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垂落下去,可嘴角,带着解脱的笑意。
兰猗看着这染了许多臣子血液的宣政殿,心中生出许多怅然若失之感。
她不觉得白徽年死的可惜,他杀了太多人,便是他今日不似,她亦会为那些无辜之人的性命,向陛下讨一个宫道。
只是人死如灯灭,恩怨情仇在死之后,终究随着那一声“阿芣”前尘尽消。
往后的史书之中,关于这位丞相会如何评说呢?恐怕这波澜壮阔的一生,终归如先人之死一般,平平无奇地融入到历史的砖缝之中。
兰猗看向褚玠,陷入他若有所思的热烈眼眸中。
此后数月,朝局渐稳,褚玠的复生大大提振了士气。
边关百姓相互支援,褚玠心腹暗藏其中,本因褚玠之死而心灰意冷,却在听闻褚玠复活且洗清冤屈而热血沸腾,联络褚玠先前部下,拼死将匈奴打了出去。
匈奴听闻京城之变,知事已败,又听说褚玠未死,唯恐褚玠杀来边境,只得草草退兵,缩回关外。
陛下下旨修缮平章军国事府,恢复褚玠平章军国事之名。
一切似乎都在回到正轨。
而兰猗这边,也收到了波斯商人的回信。
掐丝瓷在海外大受欢迎,成了各国贵族争相入手的收藏品,能得一件掐丝瓷,已成贵族社交的身份象征。
兰猗捧着这封信,笑得眉眼弯弯,呈于陛下。
陛下龙颜大悦,直言灾患可解!当即下旨,派遣兰猗前往海州,直司市舶司,专司海运外贸。
离京那日,贵妃与陛下亲自来送她。
贵妃的肚子愈发的大了,整个人也透着母性的光辉,温温柔柔的。
兰猗拉着她的手,笑着说:“待小侄子出生,我定回来庆贺!”
贵妃理了理兰猗的衣裳,轻声嘱咐:“照顾好自己,别总是一门心思扑在瓷器上,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贵妃顿了顿,“好好做你的女侠。”
兰猗应好,目光不自觉地往陛下贵妃盛大的架势里找人去。
看了一圈下来,褚玠竟不在。
前几日他还一直往她铺子里跑,说无地可住,无家可归,求兰猗收留。
看到容淇到铺子里来,还与容淇争风吃醋,容淇都说不争了,他依依不饶,定要将容淇赶走才罢休。
如今她要走了,他倒是不见踪影了。
还说要与她重新成婚呢。
也不来送送。
“二娘,”贵妃看穿了她的心思,玩味地昵她一眼,催促道,“时候不早了,走罢,别教我舍不得你。”
兰猗只得作罢,上马与陛下贵妃道别。
“兰猗与陛下,贵妃,就此别过,珍重。”
马蹄踏上官道,京城诸人甩于身后。
那繁华之地,已不再束缚她。
春风拂面,路旁的花树已颓靡了许多,花瓣零落成泥。
又是一年暮春。
兰猗一路行至城外十里长亭,长亭外长着一棵杏树,赴京赶考的儒生往上头系着麻带,盼望高中杏榜。
那群灰头土脸的儒生之中,有一人,身着霁蓝的衣裳,腰佩利剑,牵着一匹白马,正倚在亭柱之上,百无聊赖的拨弄着马鞭。
兰猗马蹄的动静引他抬头,见是兰猗,眉目含笑来到管道中间,拦下了兰猗。
“司瓷大人,去哪里?”
兰猗挑眉:“你怎么在这里?”
“奉旨巡视州府。”褚玠上马。
兰猗瞧着他不似巧合偶遇,又想起方才贵妃的催促。
原来是早早与贵妃串通好了。
兰猗也不拆穿,策马与他并行。
褚玠见兰猗不说话,忍不住闻:“兰娘,我们什么时候成婚?”
兰猗瞥他一眼,还是那句老话。
“看你表现。”
褚玠再也笑不出来了:“我这些时日表现不好吗?你铺子里的活哪件不是我干的?你说我脾气不好,我觉着未有不好;你说我不问你的意愿,特立独行,我现在大事小事总要问你……你说我一副施舍姿态,我连说哈都要斟酌三遍才敢开口……”
他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
可惜兰猗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褚玠被看的发毛,认输了:“行,好,祖宗!”
安静不到几息,他又凑过来,换了个话题:“说起来,你怎么与贵妃那般亲昵?你何时与她那般要好的?”
“哦,”兰猗故作惊讶的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褚玠担忧地查看兰猗身子,未见不妥。却听兰猗俏皮的说,“你不知道呀?陛下没有与你说么?贵妃是我阿姊。”
褚玠愣了愣,所有不解之事豁然开朗,随即无奈又宠溺地笑起来。
远处青山绵绵生出漫漫长路,二人身影落在稀花树下。
青山依旧水,长向白云来。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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