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周亦也正在看窗外。
他的视力很好，看得清她的所有举动。
秦知聿这一天都在专注地插花，所有的花在她手里都能最大程度呈现最好的状态。在店里，她不仅是能力最强的，也是三个人中的核心，几乎在一张大理石桌前前站了一整个下午。
他借着这辆陌生的车，掩饰他的窥探。
他心疼，却又阴暗的想，他本就是秦知聿的理想型，他要让她知道，她喜欢的，不是过去，不是虚假，是他真实的一部分。
而且，也就是说，他早就已经出现在秦知聿的生活里了，她心中的天枰早就已经向他倾斜。
他有了更得寸进尺的想法。
“周一：可以和我一起去西班牙吗”
“yuuu：？”
她还没来得及不及反应，电话就已经打了过来，屏幕上的“周亦”正在无限放大。
“琪忻你帮我拿一下花，我接个电话”
“哦好，我来了！”
把花交接给了卢琪忻，秦知聿走到橱窗边，只能接通电话。
周亦的背景音很安静，声音格外聚焦：“可以吗？”
她捏着花瓣，没有回答。
周亦看着橱窗边满脸写着犹豫的人，“你还记得Kennia Roe吗，我们公司曾经想和她合作。现在她结束了休假，我们想再次邀请她合作。”
“我记得，可是为什么要去西班牙？为什么...要我陪你？”秦知聿脚尖磨了磨地砖。
“她最近一个月都住在塞维利亚，而且...我在她ins里看到了你们的合照。”
他在过去居然从没想过搜索秦知聿。除了开花店的荣誉外，更多的还是她学生时期的资料。他看到了在海外拿了最佳设计奖，也看到了IG上，秦知聿和Kennia Roe的合照。
其中有一张，是在一家pizza店，她的表情像是刚结束了一段疲惫的工作后的如释重负。
从评论的互动来看，俩人也不仅仅是在客套，关系超出了普通同学。
他想到了，给自己争取一个相处机会的理由。
果然，秦知聿捏叶片的动作一顿。
“帮帮我，好不好”他加大攻势。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回答。
秦知聿已经转身，向操作台走了。
她应该又要拒绝了，周亦想。
“好。”
秦知聿停下了脚步。
或许是怀有一些发现自己用双重标准对待他的内疚，或许是想感谢他为自己出谋划策，或许，或许也是出于一些与这都无关的情感。
周亦的呼吸声暂停了一瞬，接着又很诚恳地说了一句，“谢谢你，知聿。”
好像不仅仅在对她愿意从中斡旋的感谢，还有别样的深度。秦知聿面颊有些热，挂断了电话。
橱窗外的乌云散去，粉紫色晚霞映满了整个天空。
最终的度假安排，变成了赵译文和卢琪忻单独飞到米兰，被她托付给了小姨照顾。
而她，则是和周亦先飞到马德里，再去塞维利亚。忙完后飞到意大利找她们会合。
“我也不能保证可以帮到你。”
飞机过道上穿过的人不停，秦知聿和周亦的位置相连，中间只隔了一个可升降的挡板，此刻半升起，隔在胸口的高度。
她上了飞机，才想起免责声明。
“你愿意和我一起，就已经帮到我了。”周亦的眼神灼热。
秦知聿一时无语，“嗯。”
在登记前，她甚至没有联系过Kennia Roe，就头脑一热答应了周亦。
为什么和自己平时的谨慎完全不同，秦知聿懊恼地拍了一下头。
“怎么了？”周亦趴着挡板。
“没事，我就整理一下头发。”
“你退后一点。”她按下按钮，升高了挡板。
秦知聿的身影一点点被遮挡。
周亦低下头。
只能隐约听见她翻动杂志的轻响，哪怕刻意偏过头，也只有一片冷灰色隔板，半点都看不到她的轮廓。
他默默咽下，“恐飞可以拉着我的手”。
不过飞机虽然直达，意味着...
“女士们，先生们，本次航班由上海飞往马德里，预计全程飞行十四小时左右。飞机即将起飞，请您确认安全带已妥善系好，感谢您的配合。”
意味着她要和周亦在同一个空间，呆十四小时。
“咳咳”秦知聿故作平静。
虽然中间有格挡，但不过是掩耳盗铃，好在这趟航班有Wi-Fi，她可以用手机转移一下注意。
回完父母和宋钦栩的消息，她在触控屏上随便挑了一部《傲慢与偏见》。
原著、电视剧和影版她都看过。但再次看到舞会上的初遇，还是被情节吸引进去。
她还记得，上次看《傲慢与偏见》，是在高中。
在那之后的一个月，她就遇到了周亦。
“可能是存在一些故障，给您换一个座位可以吗？”
“不用了”
交谈声的来源就在她身边，秦知聿放下挡板。
空乘刚走，周亦意外地看着她，就像没想过她会放下挡板一样。
“吵到你了吗？”
附近的每一个屏幕都在放电影。只有周亦面前的，是黑色的，只在反光他的侧脸。
有点可怜。
秦知聿沉默了一瞬，把挡板彻底调低。
“一起看吗？”她把耳机分了一半，递过了中线。
周亦的手伸了过来，几乎覆盖了她整个手，从她的指尖拿走了另一边的耳机，整个人撑在扶手上，强势地越过中线。
哪怕他的视线定格在屏幕上，秦知聿依然像被盯着一般，不自在地调了调电视遥控器。
屏幕中的光影在两个人的脸上同步变化。
一米九如此大只的一个人根本不可能被忽略，就连她耳中的耳机也随着他的动作在调整。
秦知聿抬手按上，耳机线的另一头的人也停止了动作。
一根红色的耳机线，进过了秦知聿的袖口，又划过周亦的衣领。
她的心一半在电影上，一半在和她共享空间的男人上。
长途夜航进入平飞阶段，机舱顶灯全部熄灭。
秦知聿关掉了阅读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周亦并无睡意，但也关上了灯。
黑暗中，秦知聿原本朝上睡，最终变为了朝着他侧睡。
眼罩将她小小的脸遮去了大半，只有脸颊上的肉被挤出了一些，软软的，很可爱。
周亦轻轻地戳了一下她的脸。
有气流颠簸，她睡得并不安心。
头微微动，像是要醒来。
忽然一阵更明显的颠簸猛地传来，机身重重一晃，把她彻底惊醒了。
秦知聿坐了起来，下意识地四处张望。
“没事，只是小气流。”周亦帮她压住被子。
他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断断续续的颠簸，餐车丁零当啷。
秦知聿的手心冒汗。
这并不是她经历过的最大的颠簸，但她依然很紧张，紧紧握着安全带。
客舱中的灯并没有开，只有指示灯和屏幕发着幽幽的光。
又是一阵晃动，整个客舱东倒西歪，还有行李落地的闷响。
她也撞进了周亦的怀中。
周亦牢牢抓着扶手，逆着飞机倾斜的方向，将她紧紧拥抱在怀中。
清晰的心跳声在她耳边回响。
周亦强势地拉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黑色的机舱中，她被紧紧牵着，心脏一下又一下砰砰地跳着。
她抬起头，撞到了他的下巴，又距离极近地对视。
“别怕。”周亦眼中清亮，仿佛没睡般的清醒。
此刻也顾不得这些，她被周亦牵着，才有了一些安全感。
“各位旅客，这里是机长广播，航路出现一点不稳定气流，请大家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不要随意走动。”
机舱响起一阵交谈的窸窣声，慌乱又吵闹。
过了很久，顶灯重新开启，飞机不再颠簸。
周亦长舒一口气。
虽然已经飞过了气流，可秦知聿依然惊魂未定，牵着周亦的手。
现在，她只有感觉着他的体温，才不会再害怕。
周亦幽幽看着相连的手。
刚刚的情况太极端，他差点说出，“我喜欢你。”
-
秦知聿又睡了一会儿，下飞机的时候太不是太清醒，但依旧由她，找到了酒店的接机商务车。
他们要在马德里的酒店睡一晚，第二天早晨，再启程去塞维利亚。
“我现在问问Kennia。”办完入住，秦知聿才想起她此行的目的。
“我明天也要去塞维利亚，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
几乎同时
“【爱心】！！！你居然来了！”
可能是因为坑过她一次，所以Kennia Roe一直都对她格外热情。
看着她的回复，秦知聿也放松了一些，看来，她可以带周亦一起去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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