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二人回到浪点区。
燕肆背对着外海，注意力全神贯注在前方，等加百列示意，他起身上板，在于浪头挑高，即将破出溃点之前，燕肆迅速做出反应，起身、起乘，一气呵成。
板类运动，最需要的是身体平衡性与协调。
刚好是燕肆最擅长的领域。
他乘风启航，在溃点即将衰败，扑入平稳的海面前，他回头迅速捕捉到不远处的目标浪头，视线有了着落，肩膀才能带动盆骨，令板面一侧板弦下压刻入海中，在急促的浪花上切出一条饱满的弧线。
在剩余动力的支持下，燕肆重新返回了力量区！
他压身，重心朝下，接着控制后脚的力量。
瞬间，燕肆再次骑上浪头，海浪的最高点，一跃而下！
浪花炸裂，白牙横生。
明明速度不慢，燕肆却觉得要是再快一点、再高一点就好了！
这不该是属于新手的野心。
极限运动是互通的。
燕肆平衡好，表现得不像个新手。
就算后面浪力徐徐平稳下来，他也没摔浪里，只是根据加百列的指导，先跳板，避免海浪连人带板推回了沙滩区。
按理来说，回切最好是在“正手浪”的情况下，去熟悉练习。
可加百列也没想到燕肆能无师自通，恰好就是在正手浪的情况下，一下学会回切。
燕肆抹了把脸，眉眼被海水洇湿，显得那双黄灿灿的眸子愈发明亮。
他问：“什么是正手浪？是还有反手浪吗？”
加百列觉得好笑，他该怎么赞赏燕肆的聪明。
“确实有反手浪。此外还有右手浪、左手浪。这四种是最基础的浪型。”
燕肆一下来了兴趣，“那你和我说说吧？”
第181章
师生两人很有默契。
学生有问题就问；老师有问题就答。
加百列直接拉了个实际例子，问：“你还记得回切是朝哪个方向吗？”
“往左。”
没有平白无故的问题。
燕肆认真思考起这两者的关联，猜测：“正手浪和反手浪，是和我与浪的位置有关？”
“你猜对了。”
正好，不远处还有人群在冲浪，加百列就干脆指着那个方向，说：“正手浪是指‘冲浪者与浪道面对面’。比如你是左利脚goofy，左脚在后，往左切，身体就是与浪道面对面，是正手。”
“而其他人是右利脚regular，对他们而言，他们的正手浪则是向右转；右脚在后，坐脚在前，与右侧的浪形成正对面关系。”
燕肆学会抢答：“反手浪就是冲浪者背对着浪道。”
“对。”
加百列看见咸咸的海水正顺着燕肆的发梢滴答落下，像被灌溉的种子，总是一副生命蓬勃的模样。
他如同园丁，总是乐于见到生命的生长。
“那你猜猜两者的优劣点？”
燕肆试着去想象，在脑海里模拟出两者的应用场景。
日光落尽他的眸底，倒不觉得刺眼，反而兴致勃勃地说：“正手浪符合冲浪者习惯的方向，动作的形成就更加自然利落，也更有安全感。”
“而反手浪虽同样拥有开阔的视野，可将背部朝向浪道，无法第一时间注意到浪体的变化，除了导致心理不安全性，也更考验冲浪者的控制力？”
“全对。”加百列说：“反手浪在高阶冲浪者中很常见，不仅提高技术水平，一部分的高难度动作和浪道，也都需要在反手浪上滑行。”
“所以大家都建议初学者先从正手浪开始学起。”
燕肆这下明白了。
“那左右手浪呢？”
“看浪往哪边溃散。”
冲浪的运动轨迹是从最有力量的“浪头”开始，借助浪的能量往“浪尾”划结束。
此前，加百列得给燕肆解释一个方向概念：“判断浪的方向，不是从旁观者来看，而是冲浪者的视角。”
以海岸线为轴，冲浪路线不是直线前进，而是在一道浪上横穿，斜侧着的开始结束。
“浪头在力量溃散后，会有浪流向左或向右，形成浪尾，浪尾是力量最后溃散的区域。假设浪流是在冲浪者的左手边溃散，冲浪者往左手滑行，那冲浪者就是在滑左手浪；反之亦然。”
所以。
正手浪、反手浪，是指冲浪者与浪的位置。
左手浪、反手浪，是指浪力量溃泄的方向。
系统在旁边听得倒也入迷，问：【浪在右手边溃散，就得往右滑，那我往左滑呢？】
这就不需要加百列解释了。
很简单的物理知识。
滑行和浪尾反方向，是在“逆行”，也就是逆浪，逆着浪的力量往回走。
一下没了浪的推动力，冲浪者很快就停在原地，被推到海里。
没人会这样。
冲浪这项运动最大的乐趣不就是顺浪而行吗？借助风浪的推动，在浪尖上踩转出一道道优美的浪花。
-
燕肆趴板上，加百列站海里，他伸手抓着，才没让燕肆连人带板被浪流吹走。
正值下午，日头正晒，泡在海里便不觉得温度多么刺骨。
燕肆一只手挡自己眼前，令一只伸在加百列面前，给两人都做出一副遮阳的手势。
燕肆问：“既然浪的溃散方向非左即右，那有没有可以向左右两边同时溃散的浪？”
加百列：“你是偷偷学过冲浪吗？”
燕肆挑眉：“看来我猜中了。”
“嗯，是有。”加百列说：“那种浪叫‘A型浪’，也叫尖峰浪，它的外形就像字母A一样，浪头力量高且集中。”
“力量以浪头为起点，朝左右两边溃散。”
“A型浪大多时候可以形成很理想的冲浪波形，浪头高、动力强，且因有两个溃散方向，A型浪能同时支持两名冲浪者，在不同方向滑行。”
燕肆：“那高度会很高吧？”
加百列：“是，而且也不是那么随处可见。”
好吧。
看来，今天没机会能看A型浪了。
燕肆贪心地想。
-
说了这么多，燕肆打算真正意义上来一次冲浪。
他推动长板来到合适的冲浪位置。
海水在他胸口处上下起伏，浪花潮水翕动，海鸟低空盘旋。
燕肆蹬地，趴俯在浪板上。因这次没人帮他看浪，就需要他转头去观察着海浪的行动轨道。
——“去看最远的海浪，只有视野放大，才能看清找到合适的海浪。”
燕肆记着加百列说过的话。
他眯眼，长睫被海水打湿，有点影响视线，他在浪板上保持着平衡，肩膀腾空，带动手臂力量交替着入水，他每一次划水都深而有力。
长板就按照他所想的轨迹方向行动。
燕肆细细观察着如肿块未破的浪，寻找合适的浪峰。
郎峰一道接着一道，自远处而来。
到了。
燕肆加快划水速度，来到浪面，让板与浪的速度接近，就当感觉来到浪头的最高处时，他双手撑起，迅速做出起跑状，将双脚摆到正确姿势。
浪花破碎，白沫横飞。
浪板压进水里，激起千层白浪，拍打在燕肆的小腿上。
他保持膝盖微弯，核心稳定，身体放松，视线从始至终都在他想去的方向。
转向。
冲浪者宛如海上的舞者，顺浪肩滑行数米，踏浪飞驰。
燕肆一连冲了好几次浪。
只不过冲浪并不像滑板、滑雪那样，保证他能每次都将实力发挥出来。
因为陆地上，赛道是固定的，路就在那，只要花时间努力，训练次数能稳定地叠加往上；而冲浪的浪道每一次都独一无二，且不是次次都能让人抓到完美的浪。
但就燕肆目前第一天的零经验而言，积攒那些不完美的浪来说，也够了。
一天结束。
“玩得开心吗？”
“很开心！”
“我就应该知道你会喜欢冲浪，提前安排这个。”
“没事，这样也算是意外之喜。”
燕肆浑身湿透，刚从水里捞出来，走上岸，每一走一步，就有大片水柱流连在沙滩上。
这附近的冲浪者许多，就连五六岁的小孩也有。
燕肆在用毛巾的时候，看见傍晚的落日余晖下，一个身上绑着救生衣的小女孩，在妈妈引导下趴在小浪板上，浪道距离岸边很近，不快不急。
小女孩在鼓励下，勇敢地站起身，摊开手，去感受平衡，乘风破浪——
周围响起欢呼。
燕肆脸上出现笑意。
冲浪店有专门的洗手间用来简单冲澡和吹头发。
一切解决后，天色也呈现出淡淡的蓝紫色，燕肆今天真是冲了个爽，没想到过去了一下午。
坐车的时候，加百列问：“明天继续冲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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