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不一会儿走廊里响起“哒哒”的高跟鞋声,陆笠脚步急促地赶了过来。
适才保镖冲进工厂,发现陆闲倒在地上,下身血肉模糊的时候,就知道事情闹大了,当即联系了陆闲姐姐。陆家二老都在国外,只有陆笠留在京市打理家业,女人知道弟弟这段时间在私底下忙活一些事,却没想到会发展到进医院的程度,当即质问保镖,却也只得到旧怨报仇的结果。
但眼下陆闲的状态更重要,几人焦急地在门外等着,夜间值班医生本就不多,也没什么人能探听情况。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灯灭了,出来一个满头是汗的男医生,“整条腿骨都有不同程度的粉碎性骨折,小腿尤其严重,我们给他打了复位钢板和钢钉,具体恢复情况要看后续康复。”
医生没有允诺能不能行走,只说如果好好训练应该问题不大,陆闲被送进病房,一小时后麻药过劲儿,他几乎是从床上惊跳醒来。
陆笠连忙拉住他,让他安稳地躺在病床上,可陆闲第一句话不是问他的腿,而是拜托姐姐给他从宿舍中把电脑和手机拿来。
“就放在书桌上,手机在右手边第一个抽屉里。”那是他的旧手机,里面保留了和姜璨的聊天记录,陆闲大脑还没完全清醒,讲话和动作都很虚弱,却偏偏迫不及待地要确定一个事实。
女人对他腿快残了还要看电脑的行为非常不满,可无论如何劝阻,陆闲都只会说这一句话。
“求求你,姐,我必须要现在看到。”
他闹得厉害,医生也治不住,实在没办法,陆笠只好派人回了趟宿舍,拿来陆闲要的东西,男人又要求他们先离开病房,自己处理。
“十分钟,”陆笠说道,“只给你十分钟。”
邮箱里点开那段监控,几段碎片被人拼在一起,七分钟的时长。
从没仔仔细细看过的东西,现在一帧一帧看下去,触目惊心。
陆闲终于看到有人破门而入,姜璨正惊慌失措地缩在卫生间角落,手里有东西莹莹发亮,下一秒,王怀勇一拳打在姜璨左耳。
他的耳朵,就是在这个时候受伤的吗?
接下来有很长的一段录像,是姜璨蜷在地上被人围着,陆闲看不清,可画面角落那只手机却拍得明明白白,通话页面先跳转回主页,桌面进而暗了下去,接着姜璨被拽出卫生间,镜头晃到了床上。
这就是费语口中的那段内容,他从没发现的,姜璨曾给某个人打了电话。
陆闲抖着手翻找那一天的通话记录,其实他从未具体地定位那个日期,当时自己在做什么,更是毫无印象,但跟随录像信息找到那天的通信记录,陆闲整个人都定住了。
是游乐园那天。
当时的心情他还记得,期待、愤怒、更多的是遗憾,他想如果姜璨没有失约,他们就可以接着烟火的氛围重修旧好。
而那通电话也因为这个特殊的节点被留在记忆里,他记得自己幼稚的赌气,故意放置不管,甚至之后还因姜璨的改变而闷闷不乐。
门外陆笠忽然听到病房里一声巨响,她当即冲了进去,就看到陆闲整个人砸在地上,刚固定和包扎的伤口又渗出鲜血。
男人正在哭,像是痛极了,也是,腿骨一片片碎裂,又重新凭借,痛苦的确是常人难以忍受的。
可他又不像在哭自己的腿,几乎婴儿一般嚎啕着,医生要重新拍片检查他的钢板,可陆闲已无力配合,挥舞着手臂,他像是想说话,却被人卡住喉咙失声,只能“哇哇”地叫。
医院不得不给他上了束缚带,从脖颈到大腿,虽然身上也有部分骨裂和挫伤,但陆闲挣扎得厉害,除了检查要做的地方,不得不全部绑住。
从外观上看只是简单的尼龙布,可箍在身上却窒息一样的压迫,陆闲的胸口甚至无法剧烈起伏,布料顶着肺部,越束越紧,他像一只被紧缚的鱼,只能无谓地呼吸着。
身体逐渐麻痹,被推入X光室的时候,陆闲忽然想起姜璨也曾有一段被束缚的经历。
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力气耗尽,陆闲变得呆滞、麻木,只有双眼不停地流泪,这些痛并不痛在他身上,他只是隔着遥远的时光和距离在想,当年的姜璨竟独自承受这些。
甚至在此之外,还有他的隐瞒、背叛,甚至于侮辱。
他根本不算什么救世主,这些年挨个的清算,最该清算的是他自己,他以为可以靠细水流长的点滴重新融入姜璨的生活,孰不知隔在他们之间的不是那点情情爱爱的小事,不是他失去了姜璨的信任,甚至不是性向问题。
而是他陆闲也是刽子手之一,姜璨应该像恨王怀勇、费语那样的恨他,应该在他第一次出现在原西县时就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
可姜璨偏偏心软又善良,这只能是他这个人很好,并不代表过去那些惨痛的记忆可以被冲刷,信任可以被修补,姜璨说不恨他,但自己偏偏那么可恨。
束缚带还没有解开,陆闲只能维持同一个姿势,仰躺着,双眼苦睁着天花板。
他回忆起过往,也回忆起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每一秒都像巴掌一样重重地扇在他脸上——他又哪来的脸面,向姜璨求原谅和复合。
陆闲向公司请了长假,对外宣称调养身体,本就长久没有产出的创造型歌手,先是遭遇绯闻黑料,又对外宣称长期休假,几乎算是半雪藏状态。
网络上顿时出现不少唱衰的声音,甚至有人爆出他抽烟酗酒的照片,说他早把嗓子折腾坏了,不敢出来。温蒂拿着ipad向陆闲请示要怎么控制,男人也只是在病床上挥挥手,“随他们去吧。”
他变得颓废许多,两颊瘦得凹陷下去,眼下挂着黑青,胡子也没挂,一开始剃了的那一小块头发长出来一茬,整个人颓唐又滑稽。
在此之外,他的恢复状况也不容乐观,正巧赶上北方第一场大雪,寒潮透过墙缝钻进他的骨头里,陆闲遭不住,就请求医院上止疼药,药物的使用已经达到最高标准,可陆闲还是不停地哀求。
医生问他腿哪里疼,他说不是腿疼,是头疼,心也疼。
闭上眼就是游乐园那天的场景,和酒店里的事情交替着来,陆闲不敢睡觉,身体却负荷不住,止疼药稍微有安眠的效果,他多少能昏过去一会儿,可睡过去也没用,他还是得醒来,睁眼,被迫面对这个世界。
第85章 活该
陆家二老终于得知消息,从国外赶回来。
陆笠甚至不敢让他们看到陆闲这副样子,提前硬拉着人刮胡子换衣服,两位老人依旧在看到的第一眼落下眼泪。
陆家父母对子女一直是放养态度,谁都没想到会养成这个样子,长时间麻木的陆闲终于有了些反应,可无论谁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都只是说自己应得的。
陆母哭了整整一个下午,他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做了什么,得承受如此的苦痛。
奈何他们长久居于国外,对孩子的生活也不太了解,除了不停地询问和关心,竟也说不出什么。
没多久,陆笠实在受不了陆闲这副样子,只好去找和他关系亲近的人,起码能劝劝他。
第一个到访的是万皖亭,一进门看到陆闲坐在床边,男人想起身把自己挪到轮椅上,可手一软,整个人又扑在地上。
万皖亭赶忙冲上去,可陆闲不要人扶,自己抓着床边和轮椅坐上去。他想去窗边,可周身没人,只能自己这样慢慢挪。
“我推你去外面走走吧。”
今天是难得的晴天,雪也消得差不多了,医院有一整道玻璃暖廊,平时不适宜外出的病人就到这里透气看风景。
两人一路无话,万皖亭把他泊在落地窗边,但冬日的景色实在没什么看头,灰白、颓废,和现在的陆闲别无二致。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万皖亭先开启话头,坦白讲,他们的关系因为姜璨的原因总有些不尴不尬,他不同意陆闲做的那些事情,却又无力阻止,再加上后面的事情他完全不知情,人家两人之间的事情,他也不好说什么。
但闹到现在这个样子,万皖亭看看陆闲的腿,男人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能不能站起来似的,着实令他于心不忍,毕竟抛开这些,陆闲在工作上是个很优秀的队长和制作人,一同在团队里工作快十年,不可能没有感情。
陆闲始终看着窗外,没什么反应,直到万皖亭有些生气,“你不打算要你的腿了吗?我听你姐说你不配合治疗,还滥用止疼药,你以后还跳不跳舞了?”
“无所谓吧,能跳就跳。”
“你根本就不是想跳的态度!”按照陆闲现在这样折腾下去,就连医生一开始推测的“能正常行走”都不一定能达到,更不要说完成跑跳和舞蹈动作了。
万皖亭现在算是知道陆笠找他时那副发愁的样子是怎么来的了,一个叱咤风云的<a href=tuijian/nvqiaarget=_blank >女强</a>人居然也有束手无策的这天,四处联系和陆闲关系亲近的朋友,企图靠他们来唤起陆闲的意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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