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车祸后,自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是不是太自私了呢……他突然这么想。


    “燕肆。”


    他定神:“嗯?”


    妈妈说:“比赛结束后,我给你找最好的医生,把你腰的毛病治好。”


    爸爸也在这时候附和:“嗯,你放心,公司里有几个高层他们也有腰肌劳损的老毛病,程度比你还要严重,他们都能治好,何况你是个年轻人。而且你恢复速度比普通人都快不少,不能落下病根。”


    燕肆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情绪。


    如果有情绪的话,他脸上应该是百感交集的吧,尤其是困惑。


    他顿了顿,语气如静水,仍旧漾出了几圈涟漪,问:“我可以继续参加比赛?”


    像是不可思议。


    “为什么不可以?”妈妈帮忙理了理燕肆耳边的碎发,扯了扯嘴角:“我儿子这么优秀,那么多人都说你有天赋,那我为什么要阻止你被别人看到呢?”


    这句话在赛前,她已经说过一遍了。


    “我们担心,是因为我们爱你。但……”妈妈甚至他们全家,其实都不擅长说这样肉麻露骨的话语,燕肆却看到妈妈眼眶泛红,笑着说:“爱不能作为借口去阻止你去拥抱喜欢的事物。”


    “何况你能这么喜欢一件事一场比赛,已经很难得了。我们早就想开了,支持所有你想做的事。”


    第72章


    赛事合作酒店是一早就安排预约好的,国际赛事本就会带动当地经济效益,以至于方圆几里的酒店愣是没一个空房,所以到了晚上,燕肆的父母是回到市中心的家里睡觉。


    此时。


    燕肆上半身没穿衣,正趴在酒店的床上。


    房间的收音机播放着纾解人意的优美钢琴曲,音符柔美,似乎听一会儿就足以令人发困入眠。


    床榻一侧,加百列·万俟长腿相叠,靠在软座沙发上,他手里拿着工作平板,垂眼浏览着邮箱和公司内部员工软件,查看是否有紧急的事需要自己处理。


    片刻后,房间内的第三人,将热毛巾覆在了燕肆的腰后侧,说:“好了。先生,您感觉怎么样?”


    因为是趴着,燕肆并不方便说话,只能伸出一个大拇指以示自己的满意。


    按摩技师眉眼弯弯:“能缓解你的腰肌,是我的荣幸。以后还需要我的服务的话,请随时联系我~~”


    把人送出房间门后,加百列回过头,就见燕肆已经从床上起来了。


    他活动了下被专业按摩过的筋骨,随着手臂向后的带动,肌肉曲线便在灯光下形成几条利落的光影交界线,看得出他训练的痕迹,燕肆说:“……你找的这位按摩师技术真好,我感觉一点都不疼了。”


    高手在民间。加百列不置可否:“是比赛的医护人员向我推荐的,没想到对你真的这么有帮助。我保存了他的联系方式,等赛后我们可以再联系他。”


    燕肆:“好。”


    按摩完,原本还要擦软膏和医生开的镇痛贴,按摩师是想顺手帮燕肆的,但除了贴膏药,像擦软膏这种要用手指在自己皮肤上动来动去的事,燕肆有点无法接受,就自己来。


    加百列帮忙拧开软膏的盖头,随即又十分自然的把热敷用的毛巾收起。


    冰冰凉凉的白色药膏挤在了手指上,燕肆有些乱抹似的,涂在了后腰上。房间里没有镜子,他问:“抹匀了吗?”


    看着腰窝上半是透明半是白的膏体,加百列有些好笑地说:“还没。要是这样穿衣服,会沾到衣服上吧。”


    燕肆语气平静,却理直气壮:“我可以贴镇痛贴啊,这样就不会沾了。”


    引得加百列失笑,说:“或者我帮你?”


    燕肆:“……”


    燕肆是真的不习惯别人帮他在身上抹药这种事,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毕竟这不是按摩推拿,而是用手指在自己腰部敏感的地方摸来摸去的……


    理智上,他是想拒绝的。但是那双望向自己的眼眸,静如湖水,雾蓝得太漂亮了,鬼迷心窍,他竟点了下头。


    空气缄默一瞬。


    看上去加百列本人都有点意外,迟疑地说:“那我帮你抹匀一下?不会弄太痒的。”


    答应都答应了。燕肆瓮声瓮气:“……好。”


    他上半身仍旧是赤/裸着,坐在床上,健康具有美感的身体扭转着角度,好方便加百列·万俟帮忙。


    他似乎也是第一次帮人涂药,但并不会显得很业余,毕竟就只是涂一下药而已。燕肆就感觉到两道温润的指腹,沾着冰凉的药膏,不轻不重地按拭着自己的腰窝。


    痒,是有点痒。


    他下意识瑟缩了下,但又恢复如常。


    加百列以为自己太用力了,问:“是不小心弄痛你了?”


    燕肆莫名点头又摇头:“不是,你涂的时候可以再用力点。”


    加百列照做。


    果然只要稍微用一点力气涂抹,就不会很痒。燕肆这样告诉自己。


    不知怎的,在这短暂几十秒中,燕肆感觉自己口干舌燥,明明上半身不穿衣服这对于男性而言,也不算什么事,但为什么总感觉难以从容呢。


    药膏涂了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燕肆飞速撕开镇痛贴,不管三七二十一,啪得一声贴在自己腰上,随后抓起丢在一边的MXGP周边睡衣T恤,往头上一套,露出通红的耳尖连带着脖颈一块,却都跟岩浆般滚开,显得那枚耳骨钉都愈发铮亮。


    “……谢谢。”


    加百列拿纸巾擦拭掉自己指尖残余的软膏,“没关系。”


    空气中真是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


    燕肆没有情绪感知能力,感觉不到廉耻羞涩,可他总觉得只要在加百列的注视下,自己就会手足无措,不是恐惧的畏葸逃避,反而像是遇见心爱之人,春心萌动的羞赧。


    所以他都没感情了,还能喜欢人?并且对喜欢的人产生生理反应吗?


    就比如紧张。


    这头,燕肆还在思索,加百列的声音就飘了过来:“你的情绪其实已经恢复了一点吧?”


    他定神。这件事除了父母家人外,他都没主动提及过,但加百列却发现了这一点。


    “不像是练习出来的‘假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加百列说:“刚才你和伯父伯母道别的时候,我就看到你的笑容,特别开心。”


    成年后,燕肆见到的加百列几乎都是梳着背头的模样,因为这种造型会显得整个人干练利落,给人游刃有余的商业精英感,但其实相对于一丝不苟的背头,在燕肆最初记忆里的加百列——反而是像现在这样,将头发给放下来,堪堪遮住眉眼,柔和了略带攻击性的深邃五官。


    都说外国人老得快,可这句话对于加百列来说,完全不对。


    他已经二十八岁了,细软的黑发放下来后,仍旧显得有些少年气。不说那稳重自持的气场,粗粗一看,完全像是刚出大学的毕业生。


    长在了燕肆审美上的男人。莫名,燕肆回想起自己去意大利读大学时,上专业课完成人物肖像画时,总会不自觉的去画加百列……这是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如今,青春期的单相思对象,就坐在自己面前,并轻轻带着笑,如沐春风般看着自己。


    燕肆没打算说谎,他摸了下后脖颈,“嗯,我恢复了一点喜悦的情绪。”


    “事实上,我发现自己喜欢极限运动,玩了极限运动之后,自己的情绪都会恢复一点。”


    闻言,加百列怔忪:“我倒是没听过还有这样的事……”他嘴角勾起,也没质疑这是什么天方夜谭,笑说:“真是神奇的事。看来,这就是你为什么选择这么多样极限运动的原因了。”


    其实不全能这么说。


    如果不是喜欢极限运动的话,他其实不会坚持到这。


    加百列喟叹:“还好。还好伯父伯母知道后,对你表示了支持。”


    说到这个,燕肆都有些意外,他很理智,以至于从未幻想过父母会对自己表达支持,就没想过亲手送自己进医院前前后后好几次的父母,竟然能亲口说让自己放手一搏。


    他嗫嚅地说:“是幸好……要不然我之后又得想办法,偷偷出去了。”


    “哈哈哈,但不能总这样。”


    “对,所以我是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那就没想过主动和伯父伯母谈谈吗?谈谈自己的想法。他们其实是很尊重你的想法。”


    “……没,没想过。”


    燕肆想过的只有一拖再拖。


    父母不像燕北清,他们总以爱为由去束缚自己,挽留自己。即使在长板速降结束后,父母并没对自己过多苛责阻扰,但就像是巴甫洛夫的狗,潜意识抗拒和父母交谈,假想结果。


    燕肆想起几个月前系统对自己的劝告。


    夜晚,系统化作的光球正好出现,它在天花板上飞来飞去,【真是太好了。宿主你的父母支持你的极限运动事业了!!嘿嘿,这样你就不用再禁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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