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险启程。


    每人都携带了无线电以及GPS设备。不过这也是图个心理安慰,这百里千里开外,荒无人烟的人类禁地,要真是迷路了,不说变态反常的天气,氧气食物的殆尽,随便一个都能立马要命。


    离开帕都奇后,他们随时面临着生命的挑战。


    燕肆走在队伍前端,身侧是一头驮着物资的牦牛,它体型中等,适合重物登山,后面还有几头负责氧气和设备的运输。


    队伍就沿着这条被冰雪覆盖,半裸露出黑沙土面的路径徐徐前进。


    此时海拔约莫三千米,温度在零下几摄氏度左右徘徊,暂且没到能冻结河流的地步,等穿过一片险峻的山谷后,便能听见雪川之水冲刷山石的声响。


    清脆冰凉,像夏日冰块的撞击。


    出发前的路书就提过,这是指路之河。


    “大家注意安全,按照前进速度,沿着这条河走我们能在凌晨三点前抵达营地。”


    向导的声音在山谷间传响,此时此刻,视野周遭已经窥探不见任何一丝人类文明,只有无穷无尽的雪白和黑石,时间也仿佛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营地并非他们真要去的大本营,而是这十天徒步中能安营扎寨休息的地方,实际上那也只是一处宽敞一点的平地,能支持十来个人落脚搭帐。


    但过程中,最大的挑战还是在一千七百米的爬升高度,虽然他们有许多时间准备爬升,可随着海拔上升,逐渐稀薄的空气,长时间缺氧环境,大大增加了难度。


    要爬升,脚下的路也不好走,崎岖还容易打滑。


    有时连牦牛都不上不下被困在原地,需要夏尔巴人过去引导。


    系统看了都不敢想象,要是普通人来爬,估计走一步,喘一大步。但还好团队的大家都经过专业训练,前进速度也比预期中快上几小时。


    随着山体高度攀升,温度也稳步下降。


    过去两天,河流停止了流动,与时间一同被冰封在了此间,当日光穿破云层,刺向万物大地时,前方蓝色的冰川在那一瞬间如火山喷发折射出大片曼妙多彩的光芒。


    美极了。


    也代表着这是行程新的阶段。


    昨晚抵达这处营地时,天已经浓黑到看不清。


    所以燕肆运气好,醒的也早,是唯一一个全程看见天黑日出瞬间的人,炽热的光照好似致使冰川都沸腾起来,绚丽震撼。


    “你醒了?”身后传来加百列的声音。


    燕肆自然而然接过他给递来的雪镜,没第一时间戴上,而是望向更高不可测的方向,喟叹:“好美。”


    加百列笑笑,拉过燕肆的手找了个被处理掉积雪的石头坐下,他拿着向向导要来的热水壶,也递到了燕肆手中,边说:“去过这么多的雪山和冰川,不会感到一模一样?”


    燕肆却郑重地摇头:“不会。经历不同,处在的位置方向也不一样,怎么会感觉一模一样?”


    这么想想,反而燕肆正是因怀着这样的心情,赤子之心才会一如既往纯粹。


    “不过非要说一样的话……”燕肆垂眼扫过热水瓶,隔着手套好似也能感受到能氤氲的温度,他侧首看向身旁爱人,认真道:“那就是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你这是向我告白吗?”加百列笑着半阖了眼。


    因长途跋涉以及长时间的训练,他也瘦了不少,眉眼更加立体单薄,连带着怀抱也能感觉到他消瘦不少,但依旧温暖,燕肆拥抱住了他,亲吻加百列冰凉的面颊,点头:“嗯,这是你教会我的告白,我爱你。”


    以前的燕肆不习惯于开门见山倾诉心意,所以上天派了一个教他“谈情说爱”的天使加百列来到他身边,告诉他、教会他,在日常中真诚去爱一个人,诉说心意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


    燕肆也想过,如果身边没有加百列的话,他的日子并不会变得怎么样难过,照旧攀登、前进,挑战一个又一个的极限任务,但是——燕肆身边还是有加百列比较好。


    或许他天生就需要一个加百列陪在自己身边吧。


    空气稀薄环境,徒步难度就不能与日常情况下相提并论,徒步冰川,考验登山客的体能耐力,也磨难他们的精神状态,是否遭受得枯燥漫长的路途,以及那遥不可及的目的地。


    但这点路,也只是开胃小菜。


    先前连攀三峰的时候,燕肆能借助科技直升机抵达目的地,就不用花费时间精力去不断地徒步往返。


    但卡图山脉情况特殊,喜马拉雅式登山是团队合作,也没办法坐直升飞机直接过去。


    眼下,厚重的冰川像是大自然一手堆砌的冰雪堡垒,鬼斧神工,朝着四周无限蔓延。


    冰川的形成离不开常年积雪,积雪形成冰,而冰最初的颜色呈乳白,只是经过漫长岁月的引导,冰冷的温度推动着冰层内的分子镶嵌得密不可分,质地紧密坚挺,气泡减少,也就变成了现在人类可以看见的冰川。


    晶莹剔透,泛着不可思议的莹莹蓝光。


    冰川后是雪线上方的积雪层。


    夏季是一年四季中雪线状态最为稳定的季节,他们倒不必担心现在就遭遇雪崩。


    牦牛换上了专业的徒冰脚布,而团队也在靴子外套上冰爪。


    光滑坚实的冰面,让他们每走一步,都要花上力气抬脚,再牢牢地落地,避免打滑摔伤,等上升至冰坡,还需要专业熟悉的向导提前部署固定点还有上升器,安排路线。


    大概走了五天,X3的冰山一角才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夏尔巴人已经搭建好了帐篷,看到最后一位收尾的向导也抵达营地后,霍格里塔这才开口说:“今晚提前抵达营地,休息好,明天再穿过最后五百米的爬升高度,就能到大本营了。”


    “比刚开始预计的还要快一天半,大家今晚好好休息吧!”


    克雷斯总算是能躲到帐篷里休息了。


    他手上拿着氧气瓶边吸氧,一屁股坐在暖垫上,语气索然无味地说:“虽然过程挺享受的,但此时此刻要是有酒精该有多好,肯定能睡一个好觉。”


    加百列在和后勤一起处理炊具,营地所有人的帐篷都离得近,他听见了,倒是开口问:“那你不是说在尼泊尔的时候,为了爬山就已经戒酒了吗?”


    十年的酒,怎么可能忘得掉。克雷斯仰望天空思考人生:“所以我才会在这种时候备感怀念。”


    两位阿姨正在化雪烧水,准备用热水清洁。


    燕肆当初用无人机引导的那位叫莉莉丝,另外一个的名字是艾米丽。名字和人一样,亲切而可爱,给自己烧完水后,还会额外帮其他人顺带捎了些。


    这里的生活不比城里,根本没有洗澡的条件,只能用毛巾泡热水一点点擦拭,才能缓解不适。


    但这对他们习以为常,甚至能乐在其中。


    在这种艰苦环境中能吃上热饭就已经算很好了。


    吃饭的时候,燕肆注意到霍格里塔喂完牦牛还没过来,“怎么了吗?”


    霍格里塔摆了摆手:“没什么。”


    牦牛耐寒,进食完,那几头也围在一起准备休息。零下十几的温度,气味是无法通过空气传播的,全都被凝固住一般,倒也闻不到什么动物的味道。


    可燕肆回忆起什么,说:“前几天我就注意到,你一直在看什么地方。”


    工作中的霍格里塔诚实可靠,敬业认真,有他在,燕肆非常放心。


    一旦脱离工作环境,在营地放松休息时,他的目光就总是若有若无地朝营地之后的古老冰川探去。


    “你在担心什么?”


    真是细节敏感的孩子。


    被察觉到心事,霍格里塔也挺意外的,这么多年来他带领无数登山者,和全世界的人打交道,就也养成了热衷跟人聊天讲故事的性格,到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这里的环境和二十年前的不一样。”


    “你还记得?”


    “当然。那是我见过最震撼心灵的雪山冰川,走过十几次,怎么会忘记。”


    “那你能和我说说看是哪里不一样了吗。”


    霍格里塔笑着答应,不过:“先去吃饭吧,这样也能早点休息。今天你在攀冰的时候,帮了我的朋友,累了吧。”


    火苗在这极端温度的暴露环境中来说几乎不可能,所以照明只能采用锂电池设备。


    霍格里塔抱着怀里的豆子浓汤,低头笑着说:“我二十年前喝的也是这种豆子罐头,味道果然也是不一样了,就和冰川一样。”


    燕肆说:“冰川本就由雪形成,这么多年了,有变化很正常。”


    “是啊,很正常。”霍格里塔却认真地说:“可是冰川变小了。”


    他比划了个手势高度,试图将记忆中冰川的体积高度和形状展示给大家,“那时候的冰川更蓝得透彻,特别梦话,跟童话一样。而且它们还更高、更厚,形状也是千奇百态,和我女儿小时候做的手工一模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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