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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米以上的超级大浪不同中小浪，仅凭人力无法划进去，也就是paddle-in，这种情况下只能由摩托艇拖入，在高速中进入。
留给挑战者反应的时间，就也只是电光火石间。
结束浪道，燕肆带着浪板，从水下钻出头。
他迅速翻身上板，等待摩托艇来接他。
时间处于清晨与白昼的交际。
天亮也只是一瞬的事，可随着可视度的拔高，阴沉沉的光亮也无法缓解置身于茫茫黑海所带来的极度震慑感。
即使隔着遥遥荧幕，也觉得令人感到无力，远离岸堤十几公里，几欲看见渺茫的陆地，渺小的挑战者好似随时会被海浪吞噬。
连成珠串般的海水从发上坠下，燕肆来不及伸手抹去，只能通过被海水浸得发涩的眼睛去迅速判断环境，避免自己被下一波大浪拍中的可能性。
好在摩托艇及时抵达。
摩托艇驾驶者见燕肆状态良好，心便落下，喜笑颜开：“干得漂亮！”
“我们接着去抓浪吧！”
海水颠簸摇晃。
燕肆休息片刻，再次进入挑战状态中。
有了首次成功，所有人备受鼓舞，满心期待接下来的大浪。
燕肆也没让他们失望。
接下来，眼前的巨浪如山，像地壳运动撞击而出的新大陆板块，拔地而起，气势磅礴好似能将水面撕扯开——震感十足，势头强盛，他与摩托驾驶者配合默契，在晦暗的阴色天幕下乘胜追击，穿过滔天的浪管、避开过破碎昂扬的白浪。
一道又一道。
肾上腺素接管了身体。
仅留的一点理智，看上去也没让燕肆收敛。
浪将人类高高托起，阴暗的视线下，“地面”猛地消失，犹如被巨浪啃食。
只剩下浪板下那面正在轰然倒塌的巨墙。
下一瞬，无人机传来的画面中人类小点消失。
燕肆进到了甬道中。
他算是这类地形的常客。
再熟悉不过风切过耳边的压力，海声的低频伴随着高速失重的感官冲击，在这般奇异的浪中世界，就连时间也成了一种抽象概念，变得极其缓慢。
燕肆弓着身，稳定核心，一只手轻轻划过浪璧，指尖破开水层，拖出一道细长水线。
头顶是不断坍塌崩溃的轰鸣，不断追逐着冲浪者的背影，燕肆聚精会神，平静异常。
这种感觉不像在冲浪，反而像在完成某种结构的画图。
在这样滔天的海浪里，燕肆成了紧密的仪器，执行着压重心、控角度、保持线的命令。
“燕肆怎么还没出来？！”
“皮尔，你可以到收浪区找他吗？”
“我尝试过去。可浪太大了！根本找不到他。”
阴天下，潮湿的海水附着在无线电上，显得两者对话的声音冰凉而模糊。
甬道愈加狭窄低沉。
燕肆紧紧贴着浪璧，仿佛整个人即将被海浪吞没，与其融为一体。
他熟练应对着一切，技术、经验、身体反应，一切行云流水。
甬道内外，时间流速当真不一样。
在收尾的最后，燕肆阴沉湿润的眼眸竟被照进一寸明亮的光线。
他眼睫震颤，云端缝隙中的阳光正从浪筒边缘直直照进——下一瞬，挑战者迅捷的身影猛地从即将关上的浪道中冲出！
仅有那么一寸的阳光在他身上切出亮堂的光影。
屏幕前后的所有人为这一幕哄堂喝彩！
“太棒了！成功了！挑战成功了！”
营地成员彼此欢呼，唯独加百列微蹙着眉没松，挑战的浪点距离营地太远了，他只能通过两台无人机实时拍摄的画面来观察燕肆的身影。
他眸光沉沉，停留在燕肆身上。
直到。
“不好！皮尔还没过去。”
“又有新浪过来了，怎么这次浪间隙这么短！”
“燕肆还没来上板。”
“他要被吃浪了！”
连续的浪组常见而危险，尤其在大浪挑战中。
一个浪结束，冲浪者没及时回到安全位置，后面紧接到来的浪组轻而易举就能将其狠狠“拍”进水中。
像进入滚筒洗衣机里。
这是燕肆刚看清身后的浪立起后，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念头。
因为只是一瞬间，新隆起的海就轰然压了下来，他被卷进深水。
新的浪脊遮住天光，在浪的冲击中，燕肆与浪板的连接绳也被拽扯断开。
厚重的水压和湍急的流速，死死将人压在深海中，既无法换气也彻底丧失了方向感。
若是浪劲过大，冲浪者被拍晕窒息也是常有的事。
正因如此，系统才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断呼唤。
【宿主。】
【宿主？】
只是别说回应，燕肆好似连挣扎的求生本能都没有。
第205章
一秒、两秒、三秒……
燕肆完全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
他还没被海浪彻底拍晕，只是冲击也不小。脑子迷迷蒙蒙的，系统的声音分明就在意识海中，却始终像隔了层罩子，听不真切，燕肆也无暇回应。
被巨浪一口吞噬的感觉不好受，近十米高海浪的冲击力不亚于从四五楼上跳下。
所以他还能不昏厥，已然是平日专项训练的优良成果。
海水深寒。
四肢百骸犹如被灌入千百斤水泥，叫人动弹不得。
“……”
——“燕肆？”
——“燕肆。”
海水与幻觉的纠缠，记忆深处里，过往的片段也在眼前如幻灯片般闪过。
像走马灯。
时间不是一条笔直的线，只是一个点，瞬间迸发出的无数可能性。
燕肆忽的睁开了眼。
还在湍急的乱流冲得眼膜发涩难忍，视线浑浊，此时他无法分清东南西北，但这并不重要。
他强压肺部里像被火灼烧般的痛感。
在翻滚的水压中，海水像工厂机器，将燕肆不断翻折，方向的存在已经彻底失去意义，他只能祈求自己不在海底暗礁区，免得被乱流拍向乱石。
他只能尝试蜷起身体，节省氧气和保护身体。
在生与死的交界，时间被拉得无限延长，即使只有五秒钟，也能残酷折磨着人类岌岌可危的精神防线。
燕肆知道这时候做什么都不再有意义。
只能静默等待那股巨大的力量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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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肆被吃浪了！”
几乎在话音刚落下的瞬间，救援队就立马行动起来。
燕肆身上携带着定位器，不至于让捞人环节像大海捞针般困难。
但救援最大的问题更在于是浪什么时候结束，巨浪惊骇阻碍着摩托艇无法深入进行救援，只能等待浪的收尾。
而等浪收尾，恰恰也是最考验挑战者是否能存活的关键。
因为绝大多数被压浪的冲浪者，都会因极大的恐慌、被浪击晕、被乱流撞击、缺氧等等因素，导致死亡。
巨浪对时间的扭曲，同样影响到了陆地上。
十秒。
十五秒。
二十秒。
这已经是相当严重极端的程度了。
营地内。
气氛凝结，加百列面色发沉紧绷，他觉得自己说不出话，胸口似有一股滔天作恶的冲动，尤其是听见营地其余人因担忧而下意识认为燕肆需要“被”救援时，更甚如此。
那种感觉随着时间变动，愈发强烈。
可真要因情绪紧绷而呕吐时，却又吐不出什么。
“目前浪势未结束，肉眼无法找到燕肆身影，搜索难度过大，请求支援！”
无线电对讲机传来声音。
燕肆每次的极限挑战，团队都会部署安排一系列完整的救援程序。
就如现在的营救团队急中不失方寸。
一直到燕肆被压浪的第三十六秒。
这已经是默认冲浪者昏厥的时长了。
无论是缺氧、击晕还是什么，总之不可能是清醒的状态了。
加百列要与其他人一同离开营地，赶往岸边——就在这时，无人机控制的画面，突然聚焦在一片茫茫灰海的浪区。
那道身影的存在感极低，海面摇晃，膨胀、收缩，一下下拍打在那人的面上。
是燕肆。
好在与浪板断开的及时，避免了在乱流中被浪板击中的可能性，但相对应的，燕肆只能靠身上的浮力背心，扬起口鼻面，艰难地漂浮在层层浪面上。
脖子以下都被埋没在海水中，若不仔细看，完全要与海洋融为一体。
对讲机里是操控无人机搜寻人员的声音。
对方条理清晰指示方向，指挥着救援人员的到来。
营地里的人还没回应，就见加百列的身影率先消失，赶往了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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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上岸，燕肆“哇”的一下，吐了许多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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