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只剩下忙音。
陆闲愣怔,忽然意识到什么,姜璨说他在汽车站,但车站是室内空间,即使上车也有个大广场,绝不会是刚刚那样的声音。
电话再打过去,没人接了。
姜璨不接电话这还是头一回,陆闲心里忽然有个不妙的想法,冲去前台一问,那小姑娘果然说道:
“发船?这种天气哪个敢发船喔,早收工回家咯。”
陆闲听不懂南城话,交流困难地再三确认,才明白不仅没有船会在这种天气出发,甚至下午姜璨都没跟女孩询问船的事情。
这家伙也不知道能去哪,一门心思就是要逃。
陆闲怒火中烧,取上伞就出门,过程中持续不断地给姜璨打电话,终于接通,男人的声音闷闷的,不知道是不是他那个老破手机进水坏掉了。
陆闲恶狠狠地问他在哪。
“在车站。”
“刚刚大巴不是已经到了吗?”
对面一时沉默,陆闲兜头淋雨,没心情跟他周旋,干脆问道:“船都停了,我知道你还在村子里,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他这样讲,姜璨果然急了,只说自己已经找了酒店住下,让他赶紧回去。这小地方陆闲第一天来的时候就逛完了,压根没有第二个酒店,那种黑宾馆倒是还有几家,但姜璨还没说什么,电话忽然突兀地中断了。
陆闲最后是在一家便利店找到姜璨的。
他一个宾馆一个宾馆地找,地方不大,在去第二个宾馆的路上,便看见远处昏暗招牌下,姜璨正缩在一个小卖铺门口的雨棚里躲雨。
男人没有带伞,浑身都湿透了,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面,整个人跟被遗弃的流浪狗般小小一团。
此时暴雨几乎停了,来也快去也快,姜璨正埋头鼓捣自己莫名其妙黑屏的手机,忽然一道影子压了下来,抬头看到凶神恶煞的陆闲。
“你怎么就这么有骨气!下雨了那么危险,为什么不回去找我!我会不让你进门吗!我是那种人吗!”
陆闲起手就是破口大骂,天知道他看见姜璨完好无损地坐在墙根的时候心跳得有多块。
“没,没事的。”
姜璨讲话有些结巴,磨磨蹭蹭站起身,后撤步拉开自己和陆闲的距离,下一秒却直接被捉住手腕,拉到伞下。
“你湿透了,先跟我回去。”
姜璨有些抗拒收手,嘴上还犟,“我刚刚看那边有宾馆,我在那里睡一晚就好了。”
得来的回应是手腕上的剧痛,陆闲加重了钳制的力气,紧抿着嘴角表达自己的不满,仿佛姜璨再多说一个字,就要把他当场掐死在这里。
姜璨只好又回到酒店。
一路上陆闲始终没有松开紧握的手,男人手心的温度顺着腕骨一直流向全身,对方步伐又快又大,姜璨只能踉跄着小跑,才能跟上陆闲的脚步。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静的只有他们的声音,街上更是一个人都没有,路过酒店前台的时候,陆闲气势汹汹的样子把小姑娘吓了一跳。
进了门,陆闲直接把姜璨丢进浴室里,箱子也湿透了,姜璨只能穿陆闲的干衣服,大了整整一圈的T恤罩在身体上的时候,姜璨觉得自己也飘飘悠悠的。
出了浴室,陆闲还是那副阴沉的面孔。
姜璨不是怕他,虽然多多少少也有怕的成分,但更多的还是心里坚定了要走。
关于那个吻,没有回应也是一种回应。
姜璨不愿意成为陆闲的负担,更不能允许自己再露出那样痴傻的表情,随便扯谎离开酒店,心想天下之大总有地方能去,即使被暴雨拦在路上,他也从没想过要回去找陆闲。
他不想让陆闲看到他这副落魄样子,陆闲肯定会施以援手,就像从前很多次,他带着自己发歌,给母亲找医院,在舞台上多加照顾一样。
无论是出于队长的责任,还是朋友的同情,最终在姜璨这里都成为一种类似爱情的幻想,继续讨要那一点点特别的爱或许可行,但终究得是在陆闲不知情的情况下。
现在不一样了,一切都明晃晃的。
白炽灯照得姜璨有些发汗,雨后房间如蒸笼一般闷热,姜璨斟酌地靠近行李箱。
“我还是走吧。”
“去哪?”
“找个宾馆,或者换个房间什么的。”
陆闲绷着脸不说话,把歪掉的枕头丢回床头,好一会儿才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先去问问前台吧。”
姜璨说着就要拽着行李箱出门,忽然椅子“砰”的一声响,是陆闲把它一脚踹回了桌子底下。
声音吓得姜璨一震,抬头看陆闲的表情,比刚刚雨里发现他的时候还要糟糕,眼睛都红了,还有些咬牙切齿。
“你就非要逼我现在和你说是吧。”
“什么?”
“你亲我,我是醒着,但你给我点接受时间成吗?”
第24章 倒推为爱
接受时间?接受什么?
姜璨一时有点懵,却也下意识知道这不是正常的反应,陆闲应该像他中学时候嘲笑他娘炮的那些男生一样,对他避之不及,就算担心他的安危把人带回来了,也应该当即划清和自己的关系。
而不是用“接收时间”这样模棱两可的词汇,甚至都不是模棱两可,就好像陆闲真的有在考虑和他在一起似的。
姜璨一动不动地看着陆闲,后者正抓脑袋在屋里转悠,此时的他倒不在乎哪里脏哪里乱了,房间不大,就这样绕着从东走到西。
回观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陆闲不止脑子乱,心里居然还有点委屈,绕了两圈,把想说的话全吐出来了。
“你亲完,啥也不说,我脑子里也乱得很啊,我总得想想吧,”陆闲一拍大腿,两手一摊,“结果你跑了,跑了也抓不回来,你从来没问过我的想法啊!我从小到大都是直的,我花两天反省一下也正常吧。”
反省——这又是什么词汇?
姜璨被他这一番话搞得更懵了,他平时受到冲击就容易宕机,现在更是宕完了,安静地看着陆闲走来走去,陆闲絮叨完,回头一看,姜璨又一副发呆的样子,心里的牢骚更是爆炸。
他从小就挑剔,长大后练习出道,唯一的情感关系还是中学时和小女朋友牵手,现在看来,那个小女朋友和姜璨没什么两样,都是会把他照顾得很好的类型——如果只是这个层面,那姜璨的确符合他的标准,毕竟陆闲的洁癖也不太接受别人的靠近,掰着指头数下来,除了他妈就是姜璨了。
但这就是喜欢吗?用生理上的反应加以判别,陆闲从小到大不能允许别人碰他的东西,无论是占有欲还是强迫症,他的神经天生比别人事儿多。但姜璨的靠近仿佛有种安慰剂的效用,起码刚刚那人一进这个屋,皮肤也好了,鼻子也通了,乱七八糟的脏东西都没了。
再者说,陆闲对姜璨好像也有这种强迫症,不想看卢岩随便摸他,不想看他和万皖亭关系那么好。当时的陆闲满心想着姜璨是个gay,他得自觉一点跟别的男人划清界限,却从没想过要姜璨和自己划清界限,甚至同睡一张床都没关系。
这就是占有欲吗?
通过占有欲可以倒推为爱情吗?
陆闲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笨,但眼前这个还在发呆的家伙显然更笨。
只要明白一个问题就好了。
陆闲咬了咬牙,“如果我没办法跟你在一起,我们是不是就不能像以前那样了。”
像以前那样一起吃饭、睡觉、看电影,陆闲的眼神颇有一种壮烈的感觉,可姜璨倒没想那么多,他的思维还在上一个存档点呢。
在一起?他什么时候要求陆闲和他在一起了。
这是姜璨从未想过的事情,他顶多只敢怀有一些不轨的心思,却从未想要获得回应,现在肉包挂狗嘴旁边了,香味馋得人发迷,姜璨本来就不擅长应对突发状况,只能听陆闲的,问什么答什么。
然后姜璨就这样瞪着他人畜无害的大眼睛,以十分萌的姿态点了点头。
他不是想逼陆闲接受,姜璨并不知道自己对陆闲的重要程度几何,更不知道这样的点头给了陆闲最后的沉痛一击,他只是就事论事。
如果陆闲不能接受他,而他又肯定是个喜欢男人,暗恋对方的gay,稍微疏远一点,让关系起码在表面上回到原位,对他俩都挺好的。
眼看着陆闲快把自己那颗蒲公英似的脑袋撸得原地起飞了,为了拍戏他把头发染回了黑色,现在姜璨担心染料会不会粘在手上——他就是这样,大脑受创后正事一点不想,偏门的思维倒异常活跃。
行吧。
蒲公英觉得自己将要乘风九万里,心脏拔地而起似的失重,跳的频率跟不想活了似的。
现在都21世纪了,男人间的恋爱很正常,更何况他陆闲从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他只是需要自己想明白。
他应该想明白了:如果说允许姜璨靠近自己,对姜璨有过分的占有欲,不能接受姜璨的离开——种种分支最后可以推演出来“陆闲爱姜璨”这样的事实的话,那搞同性恋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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