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一阵乱响,表面上的东西掉出来,陆闲尤嫌不足,甚至把桌子抽屉都全掀开,那些垃圾杂物,一次性牙刷、袋子、周边,那些姜璨的“宝贝们”,都被拾翻出来。
他要把这些玩意儿都扔掉——好像这样就能威胁姜璨出来似的,陆闲拿垃圾袋一个个装,他要把姜璨从他的大脑里赶出去!
忽然,一只小皮盒子掉在了他脚边,在一众“垃圾”中尤为显眼,陆闲像犯病一样停住动作,盯着那皮盒子看,仿佛那家伙咬了他的脚。
半晌,陆闲才弯腰,把东西捡起来。
胸口又开始细细密密地痛,打开盒子,里面是那根银项链,被收得很规整。
陆闲记得姜璨送他项链时的样子,脸上是小心翼翼的愉悦和期待,后来他带着项链走了几次机场,那人就满足得不得了。
后来呢?后来是他嫌弃这个项链普通,随手丢在某个地方,至于什么时候被姜璨收回去,装进盒子,又藏进抽屉,陆闲竟不知道,也没发现。
满怀期待地送出一件极为昂贵的礼物,发现不被人珍视后又默默收回,姜璨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忽然有一只大手攥紧心脏,陆闲痛得喘不过气来,抓着项链蹲坐在满室狼藉里,颈间青筋暴起,接连不断的泪水打湿领口。
他终于恍然大悟自己错过了什么,可再抬眼,就连姜璨唯一好好生活过的地方都被他搞得一团糟。
【作者有话说】
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第60章 五年后
五年后。
夏末,热浪,机场人声鼎沸,远远走出一个人影,粉丝瞬间尖叫,安保挤着用身体挡出一条通道,陆闲匆匆上了车。
温迪跟在他身后喘气,气没喘匀,就拿着ipad给陆闲报告今天的行程。
“一会三点先去场馆彩排,五点和公司那边约了视频会议,演出六点半开始,”她下滑屏幕,视线落在日程表最后一行小字,“卢岩老师说结束后想叫您一起聚聚,大家都来,我还没回复。”
她说的“大家”就是Oracle其余三人,这些年成员们虽然一直续约,但很少一起活动,除了每年的周年粉丝见面会固定合体,其余时间,卢岩大都留在北美,万皖亭则往演艺圈发展,只有相泉和陆闲还在唱歌,但前者主要和各种电视剧ost合作,后者则转向创作型歌手。
Oracle名存实亡,成员之间关系也没那么好,除了年轻热情的卢岩会组局,其它几人差不多没事不联系。
陆闲皱了皱眉头,他不太喜欢这种大家聚在一起的场合,某个人的空缺会尤为明显。
温迪见状,当即表示要回绝卢岩,却被陆闲挥手制止了,毕竟一年没见,稍微聚聚也是好的。
周年纪念会也是陆闲的主意,公司的意思是没必要年年都开,逢五逢十大日子捞一笔就算了,但陆闲生怕大家会忘记似的,年年都要聚在一起,且始终选择当年姜璨最后登台的那个场馆。
现在他出钱投资,成了公司大股东,可以说所有人都是他的员工,没人会对他说不。
抵达场馆,屏幕上正在播放八周年纪念视频,时不时晃过姜璨的脸,陆闲偏过头不看,远远望见卢岩正在台上跟他招手。
“队长队长,长长时间没见!”
这家伙回国呆久了,中文越来越差,扑上来和陆闲拥抱,另外两人在后面跟着打招呼。
“好久不见。”
视频正好进行到姜璨solo演出的部分,几人皆是一怔,旁边温迪急急跑到后台,让工作人员先暂停播放,大屏倏地黑下去,陆闲才跟解冻似的继续讲话。
“何必呢,”万皖亭状似开玩笑,“反正又不想看见,干嘛还要年年都剪出来放。”
虽然时间可以消磨一切,但每当提起姜璨,万皖亭还是会对陆闲有微妙的敌意,好在如今陆闲攻击属性大幅削弱,听到他的话也只是皱皱眉头。
他们俩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一开始万皖亭完全把姜璨的离开怪在陆闲身上,但看到男人那样疯狂地寻找,也不能再说责怪的话。
寻找大概持续了两年多,无论是哪里传来姜璨的消息,千里迢迢陆闲都要追过去,十个里面有九个是假的,唯一一次失之交臂,是姜璨在消失一年后,他的工资卡有动账。
毕竟也算大火过的歌手,光是专辑分红就有不小一笔钱,陆闲一直派人监视着那个账户,当时银行收到一笔提款申请,对方想一次性把所有钱都拿出来,陆闲远程拜托那边拖延流程,把人扣下,但即使如此,再赶到时依然没见到人,钱也没被拿走。
那之后,姜璨就好像放弃这笔钱似的,再没任何消息。
得知这个消息的万皖亭非常不赞同陆闲的做法,包括他每年开粉丝见面会,在视频上保留姜璨的影像,万皖亭觉得既然姜璨选择告别开始新的生活,陆闲就该放手,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揭人伤疤,没人好受。
陆闲对他的冷嘲热讽不予理会,只是自己一想到姜璨之前多么爱财,现在为了躲他居然连钱都不要了,他心里就痛得难受。胸口时不时发闷,都令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心脏上的毛病,但去医院检查后一切正常,他健康得像一个强壮的婴儿。
医生说那种感觉是难过,多新鲜啊,银行动账后又一年,陆闲撤下了对姜璨全方位的搜寻。
通天的本事毫无用处,陆闲找不到姜璨,医不好自己的心。
“好了好了,我们排一下队形吧。”
相泉适时打断两人。
见面会进行得很顺利,结束后几人聚在场馆附近的一家火锅店,卢岩馋这一口馋了好久,吱哇怪叫地扑向调料台,演出之余的兴奋和火锅蒸腾的热气令久别重逢的尴尬稍微缓释,陆闲沉默地在锅里涮肉,眼见卢岩端了一碗麻酱和一碗油碟回来,计划左右开弓。
万皖亭笑着说他不当爱豆,不用身材管理了。
麻酱和香油都是高热量的东西,更不要说现在时间很晚,明天起来肯定会水肿,卢岩吃性上头,唏嘘感慨想念那口醋碟,话音刚落席面又安静了——醋碟是姜璨的自创调料,专门为了爱吃火锅又怕胖成员设计的。
姜璨在的时候大家都没感觉,走了就发现生活中哪哪都不顺,姜璨不着痕迹地把他们照顾得很好。
陆闲没说什么,给卢岩夹了一筷子肉。
他现在长进得多,变得克制、寡言,就像每个受过重创后会发生巨变的人一样,几人重逢后他除了开头寒暄和工作交流,几乎没说过别的话。
“队长今年忙什么呢?”万皖亭率先起头。
“准备新专辑,还在找灵感。”
愿意说工作,那就还不错,就着专辑的话题简单聊了聊,陆闲也有些苦恼,每个创作型歌手都势必会遇到灵感枯竭的情况,他前段时间去新西兰住了几天,辽阔牧场,蓝天白云,一切都很舒爽,但他心里就是闷闷的,旋律也乱七八糟。
姜璨的歌词本留在他手里,旋律也在电脑上,但男人自己的设计他不明白,词曲也对不上,那些碎片的东西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响。
牧场没办法使他平静,干脆就回来了。
“可以试试征集一些已有的曲子?或者找找制作人什么的。”相泉在旁边接话,几人里同在乐坛的只剩下他,对圈里的运行规则也大概了解,前半句说得委婉,实则就是找佚名枪手,总有人怀才不遇,比起作品署名,会更想让自己的歌被大众听到,只要钱给够,一般都不是问题。
陆闲摇摇头,他不屑做这样的事,大不了就推迟专辑上线计划,慢慢多听一些采样,或者走几个地方,可能就会好起来。
众人吃吃喝喝,到最后都带了些醉意,回忆出道往昔,情绪上头不免唏嘘,摇摇晃晃站在店门口吹风,等司机开车来接。
大家都成了炙手可热的明星,自然也不会挤在一个小宿舍里,卢岩住酒店,万皖亭和相泉买了自己的房子,大家默认陆闲会回公寓住,还说送他一程。
陆闲挥挥手,说自己叫了车。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高架上,司机注意到乘客疲惫地合眼休息,调暗了后排灯光。
耳机里自动播放着采样音频,这是前段时间发现的一个小型网站,上面有不少素人旋律,或者只是小段哼唱或者白噪音,比起市面上精致完整的音乐,粗糙的质感更令陆闲平静。
他现在不太能呆在安静的环境里,大脑会不停运转,嘈杂更是不行,神经能敏感到崩溃,耳机带来的内容可以适当令他休息。
黑车拐入一个胡同,停在低矮的楼房前。
开门,熟悉的气味铺面而来,室内灯光亮起,映入眼帘是一体式的客厅和厨房,左右两个卧室,几件外套随意地搭在沙发上,喝一半的水杯还放在桌上,显然有人一直住在这里。
陆闲简单冲澡,头发还未全干,便径直走入左边的卧室。
屋内一张上下床,他像个远程归家的候鸟,此刻终于舒缓下来,爬到上铺,几件旧衣服窝在床边,多年过去,气味早已变淡,陆闲有些不满足地抱着一团,把鼻子深深地埋在衣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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