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擦过公路护栏,要借住路边排水渠过弯时,意外出现,他不受控制地摔下了悬崖。


    怎么还是失败了。


    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


    燕肆从梦中醒来,已经是午夜了。


    床头开着微弱昏黄的灯光,不远处停留着一抹熟悉男性的身影。


    燕北清直着腰板坐在沙发上,他目光低垂,看着笔记本里密密麻麻的文件资料,可这些不过是他要处理的公务中的冰山一角。


    燕肆静静的,没出声。


    他就这样看着燕北清好一会儿,注意到哥哥的眉头不时微皱回复着邮箱,而笔记本所散发出的微弱蓝光,衬得他眼下乌青发重。


    应该是过了十来分钟,燕北清终于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可没过五分钟,他又睁开了眼,似要继续工作。


    可在此之前,他忽然转头,本是想看看燕肆的状态,却对上了对方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眉眼。


    “你醒了?”


    燕肆的喉头有些嘶哑:“哥你为什么还在这。”


    燕北清将笔记本关上,来到了病床边:“就是有些工作没处理完,刚好就在病房中陪陪你。”


    意思是就算不陪伴燕肆,他也会继续熬夜工作。


    可燕肆怎么不知道,燕北清完全可以回公司当面和职员处理事务,这样更加方便。


    但他什么都没说。


    “你是不是渴了?”


    “嗯,有点。”


    燕北清便拿出了一杯带有吸管的温水,递到了他的嘴边。


    等燕肆慢腾腾地喝完后,燕北清被昏暗笼罩着的脸上才出现了一抹微笑:“如果你还困的话,就继续休息吧。等过几天做完一场简单的小手术,我们就回英国,怎么样?”


    燕肆:“那你呢?”


    燕北清:“我把手头工作解决完,就休息。现在离天亮还要一段时间。”


    这家私人医院的VIP病房足够宽敞,就算是陪病人的家属床也足够让人睡个好觉。


    燕肆盯着燕北清微微通红的眼尾,静默半晌,开口:“哥,那天,你有来看我比赛吗?”


    “……”


    燕肆还是回忆起来了。


    回忆起自己是比赛出现意外,才来到医院的。


    一时半会儿,燕北清不知该作何反应。他应该像以前答应的那样,给予燕肆支持和鼓励,让他继续长板速降吗?


    可当时他在强风中一骨碌摔得头破血流的场面,燕北清可是亲眼目睹……极限运动就是危险的,况且这还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嗯,看了。”燕北清坐了下来,他垂下眼:“可惜那时候我来晚了,没和你打声招呼,和你说加油。”


    “那你有为我骄傲吗?”


    燕北清一顿,他抬起眼,却看到了橙黄光雾下的那一抹淡笑。


    为什么?


    为什么燕肆会问出这样的话,还笑得出来……


    燕北清感觉眼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决堤,他很熟悉,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燕肆的意识已经恢复了,对身体掌控的能力虽不如从前,可至少能握住哥哥的手。他描淡写却又字重如山地开口:“如果有的话,我会感觉很幸福。”


    “但就算没有的话,我也希望哥你不要伤心了。如今的场面,都是我想过的。甚至因为比赛中的快感,我真的幸福得快要笑出来了。”


    ……


    燕肆怎么能这么自私。


    都说富人家对家族感情最为淡薄,可燕北清与家人之间的关系却最为紧密重要,而他最喜欢的就是自己的弟弟,那是他自己带大的小孩。


    如今,这个弟弟因为自己喜欢的事出现了这么严重的事故,却又在“祈求”自己的原谅和支持,那燕北清要做出什么反应?


    支持后血淋淋的代价,他不是最清楚的吗。


    “……”


    燕北清垂下眼,反握住燕肆的手,干涩地说:“嗯,你现在先不要想那么多,休息好做完手术,才是我们目前要注意的。”


    他看不见燕肆的神情,只听到他乖乖地应了声:“我知道了,哥。谢谢你。”


    第39章


    系统是在燕肆结束初步手术,生命体征完全稳定下来后才出现的。


    雪白的病房中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味。


    燕肆在这张病床上躺了有些时日了,倒适应了自己身上插着的管子,腿部用来固定的金属直板,还有趴在自己身上大哭的光球。


    光球的亮度随着情绪起伏明灭不定,【我真的紧张死了……呜呜……你稳定下来后,我才出来……】


    听他哭丧了大半个早上,燕肆没觉吵不耐烦,相反抬起了手,瘦削的手指轻轻拍了拍光球的脑袋。


    系统这才哭哭啼啼地止住。


    温和的光雾下,伤病早让燕肆的面容失去大半血色,本身瞳仁的颜色和肤色就淡了,这么一折腾,倒让他精致秀挺的五官多了几分摇摇欲坠的破碎感,像是苍白的病美人。


    栗色长发缀在眼前,薄唇平缓,鼻梁骨上的那枚绯色小痣也更加明显起来。


    燕肆眼底从始至终都没什么过多的情绪,但看到光球出现的那一瞬间,他才自己也没注意到的松了口气。


    从事故后苏醒到现在,过去了应该有六七来天,但燕肆活得一直有些云里雾里,仿佛是死亡前的走马灯,又或是死亡后对生命延续的幻想。


    可系统的出现就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生命很坚韧,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燕肆唇角有些干:“你哭这么久不会觉得累吗。”


    系统像是抽了下鼻子:【不会,我才不是你们碳基生物。】


    燕肆:“所以‘高等文明’是我每完成一次极限任务,都会哭一次?”


    系统:【……】


    什么病美人,挖苦的话可是一句都没少!


    燕肆却似有若无的牵了下嘴角。


    因为要做手术,某些人对他的限制比较大,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机会能出去走走,只能躺在病床上看看窗户外的一格蓝天。


    过了会儿,燕肆忽然问:“我现在能看看我的信息表吗?关于任务和积分的。”


    【当然可以!】


    眨眼的瞬间,那张陌生而精密的数据面板便跃入眼中。


    ……


    【体力:74】


    【敏捷:84】


    【耐力:86】


    【观察力:90】


    【天赋:A+】


    【当前积分:20点】


    【目前正在进行任务:无】


    【解锁成就:“迎难而上”——长板速降】


    【积分商城:已解锁】


    【???:未解锁】


    “我的体力值和敏捷都下降了。”微卷的睫毛下,那双如水的瞳仁静默一片,他仔细盯在那串数字上,而燕肆不是在疑问而是陈诉。


    他记得自己的身体数据。


    “耐力和观察力却都各自提高了一点。”


    【对!】系统忙声介绍:【不过后台对宿主的身体数据检测并不是实时,大多是在训练或赛前进行常规检测。】


    所以这数值的降低或上升,正好证明了意外对燕肆身体数据的影响如何。


    燕肆敏锐地意识到:“这些数据的波动……又或说‘增幅’越到后面应该越困难。”


    小光球便也如实说到:“……我之前就说过好几次,你是我见过最有极限运动天赋的宿主。”


    “不说那罕见的A+天赋,光是体力、敏捷、观察和耐力,都是百里挑一。因为我接触的那些其他人,数值往往都是在合格线上下游走。所以以80为界线,这就是最完美的数字了。”


    “当然,如宿主你说的那样,越往后面,也成长得越困难。”


    燕肆便没再说话了。


    沉静的目光只是定格在【体力:74】和【观察力:90】这相差最大的两者之上。


    有舍就有得。这场比赛提高了他对运动时的洞察能力,同时也让体力和耐力下降。


    接着燕肆注意到解锁成就那一栏旁,几个被金色光芒所勾勒起来的字——【“迎难而上”——长板速降】


    迎难而上。


    这是什么时候解锁的……是在自己选择与强风硬碰硬的时候。


    现在以理性的视角来看当时,燕肆选择加速冲刺这一选择真的极其疯狂和不理智。那时候的自己完全是被“情绪”给操控上了头。


    一心想滑着畅意舒心,丝毫不考虑后果。


    ……


    但现在能理性分析,并不代表燕肆在后悔。相反,他还十分庆幸自己当时做出了继续比赛的决定,他享受比赛,享受速降,享受极限运动带给他精神领域上的快乐。


    至今只要回味起赛事的任何一处小小细节,都会令燕肆无比幸福。追逐风的感觉简直是太棒了!


    只要不后悔,没有遗憾,这就足够了。


    这时窗边掠过一声清脆的鸟鸣。


    燕肆定神,他无意瞥了眼自己骨裂的右腿,想起之后还有一系列的康复程序在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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