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当时接过香槟酒的他，脑袋被现场尖叫声吵得懵懵的，不知道怎么开，只听“嘭”的一声，浅黄色的气泡酒液连带着雪花泡沫全喷到了他的身上。
当时几乎是将他大半身都给弄湿了，反倒引起台下更加热烈的尖叫反响，不知道的还以为燕肆是把衣服给脱了，露出八块腹肌呢。
相对于燕肆的“狼狈”，23号和99号的开香槟姿势，都太轻车熟路了，还能控制开瓶时间，左右摇晃着，将这新鲜的香槟酒朝台下泼洒去。狂欢喧阗，好不热闹。
不知道加百列到底拍了多少。
他发过来的照片，画质清晰，没有任何一张废照，捕捉到的都是能深刻体现出燕肆最好一面的瞬间。
有他登台领奖的、有开酒庆祝的、接过鲜花奖杯的、和摩尔他们一起合照的、穿着带有自己编号和名字的衣服，亲吻头盔的……每一张中的燕肆，笑容总是扬起，仿佛随心所欲，毫无顾虑。
隔着照片似乎也能被那种笑意深深感染。
燕肆都不知道自己原来笑得这么开心。
每一张都能直接发到平台上。
燕肆目光停在照片上，低低地说：“你拍照技术好好。”
“是吗？我妈妈说我在拍摄构图上没有什么审美。”加百列说完被妈妈吐槽的事，又想起：“不过我之前拍摄过的都是风景照，人物照还是第一次。看来我拍人物照更有天赋。”
电梯到了层数，叮的一声向左右退去。
两人的房间都在隔壁，在走廊的尽头。
他们长腿一迈，走在深红色的地摊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结束闲聊，加百列提起工作上的事情：“等9月底，XC全新打造系列正式发布之后，就会宣布你成为FRK MOTOR全球形象代言人这一事。”
“公司的负责人已经把企划书发给你看，首期发布会是在上海举办，之后除了要出席，过段时间还要拍摄概念短片，看你具体的时间安排。”
这些企划和流程项目，他看过了，都是形象大使会做和应该做的事，有助推广品牌，建立品牌形象文化。
最重要的是这次的发布会不仅代表着XC系列的卷土重来，也是FRK MOTOR第一次在亚太地区举行的发布会，举足轻重。
“……好，我知道了。”
两人个高腿长，走得也快，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燕肆的房间门口。
房间卡触碰发出感应的声响，门就开了，屋内漆黑一片，在加百列临行道别前，他却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粘住了似的。
他垂眼一看，望见两只瘦削苍白的手指正捏着自己的衣袂。
燕肆淡茶色的那双眼眸，映着薄凉的光亮，总是让他回想起春天褪去初寒时，日光坠在湖面泛起的磷光。
“我们能不能再聊一会儿？”浮在春天湖面的薄冰，悄无声息地出现一条细缝。
这好像是……燕肆第一次的主动。
空气缄默，玄关的灯光刚亮起，就听见对方清凌凌的音色传来：“我没有得到第一名……”
“我明明之前想在大奖赛里拿下第一名的，这样至少能帮助你宣传到MOTOR。”
可最后的结果却是第三。
即使白天里大家多么欣喜若狂，上了热搜，有了流量话题，欢天喜地说这是华人MXGP史上最高记录，可那也不是第一。
燕肆深知在比赛中，大家只会记住脱颖而出的第一名，而不是第三名。
他是完成了任务，却辜负了其他人的期望。
他们说这是非常好的成绩，燕肆心里却总隐隐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可这偏偏已经是尽自己全力且改变不了的局势。
头顶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无限拉长，形单影只。
他没有失望、悲伤、痛苦等负面情绪。
燕肆却分明感受到自己的心口弥漫着一股酸涩，狂欢过后的夜晚，就只有他一个人——让他无法逃避，赤/裸的在意自己的成绩和表现。
他不禁想，如果RACE1时他反应能再快，或者起跑时直接跑在前面的话，比赛成绩是不是就会改变？明明RACE2就跑到了前面，为什么RACE1却没有呢？
他排位赛的时候但凡仔细谨慎，腰伤没复发，他是不是也不会撞到障碍物，可以拿到更多的积分？
明明当初加百列选择自己成为合作对象时，他想的是为了完成加百列小时候参加MXGP时的愿望，替他获得冠军……
燕肆明白现实不是如果，也不是假设。
这一切都是既定的事实。
可他仿佛陷入了思绪的漩涡里，脑海里不断在徘徊着赛时的画面，以及自己告诉所有人他要拿第一时的样子。
“……”
好奇怪。
心堵堵的。
他是不是难受啊，可他一点也不难受，就是一直在想着这件事。
他明明已经不遗憾，也尽全力了，怎么还是想成为第一呢？
白天的体力消耗多了，精力无法跟上，庆功宴上时燕肆其实喝了两杯葡萄酒，葡萄酒的度数并不高，在此刻却攀附麻痹上了脑内的神经。
他一下就觉得好累好累，不自知中垂下了脑袋，露出一截白到晃眼的脖颈，灰栗色的短发落下，挡去了眼底波涛汹涌的暗光。
没有感情，没心没肺，明明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
但他为什么这么难受。
因为他太在乎自己的成绩了吗？
客厅内静默了半晌，就在燕肆不断陷入古怪的漩涡中时，他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人轻轻握了下，温凉、宽厚有力。
“你是第一。”
“燕肆，你是第一名，是自己的第一名。”
加百列拉起了燕肆的手，肌肤触碰间传来温厚的温度，好以让他回过神来，不再那么失魂落魄。
他沉下的声音显得有些哑，重重地落在心头上，“不要只仅仅关注结果。你更应该清楚你自己突破了身体上限，水平超常发挥，第二场比赛中的成绩是整场比赛的bestlap，是最值得骄傲的存在。”
燕肆好似这才有了主心骨，他抬起头，目光有些木然地望着对方。
“我以为你找我进来，是真的想聊天，没想到却是在自我怀疑。”
“自我怀疑……我在自我怀疑吗？”
燕肆咕咕哝哝的。
加百列恢复了以往的笑意，跟逗小猫似的，说：“难道不是吗？”
“三场公开比赛，你都在比上一次表现得更好。你并不差，燕肆，你的对手从来都只有你自己，即使未来你继续参加MXGP直到蝉联冠军，你的对手也一直是上一秒的自己。”
“可我以后不会再参加比赛了……”
“但你的对手一直都在。那就是你自己。”
燕肆不明白，至少他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的情绪，和加百列说的那些话。
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冲动了。不应该将这种模糊朦胧，有些不好的情绪向对方坦露……
思绪之间，燕肆的眼前登时出现了一颗巧克力。
“？”
燕肆看见这枚金灿灿包装的巧克力放到了自己手中。
加百列若无其事地答：“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很好吃，国内没卖，我从英国带回来的。给你吃吃看。”
燕肆不停顿地说：“我吃过。”
又说：“是你给我吃的。”
“是吗？”他好像是不记得童年的往事了，毕竟过去大几年了。他的视线停留在燕肆那木然懵懂的面孔上，说：“那应该是你记忆中的味道吧。”
燕肆不知道加百列为什么要突然给自己吃巧克力，总不能是因为吃甜食会让情绪变好吧？
可他就是鬼使神差地接下了：“……好，谢谢。”
“你是我选择的合作伙伴，能与你合作是我的荣幸。”加百列从始至终都在肯定着对方的价值，给予肯定，“我在意的不是一时的比赛成绩，你一直在不断地赢过昨天的自己。这就是我选择你的原因之一。”
他帮燕肆整理了耳边的碎发，态度谦和：“明天见。”
“……”
加百列走后，他说过的那些话才像是自动归位分组好的文件，按照燕肆能理解的顺序出现在耳边——不是一时的比赛成绩，你一直在不断地赢过昨天的自己。
这就是我选择你的原因之一。
无论加百列是出于何种想法给他巧克力，燕肆也没第一时间吃下。
他坐在沙发软座上，打开了系统商城。
第76章
【情绪恢复（II）】
【价格：400点】
比第一次购买时还贵了50点。
漂浮在眼前的仿真界面版，以意念操控，轻轻一扫，就听见耳畔边电子声响起。
【购买成功！】
【剩余积分：200点】
【宿主信息正在加载中……】
【情绪感知能力，部分校对恢复中……】
熟悉的流程，同样的等待时间里，燕肆坐在沙发上，长腿曲折，弓着腰向前探去——小黑正乖巧地坐在那，轻轻眯上眼，享受着主人的按摩抚摸，不时脸上还露出了微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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