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那人将大半个身子趴在地面上时,连忙上前去扶着林梦。


    这个女人可不能摔了小林老师。


    桑桑由于在接应她们两个的时候,动作起伏过大,怀里装着萤火虫的瓶子忽然掉落,那闪着萤光的瓶子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掉进了坑里摔了个粉碎。


    那零零碎碎的萤火虫在坑底不断飞了上前,它们在黑夜中像一颗颗悬在山林中的星星一般。


    桑桑见自己好不容易收集到的这一罐萤火虫掉在地上,功亏一篑,瞬间呆滞在原地。


    苏语棠刚才借着登山绳的力爬了上来,她刚一上来就看到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围绕着她们。


    这种场景,跟她做梦的时候一样。


    她曾想过跟林梦再次重逢时,林梦会因为害怕曾经的事而避开她,与她装作毫不相识。可她从未想过,她们两个就这样在深山静谧处再次相遇。


    或许这是她蓄谋已久的相逢,但她此刻身后背着林梦,与林梦有这么一刻,她便感觉到心满意足。


    林梦见她上来了,于是连忙道:“快放我下来吧。”


    苏语棠不肯:“你脚扭伤了,强行走路只会伤得更厉害,你别怕我背你回去。”


    林梦听到这话后微愣了一下,从这里到回去的路少说也有十几里地,而且她来到这里还迷路了,苏语棠要如何带她回去呢?


    就当她疑惑之际,苏语棠接着道:“我了解这片山林的地形,我会带你回家的,相信我。”


    林梦不知为何,她听到苏语棠说的这句“相信我”后,心里的担忧瞬间消下去不少。而就在此刻,她看见了回过神来站在她们旁边泪流满面的桑桑。


    桑桑一边抹眼泪一边啜泣道:“小……小林老师,萤火虫全都飞了,我原本想把它们都送给你,呜呜呜我把事情都搞砸了……”


    林梦听到这话后朝着桑桑招了一下手,桑桑见状走了过去,林梦牵起那她只沾满泥土的小手:“不,桑桑没有把事情搞砸,现在老师已经看到了萤火虫了,真的很美。谢谢你桑桑,老师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送给老师的这么漂亮的礼物。”


    桑桑闻言眼中闪烁着激动喜悦的光。


    苏语棠看到这个小女孩的表情就想起了自己跟林梦的那些过往。即使林梦决心要把她们都忘记,可是林梦从来都没有变过,她还是那么温柔善良。


    那种带着依恋性的爱恋在苏语棠的世界里不断进化放大,最后填满了她整个心。她就是想这样不自觉地靠近林梦,哪怕在很远地方望着她,守护着她就够了。


    因为林梦的胳膊骨折了,所以苏语棠加快了脚程,她将桑桑送到村子里后就马不停蹄地找了一个会开三轮车的人,让这人载着她跟林梦去医院。


    三轮车颠簸的声音好像大过了夏末寒蝉鸣叫声响,经过这一路林梦才感觉自己身上的疼痛逐渐放大。苏语棠学过骨折后的急救措施,林梦也没想到苏语棠会把一个急救箱放在离村子不远的地方。


    所以当她被苏语棠抱上三轮车的时候,苏语棠已经迅速将她的手臂跟脚腕做过固定急救处理了。


    因为这里离县城太远了,有四五个小时的路程要走,如果真的到了医院再处理她的伤势,她的胳膊舍不得会落下后遗症。


    在这四个半小时里,林梦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有跟苏语棠说,苏语棠也是,她愧疚的不知道该如何跟林梦开口说话。


    林梦不知道为什么,她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要把苏语棠这个人忘记,可是当苏语棠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竟然涌上一种安全感——


    她的脑海中那些淡化的记忆又开始染上色彩重新出现在她的眼前。她想起了自己跟苏语棠在老旧出租屋的那段日子,苏语棠在家里玩手机偶尔会给她做点家务,甚至还会给她找麻烦,差点把厨房给炸了……


    尽管如此,林梦觉得苏语棠在自己家的那几天,她感觉到如现在一般的安全感。


    那个时候,她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可是当有一个人在她的家里,整天说说闹闹的,乖乖的等待着她回家,她忽然觉得枯燥无味日复一日的生活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光彩。


    这种感觉,也可以叫一点盼头。


    她知道她根本就没有忘记那些人,因为苏语棠一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过往的经历如电影般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


    三轮车拉着她们两个人走出山路时,苏语棠便拦了一辆车并说可以加钱,不到一个小时林梦就被送到了县医院。


    苏语棠陪着林梦在做过全面检查后,检查报告上显示林梦的胳膊只是轻微骨折,只固定好胳膊要每日按时敷药膏,吃续骨的药,大概一两个月就会痊愈。林梦脚上的扭伤也是小事,躺一个星期就能好。


    不过,医生也建议:为了保险起见,林梦还是在医院里观察一周再回去比较好。


    林梦听到自己没有什么大碍后,就决定明天回山里,她还要给那些孩子们上课呢。


    可是苏语棠知道了她这个决定后焦急地跑到她的病床前,她伏在林梦面前一脸乞求:“梦……梦梦,先不要急着回去好吗?你伤得这样厉害,你不在医院多住几天,我不放心,求求你,在这里多待几天吧好不好?”


    林梦看到她这副样子后猛然间想起了,自己即将要离开时,苏语棠也是这样将头伏在她的肩膀上,苦苦祈求着。


    她原本心里应该就没有了感觉,可是当她看到曾经高高在上的苏语棠用这种极其卑微的姿态恳求自己的时候,麻木的心开始跳动,像是有什么久远的感觉在牵动着她的心。


    苏语棠将头伏在医院的床铺上,消毒水味钻入了她的鼻腔,她紧紧握住了林梦的手不敢松开。她怕这次松开了,又不知道再过多久才能触碰到林梦。


    林梦这次并没有推开她了而是十分平静地看着她问:“桑桑说她在我来之后的半个月就在山林里看到你了,你是不是一直在跟踪我,窥探着我?”


    苏语棠乍然听到林梦这样问,神经都开始紧绷起来,她抬起头来连忙摇头:“不……不是的,我只是太想你了。梦梦,我们其实分开了很久,当我一觉醒来发现你不在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在生我的气,你一定害怕恐惧之前发生的事情,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无论如何都补救不了。”


    苏语棠无比愧疚地红了鼻尖,她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确实瘦削了不少,就连她身上那股大小姐娇生惯养的劲都消失了。


    “我害怕我一靠近你,你就不理我远离我。可是我无法控制我自己的心不去想你,所以我打听你在什么地方,默默的跟着你,想要用这种方式守护你。”苏语棠说完这话后无比可怜地用沾满泪水的脸颊蹭着林梦的手,“我不求你能够原谅我,但是我只求你能够让我陪在你身边,哪怕把我当成影子,当成空气也行!只要能让我时不时看到你,我就心满意足。”


    林梦还从未见过她这般哭过,苏语棠当真是改变了吗?


    林梦就在看着她哭泣了许久,久到她的手上都沾着苏语棠的泪水。


    其实,林梦觉得自己也变了,以前她看到像苏语棠这样的人哭泣的时候也会忍不住去怜悯去控制不住自己去安慰。可是她现在心里却没有当初的那种冲动了,她的心里忽然多了一丝异样,像是沉默又像是五味杂陈般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不知道自己未来要跟苏语棠纠缠多久,但她也给不了苏语棠准确的答复。


    林梦此刻将自己那只被苏语棠紧紧抓住的手抽离出来,苏语棠感觉自己的掌心一空,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来朝着林梦看去。


    可是下一刻,令她没想到的时林梦的手伸过来擦去她不断掉落的眼泪,“好了,别哭了,都把医院的床单哭湿了。”


    苏语棠翕着泪水的眼眸闪着激动的光,虽然林梦说让她别哭了,但她还是像控制不住自己似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真的真的很爱很爱林梦,在她与林梦分别的这段时间,她对林梦的爱不仅没有淡去,反而愈加深刻。


    每当她脱去衣服看到自己胸口的伤痕时,她就会想起林梦。这是她占有欲太过强烈所犯下的错,林梦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被人争来争去的物件。


    她是一个有着独立思想的人。


    纵使她胆小怕事,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她不会因任何人的抢夺而改变自己。


    林梦见劝不住她,于是便又平静开口:“如果我现在拒绝你,说我不喜欢你,以后你离我远点,你会永远消失在我的生活里吗?”


    苏语棠眼中刚燃起的光瞬间因为面前之人这句话而熄灭了,她蓦然垂下头,泪水顺着鼻尖滴落。她的心很痛,比那天中枪还要痛。


    她明明知道林梦最讨厌的是什么,可是她还是忍不住靠近。


    她虽然练过散打泰拳,一个人打十个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她从小也害怕深山老林这种地方。无数志异怪谈都出自这些地方,可是这种地方的恐怖与她对林梦的思念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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