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辞上前一步微微俯下身,张开手轻轻覆上姜涔微凉的手背,温柔地摩挲着她手上的肌肤。


    “可你现在的样子,也是我从前见过的样子。”


    齐辞并没有说谎,以姜涔目前的状态来看,真的看不出是40多岁的女人,35、6岁吧。而她们的错过,是在彼此32岁的年纪,姜涔的变化,真的不算大。


    “涔,你心里的遗憾我很难补回来了,但往后的日子,我都会陪着你。”


    洗漱后,两人一起吃了早午餐,不知不觉间日头就升到了头顶,下午陆知有一场演出,两人还要提早往剧场去。


    吃过饭,齐辞不许姜涔刷碗,她把姜涔推出厨房,然后把碗刷了,又把灶台收拾干净,出来的时候姜涔已经化上淡妆,拉着齐辞过去也给她抹了点。


    到达会场后,齐辞陪着姜涔去后台看女儿。陆知好一顿比划,齐辞就算能看懂,也有些跟不上这个速度。陆知看到齐辞,尤其亲切,姜涔说,陆知已经知道了她们两个人的事。


    怪不得。


    陆知今天穿了一身垂感绝佳的黑色礼服,原本有些自来卷的头发拉直了,简单地披在肩上,人还真是奇怪啊,多少人巴不得烫卷,自来卷倒是要直起来。


    齐辞想了半天要怎么形容她,好歹夸孩子一句。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知知穿这个真是好看”。后来都开场了,她才想出了“绰约”这个词。不行了,最近得买本书读读了,成天握着方向盘实在吐不出什么优雅的词汇。


    两人从后台出来,齐辞一眼就盯住了观众位上的两个人,然后像头倔驴瞬间切换到战斗模式一样,奔着那俩人就去了。


    陆江一瞅到自己的本命债主倒是非常开心,等走到跟前儿才发现自己这个师父的鼻子好像在喷火一样。只见这个倔女人抬起左手,五指并拢,在他和安红豆中间左摆一下右摆一下。


    “我要坐在这里。”


    姜涔一把薅住她的后脖领子,把人往旁边两个座位带。齐辞回过头,委屈巴巴看着姜涔,又嘟囔了一遍“我要坐这里”,姜涔只好让陆江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大小伙子哪知道这个怪阿姨心里怎么想的,但她一直这个样子,有时候对自己凶巴巴,有时候说话难听地嘲讽他,有时候又有些骄傲的样子,一起打游戏赢了以后又非常自大,大多时候都很不讲理,所以他见怪不怪,毕竟这个师父打游戏太好了,最近两人还一起打了手机游戏。


    没想到齐辞又举起了她的手,在他们两人之间左摆一下右摆一下,直到姜涔给了她一个大白眼,她才消停下来。


    最后安红豆和陆江把齐辞夹在了中间,姜涔坐在陆江右边,音乐会开始了。


    齐辞坐在观众席幽暗的光影里,目光落在台上钢琴旁的身影上,即便现在和陆知已经非常熟悉,但心里还是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感动。


    当年那个喜欢轻轻握着她手指头,喜欢悄悄爬到她身边,喜欢在纸上画许多圈圈送给她的小丫头,长大了。她记得读大学时第一次见到这个丫头的时候,还是姜涔带她去的,小女孩不喜欢接触人,但喜欢窝在她身边,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现如今,女孩已经长大成人,记忆里那个眨巴着大眼睛的小女孩早已远去,现如今,一身礼服衬得她风姿绰约,如她母亲一般俊俏、美丽。


    齐辞静静望着,心口一阵暖流淌过,是欣喜,也是激动,这种感觉实在无法用言语完全形容出来,只是如一棵小树慢慢成长,此刻参天。


    “师父,晚上打游戏吗?”


    齐辞:......聒噪。


    “没时间。”


    “师父,您到底有几份工作呀?怎么比我妈还忙?”


    “嘘!”齐辞夸张地把手指头举到嘴边,冲着陆江就开始吹气,唾沫星子都要飞出来,男孩赶紧闭了嘴,但很快她就发现男孩旁边出现的杀气腾腾的眼神,咦,真吓人,她赶紧收了气。


    音乐会一谢幕,安红豆一溜烟就跑了出去,恨不得立刻冲到陆知跟前。陆知一见她,立刻收起严肃的表情。姜涔也跟上去,夸着女儿优秀的演出。


    齐辞落在最后,那简直有些寸步难行。陆江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紧紧挨着她,那张小嘴像个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地输出着他对游戏的各种想法,越说越起劲。


    齐辞脑袋瓜子嗡嗡的,她真想对他说“我!跟你妈!搞对象了!”,这样这个小犊子肯定会惊讶到闭上他的大嘴巴,甚至可能这辈子都不再搭理她。


    算了,还是听他在这布拉布拉吧。


    晚饭是五个人一起吃的,这是齐辞和陆江第一次一起吃饭,也是齐辞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姜涔的教育方式。


    严格。


    实在是严格。


    齐辞只能庆幸自己在安红豆很小的时候就提醒了孩子吃饭不能吧嗒嘴,不然这顿饭她恐怕要尴尬了。


    起因是陆江吃饭的时候吧嗒了两下嘴,在齐辞看来声音不大,也并不算严重的影响到别人,但是姜涔只用一个眼神就让陆江意识到了自己这个问题,男孩接下来就没再发出过类似的声音。


    齐辞汗毛直立,天啊,还好自己因为敲架子鼓导致喜欢抖腿的这个毛病在姜涔面前暂未体现出来。


    姜涔曾跟她说过,陆江在她面前从没吐过脏字,虽然叛逆期他对姜涔的接近很抵触,但他并不敢又任何不尊重母亲的言行举止。


    反观跟她在一起,陆江抽过烟,打游戏有时候也会吐出一两个脏字,但总体来说,孩子的素质教育姜涔确实有认真下功夫。


    不过换句话说,别说陆江了,就连她,有时候都挺畏惧姜涔的,不论如何,一个人周身的气质是不容易改变的。即便姜涔在她面前再喜欢撒娇,或者温柔,或者霸道,但她对外的严肃和冷清是很难改变的,那种严肃又强大的气场很容易影响到身边的人。


    三个孩子聊得火热,就是累坏了陆知,因为安红豆很多手语看不懂,陆知只好打字。


    齐辞听着安红豆聊天听得入神,完全没把腿上突然出现的痒意当回事。下一秒,大腿内侧忽然被姜涔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


    猝不及防,齐辞一个条件反射,猛地抬腿!桌腿被她这么一蹬,差点掀了桌子。


    霎时间,满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陆江嘴巴张得圆圆的,安红豆也愣了,陆知也停下手头的战争,齐刷刷把目光全钉在齐辞身上。


    齐辞僵在原地,脸瞬间像猴屁股一样,姜涔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憋笑憋到发抖,偏偏还要绷住神色,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扭过头对着齐辞露出一副“你怎么了?没事吧?”的表情。


    最后不知道谁又起了个话题,才把这顿饭继续下去。往后吃饭的间隙,只要姜涔余光瞟到齐辞,就会忍不住抿住嘴偷偷发笑。齐辞又羞又气,在桌底下使劲攥着她的手,看来左撇子也有优势的,吃饭不耽误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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