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兰猗反问,手里专心剔刺。
褚玠看了一眼秋蕙和椒蕙,二人识趣退下,他便夺过兰猗手中的筷著放到桌面上,抱着她坐到自己身上。
兰猗双手沾了油腥,褚玠身上官服未褪,她不敢碰,只好举着手。
本该因兰猗态度转变的褚玠并未有过多惊喜,嘴角依旧噙着冷淡的笑,行事淡然地拿过帕子,为兰猗擦拭。
褚玠做事仔细认真,帕子沾了些水,一点一点地擦过指尖,指腹,和指缝。
帕子边缘于不经意间撩过肌肤,惹上丝丝痒意,兰猗经不住瑟缩了一下,却被褚玠牢牢地捏在手里。
兰猗看进他幽深的眼眸,不知他又发什么脾气。
倒是清楚,马上便要发到她身上了。
……
烛火在阵阵浪潮中熄灭,内室归于暗夜之中。
满室残留的动情气息无处不在。
兰猗已入眠,褚玠睡不着,撑着脑袋侧躺着把玩兰猗的发丝。
兰猗师从何人褚玠无从知晓,单论一点,教兰猗学识的夫子应当不善兵法。
他没有教兰猗,同样的招数,不该再在同一人身上用第二回。
装出来的深情,实在薄情得很。
“兰娘,这一回,可不能越狱了。”
褚玠将自己的乌发与兰猗的绑在了一处。
长夜寂静。
作者有话说:
躺平了,恭喜我成功戒掉数据焦虑(假的)
第43章 寻人
据副将每日来报, 兰猗在府中似乎的确安生不少。
或许自他携她去了梨庄后,她便转了性子,口中再不提容淇。
每日不是与秋蕙一同看话本子, 便是与椒蕙商量当日的新鲜菜肴。
听了七日, 褚玠一笑了之,命副将不必再禀了。
他的兰娘怕是早已察觉到, 有人在监视她了。
褚玠猜的分毫不差。
兰猗总能感觉到暗中有目光投来,时不时地观察自己的言行举止。
她状似无意地走动,终于墙角花窗后,发现一人影隐匿其后, 偶然露出一只眼睛。
今日,那眼睛倒消失地很干净, 兰猗原地转了好几圈, 皆未寻得那偷窥之人踪迹。
她本想将他做采花贼痛打一顿的,出手还是晚了些。
既眼线已撤,兰猗便要将耽搁了许久的事放到明面上来办了。
她遣秋蕙去寻新话本,派椒蕙做新菜品,趁着二人手头事走不开的空隙, 快步来到府门前。
守在府门边的两位侍卫已对兰猗出现见怪不怪了。
这位上相夫人时常找着由头试探能否出府,不是今日捡蹴鞠, 便是明日买话本。
两位侍卫一如往常般劝退:“夫人,未有命令,恕我等不能放夫人出府。”
他们以为兰猗亦会如往常般知难而退。
不料兰猗非但未有退后的迹象, 反倒显露出势在必得的神色。
一左一右两位侍卫对视一眼, 不明所以。
“你们要得令,才能放我出府?”兰猗眼尾微挑,很是狡黠。
“是。”侍卫异口同声。
“好。”
兰猗干脆利落道。
侍卫已松了口气, 将要弯身送兰猗原路折返,却见兰猗未动,立于原地。
她的手藏于秋披之下,头微微歪着,眼眸微转,一个刁钻的问题便由唇缝中生出:
“若是丞相命你们放我出府,你们听是不听?”
左侍卫挠头,右侍卫抚着下颚,二人皆有为难的神色。
右侍卫脑筋转得快些,不去纠结听不听从之事,对兰猗说:“夫人拿到丞相之令,我等自会决断。”
这番回答正中兰猗下怀。
她善解人意地颔首,当着二位侍卫逐渐圆瞪的眼,从秋披之下缓缓拿出那枚玉佩。
青白色的玉质未有一丝杂质,上头浮雕的青鸟展翅般飞出秋披,飞到侍卫眼前。
兰猗肃声道:“我有丞相玉佩,拦我如拦丞相。”
两位侍卫齐齐跪倒在地,头压得低低的,埋在兰猗的脚边。
阔别日久,兰猗跨出府门,重见京城烟火人间。
她匆匆寻到了江右商人的摊子,此人很是熟悉,是上一回越狱时为自己备马的屠夫。
屠夫见是兰猗,震惊地扔下手中砍。刀,“你不是与那儒生逃了吗,回来做甚?”
震惊之余,又瞧见兰猗发中钗环,身上罗锦,晓得她过得不错,便放下心来,“看来那儒生已发迹了,昔日姑娘已成今日贵妇人。”
兰猗不知该如何讲明经过,想着讲明了只会平添另一无关之人的哀婉,不如不讲,直入正题:“我有事要求万寿宫助我。”
“你说。”屠夫重新拿起砍刀,取下一根大肋排,“你要哪个部分?”
兰猗点了点排骨的位置,口中所言却与排骨无关:“我要寻人,江湖远大,需万寿宫替我寻。”
“你寻何人?叫何名姓?家住何方?为何失踪?模样如何?”
问话如屠夫刀下的骨头渣滓一般,不断蹦溅出来。
兰猗提着拿包已斩断的排骨,手持丞相玉佩,入京城府衙如入无人之境。
府衙后堂提笔写字的陈府尹,抬头取墨的功夫,被悄无声息出现在堂内的兰猗吓得差些魂飞魄散。
“府尹大人。”兰猗微福身。
态度恭敬许多。
陈府尹的目光在兰猗身上巡视好几道,觉着她气色不错,纵魂飞魄散,亦能召回三魂七魄。
陈府尹放下笔,抖了抖两只宽袖,自书案后头走出:“夫人,多日不见。”
走近了才看见她一手握着丞相玉佩,一手提溜着一包油浸浸的排骨。
“夫人还需示出丞相玉佩方能买到心宜的荤食。”
陈府尹笑容带着些有志难酬的郁郁难捱。
话语间全然相反,听上去很是乐观。
“大人莫打趣我了,我来为先前误会大人,赔个不是。”
手中油纸包裹的排骨提到陈府尹面前,同他的眼睛一般高。
陈府尹不嫌弃它污秽,竟将它稳稳地放到了自己的书案上。
兰猗欲出声制止,到底是写字的地方。她想起容淇读书时,最是宝贝他那张书案,除了文房四宝,其他物件休要近它分毫。
陈府尹亦是科举中第入得仕途,应当处处宝贝这张书案。读圣贤书,书苍生事之地,不容玷污才对。
“这……”兰猗欲将那油纸包重新提起。
陈府尹出言制止:“无碍。夫人说先前的误会是?”
兰猗看着眼前面容憔悴的陈府尹,又看了一眼已沾上油渍的书案,沉声道:
“先前误以为陈府尹枉有青天之名,怕惹祸上身才不肯助我申冤。那日登闻鼓前,我方知大人有苦难言,已层层暗示我了,是我不灵光。”
陈府尹请兰猗坐到一旁茶案边,为她沏茶,言语谦虚:“我未暗示夫人什么,我的确做不了主,帮不了当时的夫人。”
兰猗明白,京城之中多的是五品以上官员,京城府尹不过从六品,纵是有心,亦无力。
“既未暗示,为何大人见我已成上相夫人,不觉欢喜,反道悲戚呢?”兰猗仍要点破。
若她不能与陈府尹交心,不能将事事摊在明面上讲清楚,她又如何能放心将重事托付他。
陈府尹手抖了一下,木夹中的杯盖滑脱出来,砸在杯沿上。
他缓缓抬头,剑眉下压,神情严肃:“夫人想听我说什么?”
“陈府尹,我今日来此,便是要将一切扔进嘴里嚼碎再吐出来,藏着什么东西全都一览无余地摆出来。”
兰猗捏起杯盖,稳稳盖回杯上。
“是褚玠阻我申冤路,逼使大人不敢插手,只能劝我回家去。”兰猗眼神紧紧相逼,“是大人不愿我落入虎口,才疾言厉色。”
陈府尹放下木夹,久久不语。
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兰猗的眸光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陈府尹的神色,见陈府尹长抒一口气,兰猗亦长抒一口气。
“夫人现下有丞相玉佩,有上相于身后撑腰,国朝之中,天子之下最有权势的两个皆握于夫人之手,夫人还需我为容贡士申冤吗?”
陈府尹语气平平,未有情绪起伏,似置身事外的看客。
兰猗巧笑嫣然:“我与丞相并不相熟。”
她解下玉佩于置案面,玉佩清脆哐当与茶案碰撞一响。
“此玉佩是机缘巧合下到我手中的,早晚有一日,会回到丞相身边去。”
“夫人已与上相成亲,”陈府尹敲了敲案面,“可借上相之力。”
“大人有济世之心,还不明白吗?若要靠褚玠相助,我将永无宁日。”兰猗激动说着,又觉着自己太过激动,顿了顿。
她望向窗户,光亮穿过窗棂照在二人身上,雕花窗上镂空刻了一棵孤松。
“我不欲成为褚玠的玩物,如猫狗一般关在笼中,开心便逗上一逗,生气便要折辱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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