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文静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几个字,立马追问。


    “他说,让我陪他等你,亲口跟你解释。”


    “不是这句!”


    “啊?”


    程轻羽面露疑惑,想不起自己刚说了什么。


    可对上面前的姑娘着急的神色,他福至心灵,一字一句重复:


    “他说,我摊上大事了。”


    “把他未来老婆气跑了。”


    送走程轻羽后,文静呆愣愣坐在原地没动,满脑子都是从程轻羽嘴里转述出来的“未来老婆”四个字。


    不是,未来老婆?他怎么这么跟别人说她?他为什么要跟别人这么说她?


    文静心里隐约有点猜测,但她不敢相信。


    思来想去间,脑子乱成一团,她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于是想也不想,立马求助自己的闺蜜团。


    “我严重怀疑,周游喜欢我!”


    封潇潇和杨佳丽刚接通视频,就听到了这么犹犹豫豫的一句。


    两人问她:“你从哪儿得出来的结论?”


    文静目光闪了闪,底气不足:“我猜的。”


    “那可真是太不容易了啊,你俩面对面相处了这么多年,可算被你给猜到了。”封潇潇哈哈哈大笑。


    文静被这话震得头皮发麻,结结巴巴问:“什么叫这么多年?什么叫可算猜到了?难不成……难不成,难不成他一直喜欢我???”


    这很荒谬,好嘛。


    比她把程轻羽认成了女生,和周游吵架闹绝交还荒谬一百倍。


    周游怎么会喜欢她呢?


    文静打心里不相信。


    可封潇潇和杨佳丽都笃定地点头,“对啊,他一直喜欢你啊,一直喜欢的都是你啊,有这么不明显吗?还是你压根就没往这儿想过啊?”


    文静试着回想了一下两人的相处情况,不论怎么品,都没从里面品出什么“周游喜欢她”的意味,所以她满脸狐疑,“你们说的喜欢,该不会是像我喜欢他身体的那种喜欢吧?除了这种喜欢,我没感觉出来别的喜欢啊。”


    这话,狗听了都得摇头。封潇潇和杨佳丽更是气得直呼她是缺心眼儿。


    文静对此真的很无辜,“真的啊,从小到大,我俩相处方式都那样,反正我真没品出来他喜欢我。”


    “那你都没瞧出来人家喜欢你,高考后怎么和人家谈恋爱了?”


    文静:“那会儿我就馋他的身体啊,不是跟你们说过好几遍了嘛?再说了,我俩最后不是分手了嘛,要不是没感觉到他对我的喜欢,我对他的喜欢,觉得我俩相处还和没谈恋爱时的平常没什么两样,我多此一举分手干嘛。”


    “你……你……你……”


    封潇潇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幸好杨佳丽及时接上,“圈儿啊,每个人喜欢一个人的方式都不一样。周游百分之一万喜欢你,这是除了你,大家都能明显看出来的事实。”


    “至于你为什么一直都没察觉到,可能是因为他把对你的喜欢都藏在平时了,而你俩又太熟,所以你并没有往这方面想,或者你之前也想到过,但是没有当真。这样啊,既然你现在猜到了,那也不晚,你先自己好好想想,好好感受感受,别急。”


    好好想想……好好感受感受……


    因为这句话,文静回到民宿呆坐了整整一天,从高中想到大学,从大学想到现在,一遍又一遍,以为会一无所获,但静下心,顺着时间的场长河慢慢回溯,还真让她在一些被模糊的岁月里,笃定地捕捉到了什么。


    高一,她和周游一个班,坐同桌。后来班主任说每考一次试就要重新换一次座位,按排名的顺序,自己一个一个进来选位置。


    她那会儿成绩比他好一点,排名总在他前面。每次选座位前,他都要请夹在她和他排名之间的人吃零食,让他们别选她当同桌,把她同桌的位置留给他。


    都是一个班的,他又会来事,人缘也不错,大家拿了他的零食,从没跟他抢过位置,所以她的同桌每次都是他。


    后来高一下,班里来了一个转校生,是男生,成绩在周游和她之间,选座位时坐了她的旁边,而他,坐到了她的后边。


    那阵儿,他的脸别提有多臭。从那时候起,连打球的时间都节省了,全用来学习。后来考试,他名次几乎和她差不多,然后次次选座位都选她旁边。


    她问过他为什么非得跟她做同桌,周游是怎么说得来着?


    文静拼命回想,才终于想起,他说喜欢。


    “我就喜欢和你坐,不行?”少年扬着眉,满脸笑意,语气似玩笑,但神色认真。


    高二,她运动会跑八百米跑了第一。运动会结束,不知怎么回事,好多人在学校的表白墙上捞她。


    甚至有男生专门跑到班门口找她,给她递信,送零食。那几天,封潇潇和杨佳丽没少朝她挤眉弄眼,开玩笑似地说她要走桃花运了。


    只有他,那阵儿每天看着挤在门口的男生,脸黑得不能再黑,不爽:“什么破桃花运,全都是些自己不学习也想害别人不学习的王八蛋!”


    说完,他扭头过来看她:“你还小,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知道么?”


    她当然知道,懒得理他。他却以为她不应,那几天,她走哪儿他跟哪儿,寸步不离,不让任何人有接近她的机会,她说他烦人,他扬言都是为她好,为了保护她。


    高三,高考完的第二天,四人一起庆祝她的18岁生日。


    她喝了酒,望着身旁的他,色从心生,脑子一热,凑过去在他耳边俏声说:“周游,我想和你接吻。”


    他扭头和她对视,眼睛里只看得到她,语气古板认真,带着不易察觉的诱哄:“只有男女朋友才能接吻。”


    “那咱们就变成男女朋友啊,你和我谈恋爱吧,好不好?”


    他的回答,和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同时到来。


    大一下,她觉得两人谈恋爱和不谈恋爱没差别,觉得没意思,要分手。


    她当着他的面说了好几遍,他全都当做没听到,照样以她男朋友的身份自居。可他其实每一次都听到了,因为每次她说完后,他当着她的面总若无其事,但每次离开后,都会跑去喝酒。


    喝醉了,就一遍一遍给她打电话,问她:“文静,不分手行不行?”


    最后,她实在烦了,有点不耐烦,说话的语气不太好,那次,他终于答应分手。分手后一个多月的时间,她没有见过他的面。


    一个多月后,他照常出现,照常对她,和谈恋爱时没什么两样,和不谈恋爱时,也没什么两样。


    仿佛两人从没谈过恋爱,更没有分过手。


    大三下,她随口说要考研,他问她想考哪儿,她说湘江大学。


    他没说话,只点头,在某一天早上突然抱了一厚摞书,坐到了她对面,若无其事地对她说:“我也想去湘江大学,带上我一起吧,文静同学。”


    然后,和她一起学习,一起考试,一起复试,开学一起来湘江大学报名。


    研一,也就是这个学期。


    他开口提的就是复合。在她不愿意复合后,他退了又退,答应了她喜欢他身体但不喜欢他这个人的荒谬请求,和她玩起了“威胁”游戏。


    一点一点勾着她,吊着她。


    ……


    如果文静刚刚还满心无辜,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没察觉到周游对她的喜欢。那这会儿,在房间呆坐一天,从时间的长河里沿着既定的轨道回溯一遍过后,她彻底说不出这种被封潇潇和杨佳丽认为是“缺心眼儿”的话了。


    她想,她没猜错,封潇潇和杨佳丽也没说假话。


    周游,是喜欢她。


    那她呢?


    窗外突然的一声喇叭,打乱了她毫无规律起伏的心脏,打断了她不知所措的疑问。


    文静顺着窗户向外看去,看到了漆黑的夜,满天的星,还在被灯光映着的玻璃上,看到了满脸慌乱的自己。


    两秒后,她急急忙忙起身,往窗户那儿跑去,一把打开窗户望向楼下的马路。


    那声喇叭,来自于一辆出租车,这会儿,出租车后门正好被人打开,从后座里钻出来两个女生。


    女生们从车上下来,又拿走放在后备箱的行李后,出租车重新开走,马路上的地方重新空了出来。


    文静盯着那片空着的地方,轻轻捂住了心口,捂住了那不知名叫庆幸,还是叫失望的情绪。


    手下覆盖着的心脏,咚咚咚跳个不停,在只有她一个人在的屋子里,声响格外清晰,震耳欲聋。


    文静承受不住这种热闹,于是突然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打了一辆车,没回家,也没去别的地方,而是回到了文若琴住着的小楼。


    文若琴见到她,没有丝毫意外,只依旧如她前几天来时那样,稀罕地拉她进屋,欢喜地给她做饭,慈祥和善地和她说话。


    文静虽然吃着饭,虽然也在陪老人家说话,但却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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