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面露难色，看上去很为难似的：“但这次带的备用帐篷本来就只有两顶，后勤团队起码要再等一周多才能来大营地。要是这十几天内又发生了什么好歹，可没有物资支持我们了。这太冒险了！”
他装作为难，面前的夏尔巴向导何尝不是，他磕巴说：“就因为是这样，我们才需要新的帐篷！”
就又有美国同伴出来说话，出来“拉架”：“你先冷静，别那么着急。”
夏尔巴向导：“我没着急！”
美国人：“嗯嗯我知道。我们想说的就是，不是不愿意给你帐篷，只是你也知道我们这几个人人高马大的，根本挤不了，要是之后发生意外，又该怎么办，而你们两个人可以分开去不同帐篷凑合。”
燕肆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很正常讨论。
莉莉丝出声解释：“昨晚大风大雨把其中一顶向导住的帐篷给吹破了，他们想挪出一顶备用帐篷替换，可那群美国人不答应。”
克雷斯听完全程也觉得匪夷所思：“为什么不答应？就因为他们所说的‘怕后勤团队回来之前又发生意外’？天呐，要是夏尔巴人出现了好歹，他们才会发生意外吧。”
“谁不知道，如今的登顶计划缺少了夏尔巴协作就像缺少了翅膀的鹰隼。”
霍格里塔也蹙着眉开口：“所以他们才没拒绝的那么直接……佯装很为难似的。”
所以眼下的情况是在拥有两顶备用帐篷的前提下，他们仍旧拒绝两位向导的请求，宁愿他们去和其他向导分享一顶帐篷，也不愿调动多出的帐篷？
这也太离谱了。
他们丝毫不认为有多离谱，强调：“K2本就没有那么多商业化支持，我们都得自给自足，既然你们可以和人凑合过夜，那一定要用备用帐篷吗？”
“我希望你们别生气，我的意思是宝贵的物资当然要用在刀刃上。”
夏尔巴协作气到有些说不出英语来，他咬紧牙关说：“可备用帐篷就是用在现在帐篷损坏的情况下。你们是想让我们去死吗？”
吵到现在这个地步，那群美国人当中也有人看不下去了，认为多给一顶帐篷又没什么事，总不能连刮好几天的雨雪，又把帐篷给吹坏了吧。
但为首的那些人却非常不愿自己的“主权”被人挑战，他强词夺理：“可向导的体型完全能分享一顶帐篷。”
“说得好像我是故意折磨针对他们似的，他们是我花钱请来帮忙的，我才没那么刻薄，只是在实话实说罢了。大不了，等登顶结束，我多给这两个人一笔钱，不就好了？这个结果你们满意了吧。”
莉莉丝暗骂：“他们可真的是太差劲了……”
可面对多付一笔钱的解决方案，那两位向导终是松口答应。
的确，他们能分开去和其他人分享两顶帐篷，只是那样会非常拥挤，可既然美国人不愿松口，接受这笔财富何尝不可。
以及他们需要这笔钱。
“唉这样不就好了？”那人得了便宜还卖乖，用手搭在向导肩上，说：“登顶需要你的帮忙，只是也请你们体谅下我们对危险的防范。而且当初我们也没想到帐篷会被刮破，否则怎么只会带两顶呢？”
“Thank you so much.God bless you.”
听上去简直令人憎恶。
登山团队中遇见自傲的人却也是常态，这无分种族，即使他们心知肚明必不可少夏尔巴的协作，却又打心底瞧不上这一民族。
亦如他们无法正视自己的无能。
莉莉丝看不下去了，在征得大家意见后，趁那群美国人没注意，把自己的备用帐篷借了过去。
她还说：“如果你需要帮忙搭建帐篷，我可以帮忙，我曾经搭建过好几次。”
那两位向导想不到会有如此温暖的善意向自己而来，他们当即点头致谢。
霍格里塔和克雷斯也过去搭建帐篷，毕竟是不同品牌的帐篷，还是他们自己人去搭建速度会更快。
等搭建完，克雷斯喘着粗气瞥见那个为首趾高气昂的美国人正在偷看自己，不由得低声骂道：“还好拒绝了这群人。要是被缠上可不知道会在背后如何落井下石。”
***
燕肆回帐篷休息。
他是病号，缩在崭新的睡袋中，目光朝外抛去，透过一方拉链门他看见了辽阔的蓝天雪山，还有正在晒睡袋的加百列的背影。
听其他人说，自己之所以会得失温症就是因一连好几天的雷暴天气。
地面潮湿，睡袋内部从人体呼出的水汽凝成了小水珠，渗进羽绒，而防风帐篷又无法兼顾太厉害的透气功能，湿气出不去，以至于燕肆睡着睡着就浑身“湿漉漉”起来。
现在太阳出来，高海拔紫外线本就强悍了，加百列可得趁这会儿功夫晒睡袋，把睡袋内胆的湿气全都晒透。
顺便还多晒了几副睡袋，以防不时之需。
过几天，前往帕都奇运输新一批物资的夏尔巴向导抵达大本营。
相对于大本营惨不忍睹的大家，他们倒是顺利不少，一路平安地搬运了许多支持后续登顶的物资设备。
将这些物资设备按照天数，分批收纳好后，霍格里塔收到气象团发来的天气预测，估计后天就能与夏奇开始一号营地的“铺路”。
X3登顶路上，一共有五处可供人落脚休息的点，意味着在真正的天气窗口来临前，夏尔巴协作要建设五个攀登营地。
而这五个营地的一前一后皆是耗时耗力的技术攀登区，难度混合，绝不是什么能一口气吃下的菜。
虽然知道或许有点不大可能，可在霍格里塔出发的前一天，燕肆还是提出：“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铺路？”
一语惊人，众人一愣。
见这反应，燕肆抓起加百列的手举给大家看，边争取：“这件事我想了好几天，加百列也同意——我有建设路线，安装锚点的经验和能力，同时我也认为最近几天自己身体状况恢复如初，跟去设置营地，绝不会拖后腿。”
他说的好认真，生怕霍格里塔拒绝。
可霍格里塔又有什么理由去拒绝他呢？从燕肆到尼泊尔的第一天起，霍格里塔就是他的向导了。
他见识过这个中国人的能力，至少在建设四号营地前，他的能力都完全能够胜任。霍格里塔也信任他。
霍格里塔无可奈何，笑说：“那好吧，我待会将一号营地前的路段模拟图给你，熟悉一下，我们明天出发。”
第160章
铺路过程中有意冲顶的主力，配合协助倒也是常见情况。
天未亮时，燕肆就换好攀冰装备，又戴上便携的拍摄装置，等到大本营的中心帐篷时，霍格里塔和夏奇也已整备待发。
“早。”
“早。”
“今天我们就先负责设置保护点，将部分营地设备运输上去。”
铺路同样采取围攻式前进，每天有不同的队伍轮流交替。
譬如今天他们运输帐篷、防风的雪墙工具、睡袋，那明天就有其他队伍能借助今天设置好的保护点，运输更多更重的其他设备，像食物、炉具以及氧气补给。
如此一般反复，逐渐向上吞并攀登。
清晨黯淡的平静中，三人背上沉甸甸的徒步包，朝一号营地进发。
霍格里塔作为开路主力走在最前方，头上固定的头灯黄灿灿的，亦如日辉，倾洒在新雪覆盖的路面上，雪粒细碎干燥。
走了将近四十来分钟，穿过繁复的冰塔林区域后才到路线起点。
蒙着黎明前未晕的微光，一座宽到望不见尽头的冰峰终于毫无遮挡地出现在了面前，它像是披着黑雾的巨兽，逆着熹微的光，仅凭那模糊可狰的轮廓就瞬间震慑住了人类的视线。
【好大！和珠峰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珠峰作为世界第一高峰，商业化遍地生花，一年四季皆有团队争先抢后地攀登冲顶，与之对比下，这恶名远扬的阿飞拉朵峰就略显寂寥。
可也正是这涉足人不多的空白，为它的面貌添上神秘吸引的色彩。
三人将徒步包放在地上，从中取下冰攀工具和安全装备，迅速换上。
霍格里塔站在冰璧前，向后退了几米的距离，朝上看去，穿透力极强的头灯灯光宛如如炬目光，逡巡着既定的路线计划。
“前几天的天气，我还以为冰壁状态会比想象中的糟糕来着，但看样子我们今天会比较轻松。”这也是个好兆头，霍格里塔不由得露出笑脸，转头去看燕肆：“有把握吗？”
“有。”燕肆心情高涨。
昨天他就将模拟路段图在心海里过了几遍，现在实地一看，发觉这与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而这些由无数前人结合经验智慧，挖掘出的攀登路线竟也那么微妙完美——即使部分路线覆盖在脆冰松雪下，可燕肆仍旧看出，那条路线的开拓会是花费时间精力最短最快的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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