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肆拦住他：“不用了，冷一点的水擦脸也一样。我刚才就是在想马上要登X3，开心而已。”
“嗯，我也开心。”加百列同他席地而坐，伸手稍稍整理了下他鬓前带有温热湿意的发梢，“看来你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燕肆点头：“当然了，我很开心，很期待。”
加百列失笑：“克雷斯已经有点缺氧头晕，吃完东西就倒在帐篷里了。”
“啊？”燕肆刚想起身：“那我去看看他吧。”
加百列又拉住了他：“他已经休息了。”
燕肆：“好吧。不过之前连攀三峰的时候，他就没撑到最后一座。”
“你担心他？”加百列握住他的手，说：“这次他有充足时间去仿佛适应在高海拔活动，应该没问题。他也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
燕肆：“我怕他硬撑。”
加百列：“嗯，我会让他斟酌好自己的身体情况。”
纬度决定，卡图山脉的天黑得较快，未到晚上八点，天幕就换上绀紫色，再随着眨眼的频率徐徐镀上新的一层墨黑，黑夜悄然来袭。
现在的气温还是很冻，冻得让人忍不住怀疑自己的鼻子都被冻掉了，燕肆刚开始高海拔攀登的时候，就老是幻觉自己的鼻子是不是没了，为什么没知觉。
次数多了，以至于当看见他下意识摸鼻子的时候，加百列都会说：“嗯，你的鼻子还在。”
眨眼天黑。
燕肆转头看见不远处大本营的莉莉丝、艾米丽她们正和向导聊天，错觉间便感觉手上力道一重，对接上了一道映着蒙蒙夜光的视线。
加百列问：“是要过去找她们吗？”
他拉着燕肆的手，也不算拉，毕竟两人都戴着手套，那么厚的保暖手套，连手的形状都不一定能摸出来。
燕肆一顿，接着就主动伸手挽住了对方的臂弯，动作间，两种颜色的防雪服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响。加百列的身形比他高大不少，靠上去和看上去一样，都很坚实可靠。
燕肆想离他近一点，就说：“没有，我想和你在一起坐坐。”
气温低啊，低到说话时喷薄出的雾气宛如都能在空中结冰掉落。
可燕肆说的话，在加百列耳里却是那么温暖，温暖到他确信今晚肯定能度过一个好眠。
这幸福温馨的画面，看得系统在远处视奸都觉得好好磕！
宿主一路走来，从零到有，所有的成长，它都有目共睹。它知晓燕肆上一世到现在的所有事情，当然比谁都更想他能幸福。
燕肆值得。
【真好啊，小情侣。】
燕肆和加百列两人睡一个帐篷，多人同睡方便照顾，检查彼此状态，避免睡梦中出现失温症而死亡。
晚上休息时，加百列在看书，燕肆躺在睡袋里，忽然开口：“到时候你要是坚持不下去，不要硬撑，答应我，好吗？”
“好，我答应你。”或许有帐篷隔绝吧，帐篷内一时之间静极了，就只有呼吸声，他说：“我不会硬撑的。”
燕肆这才安心下来。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加百列的体型有点大。
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又有常年健身的习惯，现在跟着燕肆满世界到处跑后，还好，但先前的肌肉扎实强壮，穿上剪裁严谨的西装时，撑起布料的健硕肌肉都仿佛要撑破出来。
宽肩窄腰看上去是很好看，但肌肉耗氧高，现在低氧环境会让习惯力量训练的人，肌肉耐力下降，更容易疲惫，出现状况。
即使加百列先前接受了高强度心肺训练，加强登山表现，可到底是高个子的人，需要的氧气容量天生要比小个子人多得多，不占优点。
燕肆现在看似闭眼，实际还去了积分商场，希望能寻找些够提供帮助的道具。
他剩下127点积分。
***
时间还长，不着急。
隔天夏尔巴协作会先在大本营稍作休息，后天再分批两组。一组牵引牦牛返回帕都奇，继续运输更多的物资设备跟进；而另一组继续驻扎此地，照顾和保障队员安全。
在来卡图山脉前的会议上，登山队员就已经看过模拟计划日程了，对后续行程也有大概的了解。
霍格里塔负责总体的调度：“后勤队来往要两周时间，所以在这两周里我们都会一直待在大本营。大家切记不要落单，随意离开大本营的安全区。”
“等后勤队回来后，我和夏奇会根据天气情况的判断选择是否先行去设定一号营地。”
“大家就先好好适应下五千的海拔，氧气设备充足，你们完全可以放心。”
人体是世间最精密的仪器，环环相扣，运转复杂。
适应空气稀薄的高海拔地区可不是像倒时差那样轻而易举的，更多也靠基因。
对，基因。
有的登山者一直向往极高海拔的山脉，去一览世间美景，却无奈于身体问题，或许是身体中红细胞运氧效率低，或许是自身高原反应强烈到肺部水肿、脑水肿，或许是自身基础疾病，这些完全无法克服的身体条件。
即使运气好，没傍身那些问题，但常年生活在低海拔平原环境的人体，一时之间也的确无法缓解海拔变化带来的压力。
三千米以上，四千米……八千米每一米高度的递增，都是对人体适应能力的挑战。
所以在大本营停留的两周时间是必须的。
事实证明，有了大把时间来适应五千米海拔后，克雷斯和艾米丽的精神状态都肉眼可见的活跃起来。
尤其克雷斯这个刺头，整个人不再那么昏昏沉沉，可毕竟缺氧环境，人的思维速度不可避免的就是会变缓慢迟钝。
大约是在等后勤队伍回来的第八天左右，大本营迎来了一支新的登山队伍。
在天气窗口前的一个月，都算是爬山的热季，但X3会特殊点，不像珠峰那般出现营地“爆满”的盛况。
当时燕肆正好在和霍格里塔询问攀登时的一些事情细节，注意到有新夏尔巴团队抵达时，他就跟着霍格里塔上前问候。
刚开始霍格里塔与对方是用自己的民族语言交流，聊了片刻后，才转为英语。
夏尔巴协作团体的任务安排，大部分是先锋队率先出发，比大部队提前到达下一个营地，去负责安营扎寨之类要花很多时间的任务。
只是燕肆的队伍是少数特殊的那种，并不需要夏尔巴人过分的“服务”。
“你好啊。”
“你好。”
简单问候后，霍格里塔注意到对方的包裹帐篷有许多，就猜测：“你们队里有很多客人？”
对方：“七八位。”
霍格里塔：“对于X3来说，这还挺多人的。”
“是啊，他们做了充足准备。希望今年我们两个团队都能一起成功登顶！”
“嗯！注意安全！”
两人用民族语言说了些关于祈求平安的话，这还是燕肆主动问，才知道是关于祈福的。
夏尔巴人在登山向导上是出了名的吃苦耐劳，在整个攀登过程中，几乎什么事都能做。
回到自己的营地后，燕肆就看见方才打过招呼的那两位夏尔巴人开始了安营扎寨的工作，先是打入一米深的金属桩设置安全栏，然后是摊开安装睡眠帐篷、医疗帐篷、伙食区……
好厉害。
如果是毫无经验的人，面对那么多打包好的行李包袱，可能会原地发呆无从下手。而他们宛如在跑程序的机器人，眼都不眨不迟疑的，动手就是干。
尤其这还是在缺氧环境中，一口气给十多个人设帐篷，太厉害了。
果然是术业有专攻。
约莫两三个小时后，燕肆在和莉莉丝她们打牌，就听见不远处的对话声传来。
探头一看，就见是夏尔巴人的“客人们”——一支美国人的登山探险队。
他们还带了一副自己团队的旗帜，插在了营地门前。
“速度挺快的，不错啊，你们夏尔巴人可真能干，换做是我，可不行。”
“他们天生就是做挑夫的，这种事怎么能和他们比？你说是吧哈哈哈哈。”
“你们什么时候折返回帕都奇？今晚吗？还是明天，总之回去的时候看看能不能给我带点酒精如何？”
大本营的地也就那么大，虽然不同队伍之间的营地安置会间隔距离，可再怎么间隔，不可避免还是会将其他人的说话给听清。
夏尔巴向导回：“我们得休息至少一天，才能回帕都奇。”
而那位问话的美国人则是皱了下眉头，摆出一副思考的认真神情，为难道：“什么？抱歉啊，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懂。”
本就不是母语国家，有口音很正常，可被人突然这么认真地指出，那位向导便不由有些尴尬，面色僵硬说：“我说，我们走了这么久也要休息，还有牛群，要休息一天才能返回。”
美国人这才恍然大悟：“啊，你说牛群和你们都要休息，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之前的计划确实这么说过。那好吧，我只是太想念酒精了，随口问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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