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很疑惑,自己曾经那个只会抱着自己撒娇,总会听自己话的好孩子到底去哪儿了?
她的棠棠怎么越长大就离她越远了呢?
这孩子怎么能不顾自己的身份为了一个女人用死来威胁她?
现在她又为了那个女人生死不明……难道她就那么喜欢那个beta吗?
手术室的灯亮了将近一天一夜,她的心就像踩在钢丝上一般一刻都不敢懈怠。她很害怕自己忽然疲累了,闭上了双眼,一醒来就会得到苏语棠没抢救过来的消息。
苏语棠让她这个母亲伤心了太多回了,可是这孩子始终是她的女儿。
她这一天一夜守在手术室外,眼睛熬得血红,守在她身边的季全英不敢言语。
苏玉蓉的内心已经被这一分一秒逝去的时间煎熬了无数遍,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四肢都因为悬着的心而凉透了,她像是呼吸困难般深呼吸了一口气:“全英,你说我一开始就没有那么约束棠棠,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如今这种事了?”
季全英蹲下身来:“夫人,大小姐一定会没事的,您不要太担心了。您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连水都没喝一口,您现在是整个苏家的顶梁柱,若连夫人您都累垮了,可叫我们这些人怎么办呢?”
苏玉蓉听到这话便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从小也是这样跟她说的。
对啊,她是在用自己旧时经历的去对待苏语棠啊,她的孩子应该跟她一样才对,为什么到了苏语棠这里却变样了呢?
苏玉蓉深深叹了一口气,她嗓音沙哑问:“这件事告诉我母亲了吗?”
季全英摇了摇头:“老夫人年纪大了,我怕她老人家受不了这种打击,就没派人去跟她说。”
苏玉蓉垂下头来,身影显得十分颓败:“就算现在不告诉她,这么大的事情她也总会知道的。我并不恨她安排了我的婚姻,安排了我的大半生,反而我很感谢她,因为她的安排我才能拥有着无人所能匹及的富贵与权力,可是……现在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以前我还可以用棠棠这孩子当做借口,但是现在……”
季全英还是第一次见到苏玉蓉露出如此脆弱伤心的样子,“夫人……”
苏玉蓉抹了一下眼泪:“罢了,向棠棠开枪的罪魁祸首呢?”
她脸上伤心的表情瞬间转变成了阴鸷冰冷的模样。季全英知道苏玉蓉一旦露出了这种表情,便是动了杀心,此刻她犹豫着开口:“被关在城郊的仓库里,应夫人您的吩咐已经被人看管起来了,夫人我们要从明面上处置她吗?”
话音刚落,苏玉蓉便抬起头将冷冰的视线投向她:“全英你跟在我身边也三十年了,你应该是最清楚我的脾气的。云淮珠心机太过深重且狠毒无比,若是她是我的女儿或许今日我就不会为这事担心了。但她是云家的女儿,又差点杀了我的孩子,之前还不断挑衅我,所以我怎能给她活着的机会呢?反正那孩子现在举目无亲,在这京市也没有能护着她的人了。找个合适的时间,沉海吧。”
她说到对那人的处置的时候就像说碾死一只蝼蚁一样平静,让人不寒而栗。
季全英还想为那人说句话,但很显然苏玉蓉说这话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已经无权置喙了。
“是……”
谈话间,手术室的灯忽然灭了。
苏玉蓉见状心再一次被揪了起来,她连忙起身看眼巴巴望着手术室的门,参与这场手术的院长走了出来。苏玉蓉急忙上前,她很想问苏语棠现在如何了,可是她又害怕得到自己最不想知道的答案。
“夫人,子弹已经取出了,但大小姐出血过多还在陷入深度昏迷之中。如果大小姐半个月后有好转的迹象,那就脱离了生命危险,否则的话……”
苏玉蓉听到这话瞬间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站在她身边的季全英急忙扶住她:“夫人!”
苏玉蓉故作镇定地撇开了她上前扶着自己的手,她目光失神地看着那些医生:“你们尽全力就好,剩下的看天意吧,如果她挺不过来,那也是她的命。”
此话一出,现场众人无不叹息。
“夫人,还请放宽心,事情未必会朝着最坏的结果发展。”
苏玉蓉失魂落魄地点了一下头。
事后她又在医院里坐了许久。一个小时后,她隔着重症监护室望了一眼身上插满管子的苏语棠,才肯离开医院。
……
苏玉蓉在回去的路上就一直在想,她虽然有了权势,但她的妻子跟孩子呢?对了,她根本就没结过婚,孩子也在医院里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其实仔细想想,这一辈子没意思极了。
五十多年前,她的母亲就是京市有名的权贵,她一出生就什么都有,所以按理说她这辈子应该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可是为什么她会感觉到如此落寞,如此空虚?
外面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若是只这样出去的话肯定会被冷风冻得瑟瑟发抖。下完雪的夜晚格外寒冷,人在外面一小会就会两股战战。
苏玉蓉到达门口正要进去时,发现在门口的石狮子下蹲着一个裹着羽绒大衣瑟瑟发抖的人。那人听到动静后眼中闪过了一丝光,她踉跄着起身,只是她因为手脚冻得太过僵硬都快失去知觉了,所以支撑了好几下身体才起来。
那个人朝着苏玉蓉缓缓走过来的,苏玉蓉认出了她的脸。
云锦屏害怕苏玉蓉会不理她,于是便跪在她的去路前紧紧抓住这人的裙摆。
曾经她最害怕这位苏家的掌权者,苏玉蓉在她心里的形象是一只凶悍的老虎,她胆小懦弱,遇到事能避则避。她无论陷入何种境地,都会有贵人上前继续让她安慰富贵地活下去。
她以为自己永远都会享受这种日子。
可是在那一天,她的姐姐去世了,她陷入了无尽恐慌之中。她是个废物,她什么都不会,她无法保住姐姐留下的财产。
而就在这时姐姐的孩子站了出来,那个时候她觉得云淮珠真的跟姐姐很像。云淮珠虽然看不清她经常用事实说她,但还是会许给她无忧无虑的衣食无忧的生活。
她在听到云淮珠枪杀苏语棠的时候,便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她在感觉到一阵眩晕后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她开始询问王懿芳,云淮珠到底在哪儿。
王懿芳说云家颓败至此,整个家族能有希望为云淮珠作主,能救出云淮珠的人就只有她了。
她幼时被母亲跟姐姐宠爱着长大,近四十年来没有吃过一点苦。她懦弱胆小怕事,她是个废物什么都不会,只配做个依附她人的菟丝花,可是她能不能弃云淮珠于不顾。
云淮珠是她姐姐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
苏玉蓉看到面色冻得发白的云锦屏楚楚可怜地跪在她的脚下,紧抓着她裙角不放样子面无表情地冷声问:“你这是干什么?”
云锦屏听到她开口了,于是抬起头一副可怜又坚决地看着她:“苏夫人,我知道……淮珠她犯下了滔天大罪,所以我是来这里求您的,求您放过她吧!”
苏玉蓉听到这话后面色扭曲起来,她缓缓弯下身来用力捏住这张一哭就忍不住使人心软的脸,“放过她,那谁又来放过我的女儿?我这辈子就这一个女儿,结果被你的侄女活活逼到了死亡线上,我女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你有什么资格劝我放过你的侄女?”
女人一句接着一句的质问,令云锦屏哑口无言,她只一味流着泪:“那你……打算如何?”
苏玉蓉此刻将她骨节都冻得青紫的手狠狠甩开:“这件事与你无关,我不会迁怒于人,更不会找你的麻烦,你离开这里吧。”
云锦屏听到这话心中涌上来一阵绝望,她曾经听姐姐说过的——苏玉蓉此人年轻的时候对敌人最是心狠手辣,她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得罪她的人。
可是,她能不能救云淮珠。
快想啊,快想想还有什么办法啊!
云锦屏此刻心血上涌,她感觉到心跳到了嗓子眼,她虽然满脸泪水哭得可怜,但却迅速起身继续抓着苏玉蓉的裙摆,“我知道淮珠就犯下的事情不可原谅,我也不求您原谅她,苏玉蓉……可不可以,由我来代替她?就让我代替她去死吧,她是我们云家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了!我这一辈子孑然一身,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所以求求你,让我代替她吧!”
话音刚落,云锦屏便潸然泪下。
这是她这辈子唯一的也仅有的一次勇敢。
苏玉蓉听到云锦屏这番话,呼吸猛然停滞了一瞬。
她终于开始正眼打量着这个跪在她面前,哭得绝望而又无助的女人。
她记得这个人从小被娇宠着长大,但却十分软弱无能,可是今天这个人却能为了自己死去姐姐的女儿而放弃自己的生命。
血缘亲情真的能到如此地步吗?
莫非是她以前太过冷血,今天她才在云锦屏身上感觉到了那么一丝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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