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肆伤得不重,只是皮外伤,但现在的这种“被照顾”,更像是两人相处的心照不宣。
毕竟作为极限运动员,他平日要将精力放在训练上,加百列就自然而然接手了生活的琐碎。
燕肆慢慢吃完午饭,由衷地说:“果然被你喂坏了。”
加百列帮忙收起餐盒:“嗯?”
燕肆就眼眸亮亮地看向他,说:“我还是觉得你做的饭好吃。”
加百列失笑,递上擦手的湿毛巾:“那等回国休养,我还是每天都给你做。再给你准备一份菜单,到时候自行点单就好。”
“那需要付账单吗?”
“需要。”
燕肆放下毛巾,招了招手:“你过来点。”
闻言,加百列眉眼一弯,眼中含笑着俯身靠近,唇上便感知到一片熟悉的柔软。
“这样够了吗?”
没等来回答,燕肆只是看见加百列垂下了眼,伸手攀上自己的后脖颈,两额相抵,他先是亲了亲自己的面颊,再是眼侧,又是鼻梁一侧那绯红的小痣,然后是柔软的唇角,随即在感情的升温下,气息交缠。
没有床榻上的热烈,更多是温馨和珍重。
燕肆心尖发软,笑说:“这应该够一年的伙食费吧。”
“够。”
答应得这么轻松?
燕肆来了乐趣:“那我再亲你好几下,你岂不是要给我做饭一辈子了?”
很奇怪,加百列脸上的笑意并没怎么加深。
他缄默地望着自己,心思翻腾,顿了下,但也只是说了句不轻不重:“只要是你。”
只要是我?
“只要你允许我在你身边,一辈子。”
加百列说的时候语气放轻,轻得都有些让燕肆听不见。
但那个“一辈子”却那么重,重到不像打趣的话,让人无法忽视。
他这才注意到加百列眼尾泛着几不可闻地绯红,眼下也有淡淡的乌青。
燕肆恍然想起了什么。
他刚被拉上岸的时候,周身被加百列温厚的体温笼住,让他有地方倚靠,但没等自己闭眼休息,就隐约感觉到手背上似被什么滚烫的东西掠过。
没等自己集中注意去探寻,就被医护人员拉走。
虽然加百列也全程陪伴在左右,可当时燕肆并没去注意他。
现在才后知后觉,加百列当时是不是……哭了。
燕肆就觉喉头有什么情绪想翻涌上来。
心口也因爱人的情绪而酸涩万分。
燕肆顿怔。
见他这样,加百列猜想是自己的话出格了。
即使过去甜言蜜语,告白的话语无数,但郑重的一辈子不该是时机不成熟的眼下说出。
思绪复杂,寒冬的日光似乎也一般刺骨如霜。
"Gabi."
燕肆说:"Kann ich dich umarmen?"
我能抱你吗?
燕肆记住的德语并不多,记住的也只有只能用在加百列身上的德语。
爱人的怀抱依旧。
宽厚,温暖。
燕肆将下颌搁在对方的肩上,手安抚似的拍着他的后背。
他回想起以前在互联网上,无意间浏览过的一句话。
关于玩极限运动的人大多自私。
因为TA们为一己私欲,满足自己的精神,而背叛爱TA在意TA担心TA的人,将那些人置身在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下。
即使燕肆心中了然,无论家人还是加百列,他们都明白与支持自己,但背后隐蔽的情绪流露,他也不能全然不管不顾。
燕肆叹息。
这般微妙而弥足珍贵的心绪,真的太令人束手无策了。
“Gabi,我爱你。”
加百列身形一顿,接着也是:“我也爱你。”
燕肆当然知道他同样爱着他。
整理好思绪,燕肆松开手,转而握住他的手,认真说:“你当时是不是哭了?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也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加百列缄默,心情发沉。
好半晌,才“嗯”了声。
“我当时很担心你。”
甚至紧张到想吐。
这在认识燕肆以前,从未有过的情绪。
“我知道。”说着,燕肆用力握紧了他的手,直白且认真地望着他,说:“但你下次不要再自己消化这样的情绪了。你可以和我说,就算我没法改变不继续极限运动——”
“你不用改,不用为了任何谁去放弃自己想做的事。”
话没说话,就被加百列打断。
看着这样的他,燕肆又觉心中柔软,撇嘴:“嗯,我不会改,但我也想分担你的情绪,而不是让你一直默默无闻的付出。”
见他又沉默无言,燕肆倾身亲了下他的唇角,“我也想知道你的想法,而不是单方面索取。就算你嘴上说不需要,我自己心里也不安。”
“感情是双向的,加百列,我爱你,我也想了解你的想法,你和我说,好不好?”
燕肆很少会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这在以前,他自己都完全不敢想象,所以人世间的感情尤为珍贵,会让高傲的人低下头。
“我说出来,只会让你分心,徒添烦恼。”
“不会。”
燕肆说:“外界质疑声这么多,我妈我爸还有大哥的担忧也不少,我不照样走了过来。”
这不一样。
燕肆从不在意外界无用的质疑,而家人的担忧……他们是家人。
加百列也更清楚,家人对燕肆意义非凡。
“嗯。”
嗯?
燕肆想着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也知道我水下耐压成绩有多好?我会对自己生命负责的。”顿了顿,燕肆又说:“还有你。”
说完,他自己反而耳根莫名染了一层薄红。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和加百列说开。
病房中就只有他们两人。
燕肆若有所思,抽出床头柜上那捧鲜花中最白最嫩的一朵,留着最纤细的茎柄,边将其绕成一个圈,边说:“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太累了?”
本来想说“让你为难了”,但这一听也太没情商了,被他遏住。
等来的回答当然也是:“不会,不累。”
“那就好。”燕肆垂眼,忙着手上地绕圈圈,说:“我舍身处境想过,好像换做是我,伴侣若执意参加各类危险的极限运动,我应该会生气,又或者说不允许对方去参加。”
“为什么?”
“因为太危险了。如果是我很爱的人,我是无法想象无法接受,极限运动背后带来的最差结局。”燕肆说话缓慢,“但有一句话,我却觉得说得很好,爱一个人就是无条件支持对方,只要对方在做自己热爱的事,作为伴侣又或爱的人,就该放手。”
他又直白说:“但很可惜,我做不到,因为我是个自私的人。”
燕肆将眸光悠悠转向加百列,他牵住他的手,将缠绕好的雏菊戒指,戴进对方的指节中。
“我不质疑你的感情,我也庆幸你的爱不像我。”
……
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就见是医院工作人员带来一份遗留的医疗文件,需要病人签署。
如果病患本人失去意识,就该由与他有法律关系的人来签署。
但燕肆这次伤得并不严重,何况还有积分商城兑换来的药物。
等签完文件,燕肆收拾好心情,又像没事人一般,和加百列聊起之后要举办的庆功宴。
-
在marvesicks的挑战,不仅在世界记录上留下不可忽视的烙印,同样也是燕肆冲浪生涯以来最高的浪。
对他而言,当时大浪挑战难度在于风暴结束的低温和未知黑暗,再加上水下环境变幻莫测,真摔进去,是否能活下来全靠老天赏脸。
技术环节倒与以往的大浪挑战经历不相上下,各有各的难处。
“浮标指数显示,你当时的大浪高度是五十七英尺,也就是十七米三!”
“燕肆!你太棒了,你破了自己的记录!”
当从团队成员口中听出这串数字,燕肆先是愣怔,彻天的欢呼声将他包围后,他才展露笑颜反应过来,他好像破了自己的记录?
十七米三放眼世界记录,看上去好像没那些二十米高的厉害,但这是连顶尖冲浪者都未必能企及的高度。
完全值得被人拍案叫绝!
第三视角和第一视角看,也当真不同。
燕肆看回放的时候,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是在完全垂直的浪璧俯冲而下,速度堪比高空跳伞坠落。
自己当时都不怕的吗?
燕肆回想了下,自己那时候心思全在浪上,希望自己冲得更深一些。
团队成员感慨纷纷。
“这完全不是运动挑战了,而是人与海洋之间的生死博弈……太惊险了。”
“燕肆你太棒了,果然当初加入团队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这次挑战不是我一个人的成功,也是你们的。”燕肆目光一一看过在座的每一位伙伴,真挚地说:“感谢你们的支持和参与,还有克劳斯,是你每次都把我放在最佳的进浪位置上。否则我也不能成功抓住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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