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走吧,我们一起回京,下次咱俩去日本泡,你可不能跑了。”
“一定的。”
有了计划,开始订票,姜璨干脆盘算把母亲也一起带过去,过年那一遭病情反复把他吓了一跳,能趁此机会去京市好好检查一番也是好的。
和蛋糕店请了长假,姜璨感觉这份工作也就到头了,不过他也没想过在这里做得长久,提前联系了姜晴,可以先在她租的房子歇脚,之后再找地方住。
到了京市,万皖亭的保姆车一路把他们送到姜晴家,他已经配了单独的新助理,姜璨不认识。
下车时男人给他写了陆闲的医院和病房号,并说有任何需要的地方随时联系他。
姜璨捏着那个字条,手心一直出汗,他先查询了第一医院的肿瘤科,给母亲挂了号,又想着该以什么面目去探望陆闲。
陆闲三番两次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他不愿意和姜璨有任何联系,他们现在连朋友、同事都算不上,一个是大明星,一个是小县城的无业游民,贸然出现实在冒犯。
晚上姜璨去精品超市逛了两圈,斥巨资买了一提果篮,车厘子蓝莓草莓,都是冬天反季昂贵水果,好像这样能稍微缓解尴尬似的,又在手机上敲敲打打耗时一小时,编辑了一条短信:
“陆闲,听闻你住院,十分牵挂。正巧我明天计划带母亲去京市复查,不知是否方便探望?贸然打扰,实在抱歉,如果不合适,我们再另约时间。你安心休养,祝早日痊愈。”
收到消息的那一边,陆闲盯着“十分牵挂”那四个字发了好一会儿呆。
内心一瞬间涌起莫大的狂喜,陡然获得姜璨的挂念,如同落海之人在溺毙前看到大陆的一角,陆闲整个人都亢奋起来,但峰值的情绪过去,再通看整条消息,“十分挂念”这四个字便不像出自真心,而是客套话中的一环。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躺在床上,冬天已经要过去了,他还穿着厚厚的毛衣,身边陪护的人不上心,陆闲自己也懒得换,在医院的日子简直可以被称为破烂,但姜璨明天要来了。
陆闲忽然从床上爬起来,挣扎着坐到轮椅上,把自己挪到全身镜前,灰扑扑的衣裤,头发长至肩头,下巴胡茬半面,眼下两圈乌青,半点不见从前大明星的风光,倒像是街边随处可见的流浪汉。
他不能以这副面孔去见姜璨,他甚至不能表达出喜悦,陆闲猛地意识到,以姜璨的性格,如果见到他这个样子,势必又会心软担忧。
示弱是一种要挟,打心眼儿地说,陆闲才不怕姜璨受要挟后再对他好,给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把病房里这些从冬到春的破物件儿都换掉,但他怕姜璨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招惹他,明明不爱他,却要因为愧疚和过剩的责任心做出类似爱情的行为。
陆闲受不了,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才能多少克制住不去见他,老鹰把自己的翅膀咔嚓折断,羊却偏要送到嘴边。
闻闻就好了,他就瞧一瞧,看一看,只要那小羊还能活泼地往草原上跑,他这辈子不飞也没关系,他活该这辈子不飞。
次日一早,姜璨先带着母亲和各种检查资料去面诊,他穿了过年新买的米色毛衣,搭配浅驼色格子围巾——上一条被陆闲拿走后,姜璨原样又买了一条。
但难得体面的装扮在医院大楼跑上跑下一上午后全乱了,春寒料峭的天气,姜璨脖子里全是汗水,刘海也粘在额头,围巾被他曳在胳膊肘,手上都是乱七八糟的检查单据。
他挂的是普通号,想先做了检查再排专家,没想到来得再早,第一医院总是人满为患,忙完手续已经快一点了,医生又说要住院,姜璨回家跑一趟,最后还是把调休的姜晴叫过来一起收拾,才终于安顿下来。
那时距离他和陆闲说定的时间已经迟了两个小时,果篮的塑封也有些发皱,姜璨在厕所整理了好一会儿,始终觉得自己身上有股焦躁狼狈的感觉。
进入住院部顶楼,像是另一个世界,姜璨恍然,医院居然有人这么少的地方。
护士笑着说“陆先生等了您好久”,这令姜璨更加羞赧,被领到尽头一间病房前,姜璨甚至有些发抖,终于敲开门。
陆闲正坐在轮椅上,手边桌子上摆着电脑,他没穿病号服,一身宽松居家服,除了双腿被护具包裹,头发有些短,身上脸上,完全看不出病人的样子,反而容光焕发,比上次见他状态要好得多。
这令姜璨更尴尬了,他自作多情的担忧和打扰,双手把果篮放到桌上,在远端沙发坐了下来。
除了开头的“好久不见”,他们俩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88章 当朋友更好
他们安静的像两个陌生人,过了好一会儿,姜璨才开口问:“你的腿……还好吗?”
“没什么大事,月底就能出院了。”
“现在还疼不疼?”
“一开始上了止疼药,现在恢复得差不多,没什么感觉了。”陆闲还是那副轻巧的姿态,仿佛伤的不是他的腿似的。
“医生有说以后会恢复成什么样吗?你还要跳舞。”
“都没有影响。”
话头蓦地停在这里,饶是姜璨容易轻信别人,也能意识到陆闲此时正在糊弄自己,不安之余内心隐隐升起怒火,可他依旧耐心地探问陆闲,他的腿究竟是什么情况,现在在做什么训练。
可谈话就这样不痛不痒地绕了十几分钟,更令姜璨不堪的,陆闲仿佛又恢复了那副矜贵高傲的姿态,他在这样的目光下坐立不安,起身说给陆闲洗个水果吃。
“我不吃这些,”陆闲在轮椅上讲,眼看姜璨伸向蓝莓的手一顿,他又赶忙换了个说法,“你带回去和晴晴吃吧。”
忙活的手停了下来,姜璨目光又移到窗边的暖壶,病房里一个陪侍的人都没有,陆闲的水杯也空了,其实他知道自己早该走了,在探望到陆闲一切安好的时候,就该起身离开这间不欢迎他的病房,可心中那些疑虑反复折磨着他,关心之余,他更想问陆闲为什么会和人打架,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突然收回一切感情。
说来可笑,明明是自己一直在拒绝对方,却又在此时想讨个说法。
姜璨脆弱不堪的自尊使他怯于开口,如果是以前的他,在陆闲拒绝那筐水果的时候就落荒而逃了,但现在的姜璨即使战栗也留在原地,他大脑一片混乱,眼睛盯着陶瓷杯里的水面上涨。
病房里暖气很足,收拾得也足够干净整洁,他把水杯递给陆闲,对方的手指甚至小心翼翼地没有碰到自己,姜璨终于受不了了,猛地松手,半杯水洒在地上。
“如果你不想见到我,可以现在就让我走。”姜璨沉声说道。
“怎么会……”
陆闲有些意外,下意识连连摇头,姜璨再也受不了他滴水不漏的回答,干脆直接问道:
“那你告诉我,是谁打伤了你的腿,”见陆闲不回答,姜璨接着说,“是刘志成吗?是谁指示他的,和我有没有关系?”
“和你没有关系,我跟他发生了一点小纠纷……”
“那费语为什么和他在一起?”姜璨干脆打断陆闲,小纠纷,他的腿都站不起来了,他称之为小纠纷。
姜璨浑身发热,他很少有情绪激动的时候,一般都是能忍则忍,但一想到那天自己在车上看到的情形,想到可能是自己先离开后陆闲才受的伤,他就抓心挠肝地难受。
“是你要主动去原西县找我,要住在我隔壁,那天你让我回家等你,我等了,但最后是你给我一串钥匙,说一刀两断,你是累了吗?和我纠缠太过麻烦,甚至连见面聊都不愿意。”
“我以为你想这样。”
“所以你进医院了都不告诉我,还是万皖亭跟我说才知道,这两个月我联系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对不起。”
“我不要你对不起!我要你告诉我真相,费语为什么会掺和进来,你的腿究竟能不能好,你是不是为了我……”
姜璨没说完,只要提及费语,就一定会触碰到他和陆闲都最害怕的事情,有些阴云即使出逃多年,也依旧在头顶盘旋不散,姜璨始终生活在那块阴影里,但只有他就够了,他不愿意让陆闲也背负那些无谓的伤痛。
这必然也关涉到那通电话。
只消一个眼神,陆闲就能明白那些未竟的话语里藏着什么样的恐惧,他开口说道:“解决费语和刘志成本来就该是我的责任,”陆闲顿了顿,“是我当年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没接那个电话,你后面也不会被他控制,更不会发生那些事。”
两个人都沉默了,这件事是一根巨大的刺,血淋淋地贯穿在他们之间,使得他们无论靠近还是远离都带有巨大的痛苦。
“这么多年,你也从没告诉我真相,到现在我才知道,如果不是我,你可能还在唱歌,还是受人喜爱的明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原西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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