拿出一枚求婚戒指，另外一名主角又惊又喜，涕泪交加，大声喊出了那句全场人都听见的：“我愿意。”
两人相拥而吻。
多么温馨甜蜜的一幕啊。
如果没有被加百列注意的，那就更好了。
餐厅几乎一半的人都在围观，甚至跟着喝彩起来：
“天呐，是在求婚吗？”
“好幸福啊。”
“太浪漫了。”
……
燕肆看见加百列正安静注视着那艘游艇上所发生的浪漫，低垂的眼睫遮去了情绪，但翘起的嘴角似乎证明他心情不错。
燕肆有点小担心这场突如其来的“求婚”，会让加他隐约猜到什么，罕见的没吱声。
加百列：“求婚的那位，我好像认识。”
“是谁？”
“亚太地区项目里的一位负责人的儿子，他也在公司工作。”
加百列说：“前不久那位负责人就偶然和我提起给儿子相亲，但对方却觉得自己还年轻，步入婚姻实在太早，起码要等三十五岁时候再考虑。”
燕肆挑眉：“那现在是？”
“他的相亲对象我见过，就是船上那位。”
“哈。”燕肆哂笑：“看来缘分来了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嗯。我记得他是个很负责认真的人，应当是认定了彼此和这段感情，才会决定订婚。”
见节奏刹不住，燕肆心想着晚上准备的惊喜，不能在这个时候摊牌。
于是笑笑转了个话题：“再点一份甜点吧？我想吃。”
-
两人吃完饭在餐厅休息了会儿。
莫名聊起了小时候的一些事。
譬如加百列总共在燕北清嘴里听说了多少关于燕肆的事。
二人小时候初次见面，燕肆的特立独行和加百列的温文尔雅，给彼此留下了怎样的印象。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